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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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森恐怖的醫院走廊上,穿堂風呼嘯而過,帶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冷的像是一根冰針戳進人的心臟,許博陽無力的靠在座椅上,眼睛死死的盯著“手術中”三個紅字,雙手交叉,掌心還有黏膩膩的血液濃稠的鐵腥味,他指尖顫抖,心中默默祈禱。顧長安,你千萬不要有事。

回想剛才的那一幕,許博陽至今還心有餘悸,她眼睜睜的看著顧長安被大車撞飛,腦中甚至都還能夠聽到那刺耳的剎車聲,顧長安渾身是血的躺在血泊中,縮成小小的一團。

顧長安,顧長安……他閉緊雙唇,面色凝重,你千萬不能有事。

秦翊趕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個失魂落魄的許博陽,他身上全是顧長安身上的鮮血,紅的刺眼又醒目,秦翊瞳孔驟然一縮,捏緊拳頭下顎緊繃逼近許博陽,末了,提起他的衣領,一記又狠又重的拳頭落在許博陽臉上,秦翊臉色十分難看,他揪住許博陽的衣領,咬牙切齒:“許博陽你這次徹底玩完了。”

許博陽回過神,雙目輕飄飄的在秦翊臉上徘徊數秒,慢慢聚焦,隨後在秦翊反應不過來的時候發出絕望的低吼,提起拳頭就狠狠向秦翊揍去。

兩人扭打在一塊,聲音驚動了值班醫生,堪堪將兩人拖開,因為知道兩人都是江北市排的上號的人,只得壓著生氣小聲勸慰:“秦總、許總,病人尚在手術中,你們別這樣……”

兩人身子同時一僵,隨後冷眼看著對方一眼,在兩個相對的長椅上坐著。

時間飛快的流逝,秦翊僵硬的坐在那裏,身子一寸一寸的涼了下去,他在來的路上就聽到李教授簡單的分析,總結出來只有簡單的一句話,情況非常不好。

他喉結上下滾動,心被狠狠的提起來,腦子裏叫囂的都是顧長安一顰一笑的模樣,那些時而故作天真時而故作老成的臉頰,秦翊心中驟然一緊,顧長安,你給我挺住!

鼻中傳來一陣淡雅好聞的煙香,秦翊擡眸,看向對面的許博陽,看到他正顫抖著手將一根蘇煙遞進嘴裏,臉上滿是狼狽,眼中甚至有晶瑩一閃而逝,他疲憊的閉著眼,飄渺的煙霧瞬間模糊了他的臉,秦翊呼吸滯了滯,低下頭去看手腕上指針上一點一滴的流逝。

等了將近九個小時,那刺眼的紅燈終於熄滅,手術門被推開,一群醫護人員小心翼翼的推著顧長安走出來。

秦翊和許博陽同時站起來,奔向躺在病床上渾身都纏著繃帶的顧長安。

“三兒啊。”李教授臉上滿是倦色,他擡起手擦擦額角溢出來的眼淚,沈重的開口:“手術非常的不順利,你們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秦翊眉頭一折,心狠狠的往下墜去,他擡起眼皮費力的看著李教授,就聽到他繼續說:“這一個星期你們一定好好觀察,照顧好她,多在她面前說一些她喜歡的事刺激她醒過來,如果這個星期的危險期沒有成功渡過的話……”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了口,只是面色凝重的垂眸看了看臉上都纏著繃帶的顧長安。

顧長安腦子裏壓迫了大片的血塊,那一片密集了許多的神經,他們都沒有把握下刀,現在只能先觀察了。

秦翊沈默下來,許博陽已經蹲在顧長安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指尖,聲音哽咽而顫抖:“安安,對不起……對不起……”他後悔了,如果他昨晚沒有喝醉酒,如果他沒有那麽殘暴粗魯的對待安安,她又怎麽會像現在這樣,命懸一線,像一個瓷娃娃般躺在病床上?

秦翊右手輕微的顫抖著,他認真的看了顧長安很久,才移開目光擡起頭看著李教授,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李叔叔……”

李教授嘆著氣,拍了拍秦翊的肩膀,這個娃娃啊,情路也是坎坷的厲害。

顧長安被推進ICU病房,按照規定,只能一個人進去,許博陽很自覺的退出,選擇到吸煙區去抽煙,他很明白,顧長安此時此刻最不想看到的恐怕就是自己了,想到這裏,他捏著細長的煙梗,無奈的笑,這是報應啊,當初顧長安喜歡他愛他愛到無法自拔的時候,他卻滿身心接近她都只為她的家產,為了報覆他媽媽讓自己受辱的事情,如今,她想離開自己了,她不要自己了,許博陽拿煙的手微微顫抖著,他卻像一個瘋子似得強迫她,逼著她喜歡自己。

