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樊青x喬槿（1）:小餅幹？ 小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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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樊青x喬槿（1）:小餅幹？ 小寵物？
“年薪先定五十萬。除去五險兩金，稅後到你手裏五十萬。入職滿兩年享受十五天年假，往後逐年遞增。一年一次體檢，包兩餐，還有住房交通等補貼，這塊回頭人事會詳細補充。以及，作為我的助理，我會為你開通一張副卡，為我辦的所有事開銷都可以刷那張副卡。”
說完福利待遇，見坐在對面的樊青怔怔的沒有反應，林棘繼續道：
“每年有兩次加薪的機會，上不封頂。你還有什麽顧慮嗎？”
樊青如夢方醒。
“我對薪水沒有任何異議，謝謝棘董給我這麽好的機會。我，隨時能入職！”
林棘溫和道：“不用謝我，謝你自己，把自己培養得這麽優秀。”
樊青喉嚨動了動，眼睛裏寫滿了感激。
林棘看向她有些不合身的名牌西服，很明顯是租來的。
“今天下午大概三點吧，陪我去趟商場。”
“BOSS需要購買什麽嗎？我可以直接為您采買回來。”
“不是為我，是給你買一身合適又舒適的西服。”
藏在衣服裏的吊牌，很是時候刺了樊青的後背一下。
林棘：“我還算會挑衣服，幫你挑，起碼不會踩坑。”
作為年薪五十萬的優秀助理，上班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陪老板逛街。
逛街的目的還是為了給自己選衣服。
說出去恐怕沒人相信。
已經數不清，這是她人生的第幾份工作了。
在異國邊境長大的小孩，從懂事起，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為了填飽肚子去找工作賺錢。
無論做什麽，給錢她就做。
老板們向來只把她當賺錢的工具，她也沒把自己當人看過。
衣服什麽的更是無所謂，能蔽體就行。
當身處明亮的商店，坐在沙發上的林棘通過鏡子對她點了點頭，敲定了這身幾乎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西服時，樊青凝視著光鮮潔凈的鏡中人，第一次有了自己也能好好度過這一生的希冀。
她沒怎麽正經上過學，中文都是自學的。
畢竟學好了中文容易找到工作。
也說不上是好是壞，因為成長環境的特殊性，她學習能力非常強。
各種或正經或邪門的證書摞起來能有半個人高。
現在手頭上有了更多的錢，想要學點什麽，變得容易得多。
公司還有進修基金可以報銷。
在林棘身邊不到兩年的時間裏，商業相關的知識量突飛猛進，其他技能也迅速精進。
自小從野路子裏積累下的覆雜生存手段，倒是在林棘私人助理這份工作上很有發揮的空間。
沒有親人，朋友也非常少，樊青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工作上。
很快就成長為年薪百萬的優秀助理。
充實倒是很充實。
有了超出預期的財富，在J城她過上了和童年完全不同的生活。
說不上特別物質，她從不被消費主義洗腦。
但的確很舒服愜意。
超市、菜場還是網購，想買什麽幾乎不用猶豫。
購物車堆滿了，出入各種場合的衣服一套套換，心中的厚度卻沒有增加。
依舊空蕩蕩的。
穿梭在不同的城市，聽著不同的語言，站在林棘身邊看那一張張或意氣風發或愁眉苦臉的臉。
大多數的時間裏她註意力很集中。
只是偶爾，很偶爾的一瞬間，在高速運作的思緒間隙裏，樊青會有種不真實的恍然，一切都沒有意義的頹喪。
身後是貧瘠危險，思念卻再也不想回去的故土。
腳下看似有路，往前望，那路通向何處竟遙不可見。
對於未來，對於人生的終點，她興味索然。
.
