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的顧長平像是有心電感應，猛的睜開眼睛，心跳漏了一拍，開始有撕扯的痛。他掀開被子坐起來，揉著胸口，等胸口的疼痛稍有減緩，他才穿上鞋子去接了杯溫水服藥。

喝藥的同時，眼角餘光瞥到手機的信息提示燈幽幽的亮起來。他抓起手機打開，看到阿音發來的消息，她說她馬上要去美國了，希望能和顧長平見一面，地點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顧長平的眸子迅速的涼下去，他立馬回覆她說好。

手機嗚嗚兩聲又進來了一條信息，這條是他姐姐顧長安發過來的，她說今天有事，就不來醫院看他了。

顧長平正想著怎麽和顧長安說這件事，見狀立馬回覆她說好的，他會自己照顧好自己。

他簡單的換了一套運動服，穿上運動跑鞋，背起書包拎著畫板往城郊的那片油菜園地趕去。

阿音還是一副森女打扮，頭發紮成兩條長長的辮子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一襲白色棉麻制的衣著襯的她更加仙氣飄飄，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

她一個人坐在石橋上，脫掉鞋，白皙的腳丫浸泡在冰涼的溪水中有一下無一下的漾開水花。雙手撐在石橋上，垂著頭，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顧長平走過去，放下書包擱下畫板坐在阿音面前，偏過頭去看無精打采的阿音，“怎麽突然決定要去美國了？”

阿音撅著嘴，很不開心的模樣：“我媽媽昨天才告訴我讓我去美國進修，她說她認識了一個很專業的浪漫主義畫派的老師，最近那個老師臨時決定收我做徒弟，昨天才打的電話過來，所以為了這個難能可貴的機會，我媽媽當下就給我訂了去美國的機票。”

她擡起頭，茶色的瞳孔中是顯而易見的難過，她說：“顧大哥，可能我就要和你說再見了呢。”

顧長平安靜的看著阿音臉上失落的表情，她聳拉著眼皮，手指無意識的纏繞在一起，沈吟片刻，顧長平開口說：“阿音，那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阿音聞言，眼眸再次暗了下去，她悶悶不樂的說：“我當然知道那是一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加油！”顧長平說，他看著潺潺流水肆意的湧動，指尖一片冰涼。他看了一會阿音放在水中的腳丫，站起來，走到石橋的另一端把阿音的小皮鞋提過來，蹲在阿音的面前，溫聲道：“阿音，別泡太久，水還很涼。”

他初見阿音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天真爛漫的把腳丫子擱在水中舀水玩，看到背著畫夾途經此地的顧長平，她擡眸，眼中是比太陽還要溫暖的光，亮晶晶的。她猶豫了下，有些難為情的說：“那個……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顧長平停下腳步，看著那個眼睛很大很亮有一點嬰兒肥的小女孩，她臉上飛快的爬上一抹緋紅，卻依舊大膽的同自己對視。看了兩秒，顧長平移開眸子，看著清澈見底的小溪，問：“怎麽了？”

“你能幫我撿一下鞋子嗎？”阿音聲音也是幹凈好聽，帶著一點歡快：“我剛才沒註意，鞋子被一條小土狗叼走了，大概是在那一片。”她擡起手指著一片蘆葦叢，有些羞澀的開口：“如果你不忙的話能不能幫我找一下？我現在有一點不方便。”

顧長平點頭，放下畫板，在阿音指的那一片找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找到她那只編制的涼鞋，他提著涼鞋走過來遞給阿音，她非常感動，連連說謝，最後非常歡快的說：“剛才你幫我找鞋的時候我看了你畫的畫，簡直太棒了，有一種讓人身臨其境的美感。”

柔軟的小手突然擱在顧長平的手背上，顧長平手指微微一顫，卻沒有縮開，他聽見阿音小聲又溫柔的問他：“顧大哥，你是不是喜歡我？”

顧長平垂眸，纖長的睫毛將他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湮沒。他將小皮鞋放在阿音面前，提醒道：“把腳拿出來。”

阿音撅著嘴巴乖乖的把腳從水中拿出來，因為浸泡太久，她那雙腳丫已經皺起了皮。顧長平脫下自己的衣服替阿音擦掉腳丫子上的水，替她穿好鞋襪。

阿音看著顧長平溫柔細膩的神情，再次開口問：“顧大哥，你有沒有喜歡我？”

顧長平將被河水打濕的衣服拉上拉鏈，折好後打開背包將衣服放進去，像是沒有聽見阿音的話，他站起來，身上只有一件十分單薄的深色羊毛襯衫。

阿音看他轉身欲走，三步並做兩步的走到顧長平對面，擡起頭同他那雙深沈中帶著一點憂郁的眸子對視，勇敢又羞澀的開口：“顧大哥，如果你說你有一點喜歡我，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我媽媽說我不去美國了。”

她掏出手機，顯示屏上是撥號的界面，她眼眸緊張的看著顧長平的一舉一動，顧長平目光非常平靜的看她，指尖縮了一下，剛要開口，阿音已經飛快的撲上來，踮起腳尖吻在他嘴皮上。

