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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殺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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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二姑娘手捧花束,默然地走到岸邊,月飛隨即跟上去,端了個骨灰盒,打開,往河面拋灑了些骨灰,——也不知是打哪裏撈了一具溺斃的浮屍,直接火化了,充當董小潔的骨灰,往河裏一灑……

嘭的一聲,在鎂光燈閃光爆燃之中,照片拍了下來,這一幕場景永遠凝固在了膠卷底片裏。

董沁梅往岸邊擺下一束百合,打著傘,靜靜地站著,向河流奔騰入海的方向眺望,身旁“親屬”、“友人”們肅穆陪伴,個個都似沈浸在悼念的氣氛中。

然而——

在鎂光燈“嘭嘭”的響聲之中,一場肅穆的追悼儀式,變了味,如同作秀一般,商海豪門與宦海權貴,個個表情沈痛,有的還用手帕擦拭眼角,盡管,眼角擠不出一滴淚,這些人還是很識大體地在照相機前作足了姿態,表達了對死者的沈痛哀悼。

“過些天是舍妹的生日。”董沁梅看著遠處的日出,喜怒不形於色,只幽幽地道:“生日宴,看來得取消了……”

“過段時日,是個黃道吉日,也是你與貝子訂婚之日!”馮才厚即使不笑,旁人也覺得他是在笑的,尤其是眉眼一彎,幾分圓滑,真不知此人心裏盤算著什麽。

董沁梅回眸看了看遠遠站在人群邊兒上的、那位“金貴的爺”——金書言百無聊賴地靠在岸邊一株樹幹上,冷著臉,半闔了眼,旁人以為他端了這個表情是在諱莫如深,卻不知他正在打瞌睡。只是此刻,他的身邊,不見了那位挽月姑娘,“金貴的爺”落了單似的,避在人群外圍,更顯得桀驁、不合群。

她遠遠看了他一眼,而後低語:“訂婚之事,還得勞駕厚老多費些心思,場面務必隆重些,該請的人,屆時都得到場!莫要報錯了地址!”堂堂固山貝子,是來娶妻、不是來入贅的,訂婚場合可不應在董園!——她是有些心急,盼著盡早與他完婚,王爺福晉也是默許了家中幺兒先與她在滬上舉辦訂婚禮,之後入京,在長輩面前拜過堂、再入洞房!

不同與拜堂成親的傳統習俗,此番訂婚是循了西洋風俗,故而婚禮選在了一個妥當的地點——董爺生前贈給佳婿的一棟別墅,名義上已是書言貝子的私宅。

馮才厚點點頭,表示心領神會,而後,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聽說前些天出了份報紙,上面登了個尋親啟示,看那照片,我還以為是咱們家的大姑娘還活在這個人世……”

“厚老,你又不是不知道,舍妹失蹤之後,大上海冒了多少個假千金出來,都自稱是舍妹,都想麻雀變鳳凰,混進世家豪門來騙吃騙喝罷了!”

董沁梅一句話搪塞過去,四兩撥千斤,輕描淡寫似的,卻抓不住破綻,馮才厚一時也無話可說,咧了咧嘴,又低頭,將目光投在河水之中。

董沁梅同樣把目光落回河面,月飛在旁也是滿臉緊張,絲毫不敢懈怠。——他們都在等,等著一個目標的出現,確切來講,是等一個人來自投羅網。

他們心中篤定:那人一定會來。於是,紛紛將目光投在水面,透過水面的倒影,觀察著同樣站在岸邊的那個戲子——典謨!

典謨這幾日被梅二姑娘以種種借口挽留在董園裏頭,說是幫她照看些東西,十分要緊,戲園子那邊已幫他疏通關系、打點妥當,缺勤幾日,自是無妨。靦腆內向的他,不知該如何婉拒,便也答應下來,一連數日待在董宅裏頭,與世隔絕一般,不曉得外面“戲子娶千金”的傳言已然甚囂塵上,直至今日,都還蒙在鼓裏、渾然不覺!

好在,今兒個總算出了門,——他“偶然”聽到梅二姑娘在吩咐下人打點些東西,才知她要去事故現場悼念故人,這才臨時起意,要跟著來的。

他來,自是為了葉子,只是重臨此地,猶如心頭未曾愈合的一道疤,又被揭了開來,血淋淋的暴露出傷口,兀自感受著痛楚,就不曾發覺一旁那些人異樣的神色,他只低頭看著水面,神情恍惚……

眾人見他一個勁地猛盯著水裏頭,心中又是猜疑又是納悶,便也低下頭去,緊盯著河面。

然後,岸上的幾個人,同時看到了一件怪事——

河面,典謨身影所形成的那一抹倒影下,赫然疊出另一個人的影子!

眾人都驚住了,怔怔地看著水面,看著典謨那一抹倒影在水面的身影下,有一團黑影正在漸漸地靠攏過來!

“有、有鬼啊啊啊——!!”

突然,一個報館來的記者驚聲尖叫起來,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水面下出現不可思議的現象——

灑過骨灰的河裏,一個亡靈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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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一道人影破出水面,身化白練,疾如飛箭,射向河岸。

典謨首當其沖,尚未瞧清來的是什麽,在駭然震楞之時,就被“射”中面門,如遭重拳扣擊太陽穴,眼前一黑,當即仰面倒地,昏厥,不省人事。

一擊奏效!

破水而出的人,於半空旋身,如大鵬展翅,雙足一點,輕巧地落在岸上,站在了悼念亡者的人們面前,引發了一陣陣的尖叫聲,幾乎所有的人,都往後退了一步,尤其報館來的那撥人,連照相機都丟在了一旁,只顧抱頭鼠竄,確實嚇得不輕。

道臺大人顏面有些掛不住了,一聲令下,喝令差役圍了上去,黃督察呼應著扣了響指、打出個暗號,便衣巡捕裏應外合,排開陣仗,紛紛亮出兵器,一桿桿火銃,端在手中,槍口齊唰唰瞄準了被圍堵在包圍圈裏的人。

報館來的文員悉數落荒而逃,照相機留在原地成了擺設。豪門與權貴中人,則躲在了公差、私客組織成的狙擊隊列及包圍圈的後方,個個神色緊張,惟獨那位“金貴的爺”站得遠遠的,靠在樹下看好戲似的,反倒饒有興味地觀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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