第一次見到喬槿，是在一個雨夜。
林棘去探望林雪泊，夜裏十點，樊青將車開到林雪泊家的車庫中，等待BOSS下樓。
那晚雨勢出乎意料的大。
林棘給她發微信。
，：【上來吧，今晚別走了，不安全。】
樊青看了天氣預報，這場暴雨會持續到後半夜，城裏已經有多處積水，行車的確不太安全。
那晚樊青是在林雪泊的別墅客房裏住的。
林雪泊很和藹，親自幫她拿被子，讓樊青有些受寵若驚。
“謝謝阿姨，我可以自己拿的。”
林雪泊笑道：“小佑換了很多助理，你是最聰明、最得她心的。我女兒性子有點冷淡，但人不壞，以後還請你多費心了。”
樊青出任助理這些日子犯過不少小錯，有時候都怕BOSS生氣，覺得她沒用，時常忐忑。
沒想到，竟是最得BOSS心的……
剛從旁門左道被林棘拉回正途的樊青，有些職場新人的熱血，聽完林雪泊的話，眼眸裏都閃著光。
“不費心，這是我的工作。而且BOSS的脾氣我明白，是個很好的人，我不會誤會她的。”
林雪泊很欣慰，離開前跟她說，晚上餓了或是渴了，就去客廳的冰箱裏看看，吃的喝的全都有，隨便拿別客氣。
樊青每天都會堅持運動健身，消耗隨隨便便大於兩千大卡。
今晚沒吃晚餐，和外教連線學完英語之後，果然餓了。
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去客廳的冰箱裏尋覓點食物。
淩晨的客廳裏只開著夜燈，彌漫著淡淡的酒味，和好聞的成熟香水味。
香味從嗅覺裏一晃而過，樊青沒太在意，以為是香薰的味道。
林雪泊家的冰箱，不是樊青印象中的那種雙開門的冰箱。
而是一個冷庫。
和步入式衣帽間同款的步入式冰箱。
一眼望去，冷庫裏真是什麽都有。
要在末世，都能一直吃吃喝喝挺到最後，迎來救援隊。
林家人都很親切，非常信任她，她反而不太好意思真的又吃又喝，就拿了罐啤酒，拎了袋面包。
轉身走出冷庫，關上門時，忽然看見玻璃門的倒映中出現了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白色的裙子，坐在單人沙發上，黑發紅唇，在昏暗燈光支配的夜晚客廳，宛若一只乍然出現的女鬼。
樊青一個悶驚，手抖，食物差點掉在地上。
她被嚇到哆嗦的樣子落在對方眼裏。
靜謐的午夜，聽到一聲淡淡的笑。
以及一個簡單的字。
“來。”
樊青僵硬地轉頭，見那“女鬼”艷美的五官依舊有一半沒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卻有種說不清的吸引力。
讓她過去，她真就過去了。
擡起手，掌心向上，一個邀請的動作，她也鬼使神差地將手搭了上去。
指尖被溫熱的手捏著，屬於人類的體溫一點點傳遞。
是女人，不是女鬼。
美艷女人擡眸看她，雙眼皮和眼尾的弧度，像工筆畫畫出的花瓣。
“還怕嗎？”
對方的聲音輕緩溫潤，原來成熟好聞的香水味來自於她。
樊青不太自然地收回手。
這才意識到，如果真是女鬼，剛才自己的陽氣已經被對方吸幹凈了……
“抱歉，我沒發現還有別人。”
“喬槿，你林阿姨的朋友。”
喬槿慵懶地自我介紹道。
“喬女士晚上好，我是……”
“我知道你，小樊，很能幹的小助理。”
喬槿手裏的酒杯輕輕晃動，有冰塊撞擊的清脆聲響。
樊青在年齡還是個位數的時候，就在外四處討生活，自食其力的那年就把自己當做成年人。
“小助理”這三個字落在她身上，自覺幼稚氣和自己不太相符。
還招貓逗狗似的。
樊青禮貌地道謝後離開了，回房接著看會兒網課。
淺淺初見的記憶，很快被之後繁忙的工作沖淡。
兩個月後，再次偶遇喬槿。
當時幻維總部已經徹底搬回國，很多事需要她去完善。
那日樊青去市場監督管理部門咨詢相關監管政策和優惠措施，從電梯裏出來，又看到了“女鬼”。
