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從醫院走出來,天上開始飄著雨水,寒冷刺骨的打在人身上,顧長安擡起頭去看,秦翊及時的將她從細雨蒙蒙的拉回來,又從後備箱裏翻出一條圍巾和手套給顧長安,“天氣涼,別感冒了。”他把那條淺棕色的圍巾在顧長安脖子上繞了好幾圈,心滿意足的看她像個企鵝一般,又把手套遞給顧長安,囑咐道:“自己戴上。”

顧長安心不在焉的接過那雙紅色的線手套,胡亂的戴在手上,腦中揮之不去的永遠都是剛才李教授說的那句:“你要隨時做好心理準備。”她腦子裏非常亂,很想哭,她實在是不知道,如果弟弟真的出了什麽意外,他應該怎麽辦。

弟弟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念想了。

秦翊剛從車廂裏拿出一把黑色的大傘,轉頭就看到顧長安無助的蹲在地上雙手環膝,小聲嗚咽。

那個模樣,像極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小野獸,秦翊心中劃過一抹刺痛,走過去將顧長安從地上拉起來,輕輕的擦去她臉上源源不斷滾下來的淚水,隨後“砰”的一聲撐起大傘,往顧長安那邊遮去:“長安,別想太多,現在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他看了一眼顧長安十分蒼白的唇色,眼眸深處有很濃的擔憂,自從今天下午李教授和她說過那番話之後,她就一直魂不守舍,整個人像是被剝了魂似得。

顧長安目光呆滯的跟著秦翊站起來,低著頭喃喃自語:“為什麽那個人不是我?”

秦翊沒有聽清,剛要湊過耳朵去聽,顧長安手機鈴聲驀地拉響,她本人倒像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手機響這件事,任然還兀自呢喃著,指尖顫抖的厲害。

秦翊發現她的不對勁,皺起眉頭看著顧長安,他像是被關在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島上,不被外界所打擾,還保持著低頭含胸,十指相握互相個自己傳遞溫暖的姿勢,手機停頓數秒後再次催命般響起來。

秦翊沒轍,他輕拍兩下顧長安的臉,她好像嚇了一跳那般,目光尖銳的刺過來,好一會才平靜下來,她楞楞的將手機掏出來,依舊是一串陌生的號碼,只是顯示地是在江北。

她接起電話,秦翊看見她的臉色從呆滯轉變成麻木繼而轉變成滔天怒火,最後她一手緊緊的捏著手機一張素白的小臉被氣的通紅,拿起手機往前方的花臺上狠狠的擲去,手機應聲四分五裂,秦翊看到顧長安反而像是出了口惡氣一般籲出一大口氣,平覆了心情,轉過頭來看他,輕聲叫住他:“秦三哥。”

秦翊臉上驚愕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撤下啦,他沒有想到顧長安在生氣的時候破壞力竟然會這麽強。他恩了一聲,顧長安拽了拽圍在脖子上的圍巾,問道:“我弟弟今天的急診費是多少啊?”

秦翊忽略她這個問題,從傘底下伸出書去,感嘆一句:“雨停了。”隨後收了傘,看著雨後空氣明顯清冽不少的城市,華燈初上,家家戶戶呈現出來的都是一種家的良好氛圍。秦翊四處張望一下,提議:“你餓了嗎?我們去吃點東西。”

顧長安想起剛才打電話時對面那個男人用十分滄桑的語氣說:“安安啊,不管你認不認我,我都是你的父親,我已經從美國回來了,現在在金潤酒樓,你現在過來,我有事情和你談,是關於平平的那份股權轉讓書的……”

她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就砸了手機。

“不了。”顧長安拒絕秦翊:“我有點事情,就不和你一起去吃飯了,今天謝謝你秦三哥。”

她打車去了金潤酒樓。

遙遙望去,金潤酒樓四個大字在周圍林立的高樓中顯得格外霸氣雄渾,酒樓整體給人的感覺就是大氣精奢,羊毛地毯一直從門口鋪到樓梯口,站的很遠就能聞到一股非常好聞的清香。顧長安走進去,鋪張豪華的橙黃色的吊燈點綴著每一個角落。立刻有穿著合體西服的小哥笑著殷勤的迎過來,那個笑很好看,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他快步走過來,看了顧長安兩眼,問:“請問小姐您幾位?”

