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沒……”她噎著了，憋了股氣兒，趕忙低頭，搓揉一下衣角，像是不知所措。站在她身後的金書言適時插話：“她是沒死，還自己找回了家門，只是她當日在火車上遇襲，落水後，腦子也進水不大好使了，很多事，你問她，她也不記得了。”

“你沒死、沒死……”典謨失神地看著她，喃喃著，突然情緒激動起來，一把拽著她的肩膀，猛力搖晃著，帶著哭腔，幾近崩潰般地大喊大叫：“你沒死？！我的葉子、葉子她……她卻死了！因為你，她再也回不來了！回不來了！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現在你回來了，她卻回不來了！你把葉子還給我！還給我……”

“阿笙！”

這人已經將自己壓抑很久了，情緒已瀕臨崩潰，此刻見他失控，董沁梅急忙上前勸阻，哪知他情緒越來越激動，失態地拽著人的膀臂，猛勁兒搖晃，搖得人踉蹌不穩，腳後跟似是絆到了什麽東西，只聽“喀嚓”一聲，倚墻而放的一架木梯子傾斜了，敲到一盆懸掛在回廊上的吊蘭，整個盆栽掉了下來！

在幾聲驚呼中，人影猝然沖撞，而後又猝然分開——金書言下意識地沖上去，一把將董小潔拉過來，躲開了盆栽砸頭的危險；幾乎是同一時間，董沁梅也沖了上來，想也不想地將典謨推開，她自己就被落下的吊蘭盆栽斜刺裏擦中，額頭立刻血流如註，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就發生了，連給人補救的餘地都不留，眼看著董沁梅受傷倒地，在場三人，兩個楞住，一個算是反應了過來——典謨像是猛然清醒了，面色一緊，慌忙搶步過去，彎腰，一把將倒地的人抱於懷。

抱著傷員，他一邊急喊：“張嫂——張嫂——”一邊疾步奔向三進二廂房，再也顧不得許多，就那樣抱著她，急急地奔入了內院主人房中那一間臥室。

不一會兒，管家、丫頭也匆匆奔了進去。

又是好一陣的慌張與忙碌。

金書言閑閑地旁觀了一陣，沖還楞在那裏的董小潔說道：“這裏沒咱們的事了！你要是哪裏不舒服，就先回去歇著。”看她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哦。”董小潔懵懵地點個頭，懵懵地走了幾步，又被他喚住了：“你走錯了！那邊是客房，你該回你自己的房間。”

“我的房間？”又懵了一下，她像是心不在焉、呆呆地轉個身，走回來，說：“對、對，我自己的房間……”走回到他面前，猝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一疊聲地道：“別擔心別擔心別擔心別擔心……”一陣猛拍，“啪啪啪”的，將他的膀子都拍紅了，還在那裏一個勁地說“別擔心”。

金書言擰緊了眉頭，猝然抓握住她的手，疑惑地看著她：“擔心什麽？你、你……沒事吧？”

“嗳？”手，被他一把抓握得生疼，她這才回過神來，目光漸漸聚焦在他臉上，忽又趕忙低頭，避開他疑惑、探究的眼神，小小聲地道：“我沒事，我、我是讓你別擔心——我會娶你的……哦、不！我、我是說——我不會將你輸給姐姐的！你放心吧！”一陣語無倫次，她想要掩飾什麽似的，又道：“我、我累了，先回房了。”說著，掙脫了他的手，與他擦身而過。

還沒等她繞出這條回廊，忽聽他在後面說了一句：“你真的不後悔？”

心頭猛一驚，霍地轉身，她吃驚地看著他，吃吃道：“後、後悔什麽？”

“後悔你所決定的事！”他一步步的、沖她走來，站到她面前，突然無比認真地問道：“要是我真的娶了你，依照你我之前的約定，半年或一年之後，咱們就分道揚鑣！你成了被夫家休棄的女子，往後的日子會很辛苦——你當真不後悔？”

這年頭，成過親的女子，再離異，就很難再找到合適的好夫家了，以後的日子，孤苦無依，一個人，會很難熬。

一個女人、一生的幸福，就會從她的指縫間、悄悄地流走……

她怎能如此草率，將自己的終生大事押為賭註、或為兒戲？

她，真的不後悔？

他從未有過如此認真的表情，眼神直直地註視著她。她的目光略微閃了閃，仍舊低頭，避開他的眼神，總是在他面前，極力地閃避了四目相交的尷尬窘境，似一味逃避、又似想要掩飾什麽，在他認真地問她“會不會後悔”時，她只是極輕微地一笑，低著頭、悄聲道：

“你要娶的是——董家大姑娘。我，自是無妨的。”

即便，將來要成親了，他娶的是董家大姑娘，休的也只是董家大姑娘，與她，何幹？

這是她話中真正的意思。

但，他哪裏能聽得懂？見她說完這一句，低頭就走，走得飛快，他不禁楞在了原地，嘴裏喃喃著：

這女人說話怎麽顛三倒四的？當真是中邪了？

簡直——莫名其妙！

搖搖頭，他往客房去，——張嫂早已為他換好了一間客房，典謨那房間，他自是住不慣的，往那張床上一躺，他就會想起那日與褻瀆偶然重逢時的情景，她身上那股子幽香，此刻竟像是縈繞在鼻端，似有若無的香氣飄來……

他疑惑地扭頭看了看董小潔離去時的背影，總覺得那背影有幾分眼熟，心頭又打了個突——上次見面時，她的身材似乎略矮些，怎麽只隔了數月，就突然長高不少了？纖瘦而高挑的身姿，他像是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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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潔自幼離家，與親人分別太久太久，上次僅是匆匆會面，大家又各懷心事，他與董沁梅一樣，也沒有仔細留意過太多細節，這會兒，饒是極具洞察力的他，也只是迷惑了一下，又搖一搖頭，獨自進房去了。

董宅裏，大半的家奴都在主人房那頭忙碌，或是安頓剛返回家門的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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