喬槿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面無表情地支著腦袋。
樊青已經知道喬林兩家是世交，喬槿和林雪泊自小交好，那晚喬槿也是在林雪泊家過夜。
和她一樣，半夜沒睡著，才在客廳偶遇。
既然是老板母親的手帕交，身為年薪百萬的優秀助理，樊青理應去打個招呼。
剛想往她的方向走，就發現她對面還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低頭捂著臉。
安靜的大廳內，隱約能聽到來自此人的抽泣聲。
而喬槿不為所動，半個字不安撫，只意興闌珊地坐著，甚至都沒看向對方。
樊青停下腳步。
女人梨花帶雨哭了半晌，對面沒半點動靜，實在耐不住了，坐到喬槿身邊，雙手握住她的胳膊，輕輕推著。
“你真的沒生我的氣嗎？我不想帶著怨憎分開。”
樊青瞧那女人約莫三十出頭，氣質挺好。
隨便瞄一眼，渾身的名牌。
連綁頭發的發圈都是真絲的，一個四千五。
喬槿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和表情。
“公司也送你了，自然沒生你的氣。”
那女人嘴唇顫了顫，眼淚滾落，啞著嗓子說：
“你真好。以後遇到什麽事，姐姐還是會管我的吧？下個月我生日……”
原來在處理情債。
樊青在心中慶幸，幸好沒過去，不然就尷尬了。
喬槿抽回手，壓下心裏的厭惡。
“我沒有管陌生人閑事的時間。”
那女人臉色一瞬轉白。
喬槿耗盡最後一絲耐心，不想場面變得更加難看，起身離開。
那女人想追上去又不敢，打開微信，發現自己已經被喬槿拉黑，生氣地把手機丟在沙發上。
抹了一會兒眼淚，深深吸著鼻子，撥出電話。
“公司過給我了，是，剛辦完。哎……我嘆什麽氣，你說呢，這麽一個漂亮又慷慨的大金主換成誰誰能舍得。都是你，非讓我用分手逼婚，現在好了，雞飛蛋打。分手費就得到一間公司……那公司再好能比得上她本人麽？”
女人說著說著，語調中又帶上了哭腔。
“她還說我是陌生人……之前明明那麽寵我的……”
樊青原本還有一絲同情的目光也完全收回，穿過大堂走向停車場，繼續自己的工作。
開車回公司的路上，等紅燈時，難得為了BOSS之外的事走了片刻的神。
喬槿好像比林雪泊小三歲，不過，也是BOSS母親同輩人。
戀愛對象和她年齡差距快二十歲了吧。
得多有魅力，才能捕獲這樣的年齡差？
想到喬槿這個人的第一個感覺就是成熟。
似沈澱著時光的溫潤美玉，透著別樣的理智和故事感。
現在看來，身上也的確很多故事。
又過了半個月，林雪泊的生日宴，樊青陪同林棘一起去了。
作為林雪泊最要好的手帕交，喬槿自然也盛裝出席。
說來也巧，那天又是一夜的大雨傾盆，隱約還夾著些雪粒子。
林雪泊和喬槿並肩站在窗邊，一邊喝酒一邊低聲輕語。
樊青無意間路過，三兩聲落入她的耳朵裏。
原來樓下有人在為喬槿淋雨，想求她回心轉意，想回到她身邊。
好古早電視劇裏的套路，居然真有人會這樣做。
樊青眉心輕蹙。
上次不是送了公司當分手費了麽，怎麽還來淋雨，死纏爛打。
挨近窗邊往下看，見樹下站著個女人。
那女人長發早就被打濕，渾身上下淌著水，活像一根被人遺棄的拖把。
即便如此，樊青還是分辨出了，這不是上回在市場監督管理部門看見的那位。
才半個月，又換了個人，還進展神速到為挽回她豁出性命的地步……
樊青沒忍住，偷瞟向身側的喬槿。
喬槿挽著莊雅的發髻，一身並不繁雜刻意的長裙，眼角瞥著樓下那百無一用的癡情種。
即便有些溫柔的笑意，周身依舊彌漫著難以忽略的冷調。
看似溫柔，實則面慈心冷。
多情者最是寡情。
樊青沒發現自己的目光在喬槿的五官上流連難移。