“我已經有約了,是48號的林先生。”

那小哥了然,更加殷勤的對顧長安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她上了二樓的獨立包間,顧長安註意到,這棟酒樓裝飾采用的中西合璧,每一塊瓷磚都精致的勾勒出國畫的大氣婉約,又有歐洲的大氣氣派,獨具匠心的設計,每一個細節都給人一種渾然天成的賞心悅目。

小哥背著一只手,彬彬有禮的敲門,等裏面回應後才扭開那只金屬手把,扯開身子讓顧長安進去。

顧長安已經好多年沒有來過這種高檔的地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微笑的對小哥說了謝謝,這才整理好思緒,面無表情的走進去。

裏面坐的中年男人,很威嚴的坐在主位上,手持一杯芝華士威士忌,身著意大利高級定制西服,腳踩一雙佰魯提,頭發抹了發蠟,雖然不再年輕,但依然能看得出來,他年輕時長了一張多麽

絕代風華的臉。顧長安斜眼瞅他,嘴角涼薄的勾起來,這個人是她父親,好諷刺,自己的一雙兒女幾乎到捉襟見肘的窘境了,而她們的父親,卻無時無刻不散發出一種成熟男性的大叔魅力。

顧長安走過去,拉開男人對面的凳子坐下,看著這個她幾乎有十年沒有見過的人。

林建國隔了快十年沒有見過自己的女兒,一時也沒有電話裏面的咄咄逼人,他想先拉近一下和自己女兒的生疏感,和藹的笑著問道:“安安,平平今天怎麽沒有和你一起過來?”

顧長安聞言,嘴角的譏笑扯得更大,她似笑非笑的看著這個保養的極佳,臉上連一絲皺紋也難找見的父親,淡淡的說:“他今天下午才動了手術。”

“哦。”林建國又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有些不敢對上女兒那雙尖銳有力的眼睛。這個女兒長得和她去世的媽媽特別像,尤其是那對眼睛,幾乎如出一轍。他想到這裏,心裏更加郁結,辛辣的紅酒嗆進氣管,他用手捂住嘴巴,費力的咳嗽起來。

顧長安表情淡漠的看著他,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漣漪,如果眼前這個冷血勢力的男人不是她的父親,那該有多好。

顧長安垂下眸,安靜的看著腳下溫暖的地燈照射出來暖融融的光,靜謐的空間中只有林建國撕心裂肺的咳嗽。

等那一波咳嗽消散,林建國故作慈愛的看向自己的女兒,“吃東西沒有?”

“林建國。”顧長安冷著臉,直呼爸爸的大名,如願的看到他臉色頓時一變,她默然,繼續道:“我弟弟的那份股份轉讓書,怎麽安排都是他自己的事,和我無關,和你更無關,再者,我們已經在十年前就斷絕了父女關系,所以請你以後也不要再來打擾我和平平安定的生活,謝謝。”

她十指相抵放在桌上,眼神很涼,雙腿收在膝下,呈一個自我保護的防禦動作。

林建國聽她這麽說當時就來了氣,他謔的一下站起來,先前努力維持的淡定儒雅蕩然全無,他氣的咬牙切齒,一把拍在桌子上,高腳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顧長安站起來,大膽迎視他的眼睛,眼裏同樣充滿怒火。

炸藥瞬間點燃,氣氛劍拔弩張。

林建國看著面色鐵青有著幾分顧明星當年風采的顧長安,面色稍緩,他痛心疾首,擡出長輩的身份教育道:“安安,不管怎麽說,我終究是你爸爸……”

“你知道我做夢都在想我要是不是你生的那該有多好嗎?”顧長安立刻反唇相譏,滿意的看到林建國臉色又是一變。

“安安,我不管你怎麽想我,但是你和許博陽那小子的事情我也是聽說過的,你們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不如離婚,離婚之後你又能撈到什麽呢?你還不如把平平的那份股份給我,我好歹是你的親生父親。”

顧長安菲薄的嘴唇高高揚起,成一個嘲諷的弧度,她是真的沒有想到一個人的臉皮可以厚到這種地步,當初拋家棄子堅決要和小蜜在一起的是他,聯合外人在顧家嘴脆弱時給了最致命一擊的是他,卷走顧氏一半財產的是他,現在,這個男人打著父親的名號冠冕堂皇的想拿走她們最後一絲東西。

這個虎視眈眈覬覦她們顧家財產的,是她的親生父親啊!顧長安心頓時涼了半截。

她什麽都不想說,丟下一句“顧家的東西,你一分都不要想拿走。”轉身出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