顧長平瞳孔驟縮，他清晰的感覺到阿音毫無章法的緊張又大膽的伸出舌頭在他嘴皮上溫柔的輾轉，下一瞬，他喉嚨上一陣酥酥麻麻的刺痛感，他推開阿音，努力咽下口水，吞噬即將噴湧而出的咳嗽。

“別鬧了阿音。”

他像一個寵溺小妹妹包容她犯錯的大哥哥那樣看著阿音，阿音情緒有些失控的哽咽，有眼淚在她眼裏堆積，顧長平拾起放在一旁的畫板，“還要去寫生嗎？”

“顧大哥，如果你說你喜歡我的話，我可以拋下一切跟著你，不管你會是什麽模樣，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說你喜歡我，我什麽都不在乎的。”

顧長平看著小姑娘忐忑而顫抖的眼睫，心臟在剎那間有被撕扯的感覺。他看著阿音緊張的縮著指尖卻勇敢的擡頭和自己對視的場景，有一瞬間想不管不顧的丟下畫板抱緊她，扣住她的後腦勺，深深的吻著她。

最後卻是他擡起手在阿音鼻子上寵溺的輕輕捏了下，眼睛彎起來，誘哄道：“阿音乖，別鬧了，說吧，你想去那裏玩？”

阿音失望的看他一眼，最後俯身將顧長平才幫她穿好的鞋子脫下來，隨手往後一拋，哽咽道：“顧大哥，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吧。”

她停頓了一下，眨眨眼睛，溫熱的眼淚從眼睛裏流下來。阿音用力的吸了口氣，笑著說：“你能幫我撿一下鞋子嗎？”她轉過身，指著已經枯黃蕭條的蘆葦叢，“我剛才沒註意，鞋子被一條小土狗叼走了。”她蹲下身子雙手環膝，閉著眼睛任由眼淚蔓延而下：“如果你不忙的話能不能幫我找一下？我現在有一點不方便。”

顧長平放下書包，往阿音指的那個方向走去，心裏又酸又澀，他痛苦的捂住心臟，那裏又開始密密麻麻的抽痛起來。

他認真的撥開蘆葦叢，幫阿音找那只白色的做工精致的小皮鞋。

他沒有多久就看到那只小皮鞋安靜的落在一片枯草上面，他走過去，右手剛觸到那只小皮鞋，就聽到阿音大聲的說：“顧大哥，我要走了，再見。”

顧長平拾起那只小皮鞋站起來，看到阿音背著他的畫夾，頭也不回的順著那條青石板小路走去。

顧長平臉色一寸寸的白下去，他貪戀的看著阿音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小路盡頭，無聲的說：“阿音，再見……”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蹲下身子，用力咳嗽，又是一口濃腥的血液吐出來，他這才覺得喉嚨舒服了很多。

顧長平看著那只白色的小皮鞋，突然想起曾經阿音對他說過，她最喜歡的就是她喜歡的人能站在萬眾矚目的地方，為她唱一首情歌。

他站起來，小聲的唱：“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麽近。那為我對抗世界的決定，那陪我淋的雨。一幕幕都是你。一塵不染的真心。與你相遇，好幸運。可我已失去為你淚流滿面的權利，但願在我看不到的天際，你張開了雙翼。遇見你的註定(oh--)，她會有多幸運……”

阿音，再見。

我是那樣真實的喜歡過你，這種喜歡我想此生大概不會有第二次了。曾經你那微小的波動一下情緒，就會讓我心如刀絞。你何止是我的天使，你簡直是我的全部。我依然清晰的記得跟你說過的話，跟你聊過的話題，我還記得你對我的評價，記得你說過的玩笑或者是真話。我還記得你跟我說的第一句話第一次穿的衣服，也記得你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記得你跟我說過的好聽的話，也記得你對我說過的最讓我難受的話，這麽多的話我不知道我還會記得多久。我知道我回憶這些的時候會有開心甚至難過，但是我怕我再也不能那樣入戲了。現在的我已經不了解你的最近的生活了，但是我還是在想象在你心裏我占有怎樣的一個地位，你在我心裏依然是那樣的一個人，那個天真善良的阿音。你或者敏感或者沒心沒肺，你或者跟我說話或者不跟我說話，你或者出現在我的生活或者消失。我還是那樣介意了，我怕的是再向別人宣布我對你的放棄了。我不想悄無聲息的，就這樣放棄。我真的想象不出會有什麽理由能讓我停止喜歡你雖然我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麽樣子但是我希望不管什麽時候你永遠會有一個最愛你的人守護在你的身邊不管那個人是不是我……但，你可知道我是有多希望能為這個長篇畫上一個圓。我真的好怕在某年某月某一天的某一個時刻，那時的我已經不會再為你感到傷悲，我怕那時的我已不再喜歡你。

阿音，再見……

顧長平蹲下身子抱住那只皮鞋，閉上眼睛，眼角溢出一絲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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