五官的主人毫無預兆地轉眸，看向她。
偷看被逮了個正著，作為年薪百萬的優秀助理，心理素質自然得過硬。
樊青只好厚著臉皮，回以禮貌的微笑。
站在喬槿另一側的林雪泊手裏捏著酒杯，聲音很低。
“又是只吃慣了你給的小餅幹，不願意走的小寵物。”
換成別人或許聽不到林雪泊的話，架不住樊青聽力格外好，每個字都聽的一清二楚。
小餅幹？
小寵物？
又？
樊青瞇了瞇眼。
你們這些富婆的生活可真多姿多彩。
而且……多大的魅力啊，給了點甜頭就迷得要死要活，死乞白賴。
又不是真的女鬼，能迷人心智。
樊青在心裏默默搖頭，不能理解。
喬槿放下酒杯，套上毛領風衣就要離開。
林雪泊說：“你家司機請假了是麽？”
喝了一晚上的酒，當然不能自己開車回去。
林雪泊本來想讓自家的管家送喬槿，喬槿卻看向了樊青。
“介意送我嗎？”
樊青沒想到喬槿會欽點自己，想讓不遠處的BOSS拿主意。
林棘不知道在做什麽，之前拿著手機打了半天的字，現在直接用平板外接了鍵盤，似乎在填什麽問卷。
樊青：“BOSS？”
林棘沒擡眼，“今天是你的假期，來玩的，時間隨你自己安排。”
樊青：……
好的，最後拒絕的可能也被BOSS掐斷了。
倒不是不願意做這個順手人情。
只是……
剛剛聽到的那些“小寵物”“小餅幹”，還在樊青的腦海裏晃。
林雪泊用了然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勾連了一會兒，有些明了地笑道：
“那就麻煩你了小樊，將你喬，姐姐，安全送回家。”
樊青嘴裏說著“不客氣”，其實心裏有一層擔憂。
在樊青的心裏，現在的喬槿是個在“餅幹”裏下蠱，隨時能讓人神魂顛倒的危險阿姨。
不會被拖到黑暗的角落裏，強餵小餅幹，強征她為小寵物吧？
.
J城的冬天很少下這麽大的雨。
樊青撐起傘，和喬槿並肩走向冬夜。
她身量高，穿著平底鞋，喬槿穿高跟鞋，兩人微有身高差。
不用正眼看，都能感受到雨幕之中有雙犀利的眼睛緊盯著她倆。
震驚、嫉妒，濃濃的怨毒。
樊青目視前方，看似沒有在意，心裏卻在警惕和預判著那人會不會突然發瘋沖上來傷害到喬槿。
畢竟是BOSS母親的閨蜜，換成任何一位懂事的助理，都會將她當做需要好好照顧的重要人物。
樊青正想說“我能不能摟住你的肩膀，這樣方便隨時保護你”的時候，喬槿率先開口。
喬槿：“抱我。”
樊青微抿下唇，沒說話，換了只手打傘，空出來的右手張開，將喬槿摟入懷中。
喬槿很自然地順著她的動作，往她懷裏靠。
連天的凍雨中，兩具身體挨得很近。
呵出的白霧融合在一起，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們是一對依偎在一起的戀人。
上了車，關上門，暖和了。
喬槿看一眼樊青不知是凍紅，還是別的原因弄紅的耳朵。
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
“多大了？”
“二十六。”
“有一米七五嗎？”
“一米七七。”
“謝謝你把胳膊借給我用。”
喬槿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看到車外那根濕乎乎的拖把，正往她們的方向靠近。
等了一晚上的人還是不甘心。
想看得更清楚，是真的有了新歡還是在做戲。
喬槿目光落在樊青的臉龐上。
此時樊青也看到拖把精的身影。
喬槿：“來。”
樊青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握緊。
“還要借用嗎？”
喬槿表情沒什麽變化，如果不是在太過安靜的車內，恐怕連鼻息中輕蕩出的短笑都聽不見。
喬槿往樊青的方向傾身。
