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呀，把棺材板兒給我掀咯！”他琢磨著：暗道設置得如此隱秘，底下藏錢的暗室定也不好走，自個沒必要以身犯險，就貪個懶，讓手底下這群人代勞，去暗室裏將他那個寶貝兒子喚出來，再將錢財一箱箱地扛出來，也好讓他趕緊帶著錢和人，速速返回京師！

偽裝成運貨的船只，還擱淺在江邊呢，趁著天色暗了，江邊沒人，把錢運上船，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拿錢走人！此事，做得越幹凈越好！

“快快快，把棺材撬開！你們使點力氣，別跟個娘們似的，這點東西都得搗鼓半天？”

話一出口，茂文昌自個兒反倒驚住：不對呀！這棺材蓋兒怎麽是釘死了的？依二姑娘所言，聰仁還在底下幫他看守財物呢，要是釘死了棺材板，聰仁怎麽出得來？不對、有些不對勁！

心中驚兆剛起，還沒等他作出反應，就聽得“砰”的一聲響，棺材蓋兒掀落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的灰塵，迷住眾人的眼睛，待到灰塵散去，圍在棺材前的那批壯漢個個臉色驟變，紛紛驚呼著，往後急退。

人墻一散開，站在邊上的茂文昌，一眼就看到了棺材裏頭——

失了棺蓋的壽棺裏，壓了許多防腐的香料，伴隨著嗆鼻的味兒，一道撲入鼻端的，還有些許屍臭！

棺材裏哪有什麽暗道？哪有什麽錢財？

只有兩具上下重疊在一起的屍體，疊在上面的一具，面部輪廓依稀可辨，旁人或許瞧來不怎麽真切，但對於茂文昌來講，棺材裏死人的面容，卻恰恰是他萬分熟悉的，哪怕是有些腐爛了，他也能一眼認出來！

“聰、聰……聰兒？！”

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他渾身搖晃了一下，忽又猛撲到棺材前，兩手抓攀在棺木邊緣，俯身下去，顫抖著伸出一只手，卻，僵滯在死人面容之上，又緩緩地縮了回去。

而後，他緩緩擡頭，扭曲了面容，噬人般的目光，直直盯住董沁梅，“聰兒死了？”他的寶貝兒子，竟然已死去多時了！

她竟以這種方式，讓他見到了自己的兒子，父子相見，竟是這種場面！

她究竟對他的聰兒做了什麽？

“告訴我，他是怎麽死的？”她帶他到這裏來，沒給他錢，只給了他一具冰冷的屍體，他兒子的屍體！

真是好大的“驚喜”！

“誰害死了我的聰兒？”殺人者，償命！

茂文昌的表情變得猙獰可怖，看著董沁梅時的那種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董沁梅依然面不改色，沈穩地看著他，嘴唇邊漸漸泛出一絲奇怪的笑縷，她以極輕極輕的聲音答道：“老爺子，對不住了！聰仁的死，是個意外！我只是一時失手，錯殺了他。”

她說得如此風輕雲淡，仿佛在輕嘆著今日的天氣不大好。如此語調，卻將他激得瞳人緊縮，殺氣盈眉，怒極了，鬼也似的嚎叫一聲，“董、沁、梅！老夫要將你碎屍萬段！”

茂文昌帶來的那批壯漢猶如得到了一個明確的指令，腳步一移，呈包圍之勢，紛紛沖她兇狠地撲將過來。

遺憾的是，他們永遠也沒法撲到她面前了——就在他們展動身形的一瞬，槍聲響起，董沁梅只往後退了一步，潛伏在祠堂外的“鬼魅”就沖了進來，擋在她前面，個個手中端槍，幾梭子掃射過去，那批壯漢應聲而倒，連同茂文昌，竟也不明不白地被子彈射中心窩，怒睜著雙目，緩緩倒在了地上，一只手仍鉤曲著，如鬼爪一般，刨著地上的石土，抓爬著挪移了一下，他不甘而憤恨地將手伸向她，最終，手又無力地垂落下來，他怒瞪著雙目，飲恨而終！

“老爺子，想殺了我給您兒子報仇？”董沁梅緩步上前，低頭看著死不瞑目的茂大師爺，“惡人自有惡人磨！對不住了老爺子，您永遠沒這個機會了！”

“您想拿走的那筆錢，不在我這裏，就算是您死後變作厲鬼來討債，也得先問問鬼頭先生，他願不願意給？”

“嗤”地冷笑一聲，她擡頭看去——沖進來殺人的“鬼魅”，那身奇怪的裝扮，正是東瀛武士慣有的裝束，其中，有黑龍會的武士，也有特高課的人手。在他們收槍整齊列隊時，又有一人從外面走了進來，步伐矯健，三兩步站定在眾人面前，——此人穿著軍裝，站得腰稈子筆挺，面色冷峻、眼神犀利，不茍言笑，似個刻板傳統的日本軍人，進來後，對著董沁梅講了幾句東洋話：

“你們中國人更講究風水，這裏風水很好，就把他們埋在這裏，我們也該，開始行動了！”

董沁梅沖著此人九十度鞠躬，必恭必敬地答：“是！鬼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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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東瀛武士護送著，從城廂外的黍家祠堂，快馬加鞭連夜趕回董園，董沁梅一入宅門，就問門丁老吳：

“小飛回來了沒？”

“回稟主子，月姑娘早就回來了，正在書房那頭等您呢。”老吳提著燈盞，在前引路。

“阿笙呢？”

“阿笙先生在房間裏頭睡著呢，今兒他去過金桂園，深夜才回，知道您出門了，他還在前院裏等了半晌，剛回屋睡下了。”

聽門丁這麽一講，董沁梅只遙遙望了一眼他睡的房間，見裏頭的燈都熄了，就不忍心去吵醒他。

支開了老吳，她兀自去了書房。

月飛就站在書房門外的走廊上，正負手來回踱步，聽到腳步聲移來，她一擡頭，見董沁梅回來了，兩眼一亮，慌忙迎上幾步：“主子，您回來了！”

“秦家人那邊怎麽樣？”董沁梅打開書房的門，領著月飛走了進去，一邊解下披風往衣架上丟，一邊拉開椅子坐到書桌前。

“傷心著呢，哭天搶地的，我都待不下去了。”月飛點上洋油燈，檢查了一下書房窗戶是否關緊，而後，站到主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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