許博陽啊許博陽,你果然就是他媽的一個瘋子。

在護士的提醒下,秦翊換上防護服穿上拖鞋,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去,燈光涼薄的打在顧長安蒼白的臉上,秦翊站在病床前,居高臨下滿臉愛憐的看著顧長安,伸出修長漂亮的手在顧長安輪廓上細細的描繪一圈,心裏微微抽痛,就在昨天下午,他們還在小山上坐著,她還像一只歡快的小兔一樣和自己嬉鬧,笑顏如花,才僅僅一天過去啊,她竟然就這麽毫無血色生氣未蔔的躺在床上。

顧長安,你一定要爭氣一點。

他溫熱幹燥的手將顧長安冰涼的手輕輕的攏住,俯身在她耳邊輕聲呢喃:“顧長安,你一定要醒過來。”

睡夢中的顧長平睡得十分不安穩,他腦中光怪陸離,刀光劍影,最後停在顧長安渾身是血的躺在沙漠中的畫面,他呼吸猛的一滯,睜開眼睛,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正滴滴答答往下流著的吊瓶。

楞了下,顧長平擡起另外一只沒有輸液的手擦擦額頭上的冷汗,撐著自己的身子坐起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胸口,那裏正砰砰砰的跳動,十分強烈的不安感讓他面色稍微一變,他費力的支起疲軟的身子,傾身去拉開床頭櫃,從裏面撈出一只黑色的手機,結果沒有拿穩,手機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他正要掀開被子去撿,心臟就猛的一抽,他痛得倒抽一口氣,立刻擡起手捂住心臟,整個身子都蜷縮起來,舒緩那波越來越強的痛。

等那股痛勁過了,他再次掀開被子,下一瞬,一雙做工精致柔軟的手工皮鞋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他順著那雙修長的大腿往上,看到棉麻色襯衣上有大團血漬的許博陽,平日裏都是把自己收拾的幹凈妥帖的他第一次這麽狼狽的出現在顧長平的視線中,他頭發亂蓬蓬的,眼睛通紅,唇色蒼白起皮還微微顫抖著,顧長平有些覆雜的看著他。

許博陽撿起顧長平掉在地上的手機,遞還給顧長平,眸光中有很深很深的情緒悄然醞釀,最終他只是嘆口氣,溫柔的問顧長平:“平平,你好些了嗎?”

顧長平對許博陽的感情十分的覆雜。一方面他沒有辦法原諒許博陽對顧長安那種態度,一方面,就許博陽個人來說,拋開那些事情不談,他本身還是一個非常值得讓人尊敬的大哥。

他頓了頓,有些別扭的嗯了聲,點點頭。也沒有聽出許博陽聲音深處壓抑的情緒。

“你瘦了。”

顧長平不自在的笑了下,決定再次和許博陽商議他和顧長安離婚的那件事情。

許博陽拉了一根椅子到顧長平面前坐下,眼睛灼灼的盯著他,顧長平長的其實和顧長安並不怎麽像,除了那雙同樣幹凈溫潤如同麋鹿般的眼睛。

他楞楞的,接近癡迷的看了一會,反應過來後淡淡的移開視線,溫柔的問:“餓了嗎?要不要點餐?”

顧長平搖搖頭,說:“我等我姐帶東西來。”

說起這件事他才突然想起來,要是往常顧長安早就過來了,怎麽今天還沒有來呢?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有些疑惑。

許博陽在他說出顧長安名字的那一瞬,情緒差一點就崩潰,他身子抑制不住的顫抖著,就聽到顧長平說:”我姐現在不在正好,許大哥,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顧長平很嚴肅的看著許博陽,許博陽眼睛沒有焦距的停在顧長平臉上數秒,隨後很淡的移開,雙手交叉,目光落在窗外,沈吟道:“平平,我和你姐姐,註定走不到一起了,你放心吧,我會離開她的。”

顧長平沒有想到許博陽這次竟這麽輕易的松口,他楞了好一會,才沈聲道:“其實我開始一直覺得你和我姐姐是很相配的,我以前從來都沒有看見姐姐在看到你的時候那種眼神,像一顆閃耀的星子,那麽亮那麽亮。”

許博陽苦澀一笑:“是我對不起她,我讓她失望了。”

話音落下,空氣頓時沈重起來。

過了好久,顧長平才想起來問許博陽衣服上怎麽會有那麽大一灘的血跡,許博陽低頭,無意識的看著自己的衣服,好一會後擡眸,專註的看著顧長平,“平平,我正是要來和你說這件事的。”

如果他腦子裏沒有出現幻覺的話,他記得十分清楚剛才李教授說要多在顧長安面前說一些她喜歡的印象深刻的事情刺激她醒來。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顧長平能夠在他姐姐面前說話,顧長安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這個弟弟了。

剛要開口,門口就閃過一陣風,許博陽一陣恍惚,秦翊已經面色鐵青的走到他面前,怒喝道:“許博陽,你是瘋了嗎?”隨後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提著他的衣領走出去,留下一臉疑惑的顧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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