樊青以為她要說什麽，也靠過來。
得到三個字——
“可以嗎？”
可以嗎？
這樣的近距離，這樣的問話，目光還落在嘴上。
很難不讓樊青在心裏補完整句話——
可以借你的唇用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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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福利待遇，見坐在對面的樊青怔怔的沒有反應，林棘繼續道：
“每年有兩次加薪的機會，上不封頂。你還有什麽顧慮嗎？”
樊青如夢方醒。
“我對薪水沒有任何異議，謝謝棘董給我這麽好的機會。我，隨時能入職！”
林棘溫和道：“不用謝我，謝你自己，把自己培養得這麽優秀。”
樊青喉嚨動了動，眼睛裏寫滿了感激。
林棘看向她有些不合身的名牌西服，很明顯是租來的。
“今天下午大概三點吧，陪我去趟商場。”
“BOSS需要購買什麽嗎？我可以直接為您采買回來。”
“不是為我，是給你買一身合適又舒適的西服。”
藏在衣服裏的吊牌，很是時候刺了樊青的後背一下。
林棘：“我還算會挑衣服，幫你挑，起碼不會踩坑。”
作為年薪五十萬的優秀助理，上班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陪老板逛街。
逛街的目的還是為了給自己選衣服。
說出去恐怕沒人相信。
已經數不清，這是她人生的第幾份工作了。
在異國邊境長大的小孩，從懂事起，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為了填飽肚子去找工作賺錢。
無論做什麽，給錢她就做。
老板們向來只把她當賺錢的工具，她也沒把自己當人看過。
衣服什麽的更是無所謂，能蔽體就行。
當身處明亮的商店，坐在沙發上的林棘通過鏡子對她點了點頭，敲定了這身幾乎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西服時，樊青凝視著光鮮潔凈的鏡中人，第一次有了自己也能好好度過這一生的希冀。
她沒怎麽正經上過學，中文都是自學的。
畢竟學好了中文容易找到工作。
也說不上是好是壞，因為成長環境的特殊性，她學習能力非常強。
各種或正經或邪門的證書摞起來能有半個人高。
現在手頭上有了更多的錢，想要學點什麽，變得容易得多。
公司還有進修基金可以報銷。
在林棘身邊不到兩年的時間裏，商業相關的知識量突飛猛進，其他技能也迅速精進。
自小從野路子裏積累下的覆雜生存手段，倒是在林棘私人助理這份工作上很有發揮的空間。
沒有親人，朋友也非常少，樊青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工作上。
很快就成長為年薪百萬的優秀助理。
充實倒是很充實。
有了超出預期的財富，在J城她過上了和童年完全不同的生活。
說不上特別物質，她從不被消費主義洗腦。
但的確很舒服愜意。
超市、菜場還是網購，想買什麽幾乎不用猶豫。
購物車堆滿了，出入各種場合的衣服一套套換，心中的厚度卻沒有增加。
依舊空蕩蕩的。
穿梭在不同的城市，聽著不同的語言，站在林棘身邊看那一張張或意氣風發或愁眉苦臉的臉。
大多數的時間裏她註意力很集中。
只是偶爾，很偶爾的一瞬間，在高速運作的思緒間隙裏，樊青會有種不真實的恍然，一切都沒有意義的頹喪。
身後是貧瘠危險，思念卻再也不想回去的故土。
腳下看似有路，往前望，那路通向何處竟遙不可見。
對於未來，對於人生的終點，她興味索然。
.
第一次見到喬槿，是在一個雨夜。
林棘去探望林雪泊，夜裏十點，樊青將車開到林雪泊家的車庫中，等待BOSS下樓。
那晚雨勢出乎意料的大。
林棘給她發微信。
，：【上來吧，今晚別走了，不安全。】
樊青看了天氣預報，這場暴雨會持續到後半夜，城裏已經有多處積水，行車的確不太安全。
那晚樊青是在林雪泊的別墅客房裏住的。
林雪泊很和藹，親自幫她拿被子，讓樊青有些受寵若驚。
“謝謝阿姨，我可以自己拿的。”
林雪泊笑道：“小佑換了很多助理，你是最聰明、最得她心的。我女兒性子有點冷淡，但人不壞，以後還請你多費心了。”
樊青出任助理這些日子犯過不少小錯，有時候都怕BOSS生氣，覺得她沒用，時常忐忑。
沒想到，竟是最得BOSS心的……
剛從旁門左道被林棘拉回正途的樊青，有些職場新人的熱血，聽完林雪泊的話，眼眸裏都閃著光。
“不費心，這是我的工作。而且BOSS的脾氣我明白，是個很好的人，我不會誤會她的。”
林雪泊很欣慰，離開前跟她說，晚上餓了或是渴了，就去客廳的冰箱裏看看，吃的喝的全都有，隨便拿別客氣。
樊青每天都會堅持運動健身，消耗隨隨便便大於兩千大卡。
今晚沒吃晚餐，和外教連線學完英語之後，果然餓了。
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去客廳的冰箱裏尋覓點食物。
淩晨的客廳裏只開著夜燈，彌漫著淡淡的酒味，和好聞的成熟香水味。
香味從嗅覺裏一晃而過，樊青沒太在意，以為是香薰的味道。
林雪泊家的冰箱，不是樊青印象中的那種雙開門的冰箱。
而是一個冷庫。
和步入式衣帽間同款的步入式冰箱。
一眼望去，冷庫裏真是什麽都有。
要在末世，都能一直吃吃喝喝挺到最後，迎來救援隊。
林家人都很親切，非常信任她，她反而不太好意思真的又吃又喝，就拿了罐啤酒，拎了袋面包。
轉身走出冷庫，關上門時，忽然看見玻璃門的倒映中出現了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白色的裙子，坐在單人沙發上，黑發紅唇，在昏暗燈光支配的夜晚客廳，宛若一只乍然出現的女鬼。
樊青一個悶驚，手抖，食物差點掉在地上。
她被嚇到哆嗦的樣子落在對方眼裏。
靜謐的午夜，聽到一聲淡淡的笑。
以及一個簡單的字。
“來。”
樊青僵硬地轉頭，見那“女鬼”艷美的五官依舊有一半沒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卻有種說不清的吸引力。
讓她過去，她真就過去了。
擡起手，掌心向上，一個邀請的動作，她也鬼使神差地將手搭了上去。
指尖被溫熱的手捏著，屬於人類的體溫一點點傳遞。
是女人，不是女鬼。
美艷女人擡眸看她，雙眼皮和眼尾的弧度，像工筆畫畫出的花瓣。
“還怕嗎？”
對方的聲音輕緩溫潤，原來成熟好聞的香水味來自於她。
樊青不太自然地收回手。
這才意識到，如果真是女鬼，剛才自己的陽氣已經被對方吸幹凈了……
“抱歉，我沒發現還有別人。”
“喬槿，你林阿姨的朋友。”
喬槿慵懶地自我介紹道。
“喬女士晚上好，我是……”
“我知道你，小樊，很能幹的小助理。”
喬槿手裏的酒杯輕輕晃動，有冰塊撞擊的清脆聲響。
樊青在年齡還是個位數的時候，就在外四處討生活，自食其力的那年就把自己當做成年人。
“小助理”這三個字落在她身上，自覺幼稚氣和自己不太相符。
還招貓逗狗似的。
樊青禮貌地道謝後離開了，回房接著看會兒網課。
淺淺初見的記憶，很快被之後繁忙的工作沖淡。
兩個月後，再次偶遇喬槿。
當時幻維總部已經徹底搬回國，很多事需要她去完善。
那日樊青去市場監督管理部門咨詢相關監管政策和優惠措施，從電梯裏出來，又看到了“女鬼”。
喬槿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面無表情地支著腦袋。
樊青已經知道喬林兩家是世交，喬槿和林雪泊自小交好，那晚喬槿也是在林雪泊家過夜。
和她一樣，半夜沒睡著，才在客廳偶遇。
既然是老板母親的手帕交，身為年薪百萬的優秀助理，樊青理應去打個招呼。
剛想往她的方向走，就發現她對面還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低頭捂著臉。
安靜的大廳內，隱約能聽到來自此人的抽泣聲。
而喬槿不為所動，半個字不安撫，只意興闌珊地坐著，甚至都沒看向對方。
樊青停下腳步。
女人梨花帶雨哭了半晌，對面沒半點動靜，實在耐不住了，坐到喬槿身邊，雙手握住她的胳膊，輕輕推著。
“你真的沒生我的氣嗎？我不想帶著怨憎分開。”
樊青瞧那女人約莫三十出頭，氣質挺好。
隨便瞄一眼，渾身的名牌。
連綁頭發的發圈都是真絲的，一個四千五。
喬槿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和表情。
“公司也送你了，自然沒生你的氣。”
那女人嘴唇顫了顫，眼淚滾落，啞著嗓子說：
“你真好。以後遇到什麽事，姐姐還是會管我的吧？下個月我生日……”
原來在處理情債。
樊青在心中慶幸，幸好沒過去，不然就尷尬了。
喬槿抽回手，壓下心裏的厭惡。
“我沒有管陌生人閑事的時間。”
那女人臉色一瞬轉白。
喬槿耗盡最後一絲耐心，不想場面變得更加難看，起身離開。
那女人想追上去又不敢，打開微信，發現自己已經被喬槿拉黑，生氣地把手機丟在沙發上。
抹了一會兒眼淚，深深吸著鼻子，撥出電話。
“公司過給我了，是，剛辦完。哎……我嘆什麽氣，你說呢，這麽一個漂亮又慷慨的大金主換成誰誰能舍得。都是你，非讓我用分手逼婚，現在好了，雞飛蛋打。分手費就得到一間公司……那公司再好能比得上她本人麽？”
女人說著說著，語調中又帶上了哭腔。
“她還說我是陌生人……之前明明那麽寵我的……”
樊青原本還有一絲同情的目光也完全收回，穿過大堂走向停車場，繼續自己的工作。
開車回公司的路上，等紅燈時，難得為了BOSS之外的事走了片刻的神。
喬槿好像比林雪泊小三歲，不過，也是BOSS母親同輩人。
戀愛對象和她年齡差距快二十歲了吧。
得多有魅力，才能捕獲這樣的年齡差？
想到喬槿這個人的第一個感覺就是成熟。
似沈澱著時光的溫潤美玉，透著別樣的理智和故事感。
現在看來，身上也的確很多故事。
又過了半個月，林雪泊的生日宴，樊青陪同林棘一起去了。
作為林雪泊最要好的手帕交，喬槿自然也盛裝出席。
說來也巧，那天又是一夜的大雨傾盆，隱約還夾著些雪粒子。
林雪泊和喬槿並肩站在窗邊，一邊喝酒一邊低聲輕語。
樊青無意間路過，三兩聲落入她的耳朵裏。
原來樓下有人在為喬槿淋雨，想求她回心轉意，想回到她身邊。
好古早電視劇裏的套路，居然真有人會這樣做。
樊青眉心輕蹙。
上次不是送了公司當分手費了麽，怎麽還來淋雨，死纏爛打。
挨近窗邊往下看，見樹下站著個女人。
那女人長發早就被打濕，渾身上下淌著水，活像一根被人遺棄的拖把。
即便如此，樊青還是分辨出了，這不是上回在市場監督管理部門看見的那位。
才半個月，又換了個人，還進展神速到為挽回她豁出性命的地步……
樊青沒忍住，偷瞟向身側的喬槿。
喬槿挽著莊雅的發髻，一身並不繁雜刻意的長裙，眼角瞥著樓下那百無一用的癡情種。
即便有些溫柔的笑意，周身依舊彌漫著難以忽略的冷調。
看似溫柔，實則面慈心冷。
多情者最是寡情。
樊青沒發現自己的目光在喬槿的五官上流連難移。
五官的主人毫無預兆地轉眸，看向她。
偷看被逮了個正著，作為年薪百萬的優秀助理，心理素質自然得過硬。
樊青只好厚著臉皮，回以禮貌的微笑。
站在喬槿另一側的林雪泊手裏捏著酒杯，聲音很低。
“又是只吃慣了你給的小餅幹，不願意走的小寵物。”
換成別人或許聽不到林雪泊的話，架不住樊青聽力格外好，每個字都聽的一清二楚。
小餅幹？
小寵物？
又？
樊青瞇了瞇眼。
你們這些富婆的生活可真多姿多彩。
而且……多大的魅力啊，給了點甜頭就迷得要死要活，死乞白賴。
又不是真的女鬼，能迷人心智。
樊青在心裏默默搖頭，不能理解。
喬槿放下酒杯，套上毛領風衣就要離開。
林雪泊說：“你家司機請假了是麽？”
喝了一晚上的酒，當然不能自己開車回去。
林雪泊本來想讓自家的管家送喬槿，喬槿卻看向了樊青。
“介意送我嗎？”
樊青沒想到喬槿會欽點自己，想讓不遠處的BOSS拿主意。
林棘不知道在做什麽，之前拿著手機打了半天的字，現在直接用平板外接了鍵盤，似乎在填什麽問卷。
樊青：“BOSS？”
林棘沒擡眼，“今天是你的假期，來玩的，時間隨你自己安排。”
樊青：……
好的，最後拒絕的可能也被BOSS掐斷了。
倒不是不願意做這個順手人情。
只是……
剛剛聽到的那些“小寵物”“小餅幹”，還在樊青的腦海裏晃。
林雪泊用了然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勾連了一會兒，有些明了地笑道：
“那就麻煩你了小樊，將你喬，姐姐，安全送回家。”
樊青嘴裏說著“不客氣”，其實心裏有一層擔憂。
在樊青的心裏，現在的喬槿是個在“餅幹”裏下蠱，隨時能讓人神魂顛倒的危險阿姨。
不會被拖到黑暗的角落裏，強餵小餅幹，強征她為小寵物吧？
.
J城的冬天很少下這麽大的雨。
樊青撐起傘，和喬槿並肩走向冬夜。
她身量高，穿著平底鞋，喬槿穿高跟鞋，兩人微有身高差。
不用正眼看，都能感受到雨幕之中有雙犀利的眼睛緊盯著她倆。
震驚、嫉妒，濃濃的怨毒。
樊青目視前方，看似沒有在意，心裏卻在警惕和預判著那人會不會突然發瘋沖上來傷害到喬槿。
畢竟是BOSS母親的閨蜜，換成任何一位懂事的助理，都會將她當做需要好好照顧的重要人物。
樊青正想說“我能不能摟住你的肩膀，這樣方便隨時保護你”的時候，喬槿率先開口。
喬槿：“抱我。”
樊青微抿下唇，沒說話，換了只手打傘，空出來的右手張開，將喬槿摟入懷中。
喬槿很自然地順著她的動作，往她懷裏靠。
連天的凍雨中，兩具身體挨得很近。
呵出的白霧融合在一起，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們是一對依偎在一起的戀人。
上了車，關上門，暖和了。
喬槿看一眼樊青不知是凍紅，還是別的原因弄紅的耳朵。
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
“多大了？”
“二十六。”
“有一米七五嗎？”
“一米七七。”
“謝謝你把胳膊借給我用。”
喬槿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看到車外那根濕乎乎的拖把，正往她們的方向靠近。
等了一晚上的人還是不甘心。
想看得更清楚，是真的有了新歡還是在做戲。
喬槿目光落在樊青的臉龐上。
此時樊青也看到拖把精的身影。
喬槿：“來。”
樊青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握緊。
“還要借用嗎？”
喬槿表情沒什麽變化，如果不是在太過安靜的車內，恐怕連鼻息中輕蕩出的短笑都聽不見。
喬槿往樊青的方向傾身。
樊青以為她要說什麽，也靠過來。
得到三個字——
“可以嗎？”
可以嗎？
這樣的近距離，這樣的問話，目光還落在嘴上。
很難不讓樊青在心裏補完整句話——
可以借你的唇用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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