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承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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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黃金千兩,不如得‘褻瀆’一諾!”

月飛當時聽得動容,心知江湖俠義之士最重信義,一旦許人諾言,哪怕拼卻性命,也要踐行承諾!

一諾千金!

明日上路,就再無回頭的餘地了……

……

獨自站在窗前,想得出神時,神思卻漸漸沈澱下來,靈臺一片空明,她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是覺得自己接手這樁任務,也未違背道義,心中也覺坦然。

當下再無猶疑,拋開所有雜念,轉個身,卻見典謨仍在房中,幫她收拾了行囊,默然坐在桌旁,卻是背對著她,似是與她生了悶氣兒。

莫非……她驅走了梅二姑娘,令他心生芥蒂?

莫非……那位梅二姑娘與他,真個極為投緣?

人生在世,確也難得逢一知己!

如此一想,她便打趣似的沖他笑言:“當真舍不得她走?要不……我來當個媒人,幫你與她牽條紅線,成就一段曠世姻緣……”

他“噌”一下站了起來,後脊梁挺得僵直,氣猶未消,又被她幾句話惹急了,悶著聲兒,就往門外走,才走了幾步,卻被她急急喊住:

“阿笙!你先別走。”

他面朝房門、背對她,氣悶了片刻,倏地轉過身,臉色竟已漲得通紅,似是暗下了決心,剛想對她說些什麽,卻見她上前幾步,擡手便輕掐他漲紅發燙的薄嫩臉皮,——一句戲言,惹得他如此不高興,她反而莫名心寬,眼眸彎笑,一手吃他的豆腐,一手亮出兩張戲園子的門票,她眉毛一揚一揚的,笑得極是誘惑:

“今晚咱們一同看戲去,可好?”

見她很是用心地取悅他,心中不快瞬間煙消雲散,他癡然看她,失神在她眸光明媚的笑靨裏,不自覺的又順口答上:“好,都依你!”

葉瀆對梨園春色,實是毫無流連之意,興趣不同罷了。當晚,她與阿笙一同入了戲園子,看戲時,阿笙專註忘我,看到精彩處不由得眉飛色舞、連聲喝彩,她卻在旁滿臉困頓、呵欠連連,好不容易熬到謝幕散場,趕忙拉著他,雙雙逛上夜街。呼吸著外頭沁涼的空氣,她才覺精氣神兒都回籠過來。

阿笙還處在興奮之中,在她耳畔說著方才臺上那老生如何如何、那刀馬旦又怎樣怎樣……她起初敷衍著應答幾聲,漸漸的,竟走了神兒,直到覺察身邊的人兒不說話了,驀地回首,入眼就是他生悶氣的樣兒。

唉、唉,怎的又不開心了?她心中無奈,又連聲哄勸,瞎掰胡謅,說臺上那唱曲兒的哪有阿笙當年的風采?形似而神不似,自是敵不過當年的“玉堂春”……

“當真?”

眉梢一揚,他終於開心了些,鼓起勇氣主動牽了她的手,閑逛在夜街。在她偏側了臉顧盼路旁店面擺設時,他漲紅了臉,似是十分緊張,卻又下定了某種決心,拉住她的手,倏地停步在原地,雙唇翕張,話未出口,卻見她神色一緊,挪步踩下道牙子,面朝街對面,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麽,竟想打橫向對街穿去。

他疑惑地看看對面街道——夜街行人稀少,有人騎馬上街,馬速極快,他只來得及捕捉到道牙子拐角風馳電騁、閃掠而過的一抹騎士背影,卻不知她因何目閃異彩、急急的掙開他的手,往街對面奔去。

“葉子!”

見她竟要奔離自己的視線,情急之下,典謨張口疾呼。

一聲“葉子”,令葉瀆猛然回過神來,驀地回首,見他用一種奇特的眼神凝視著自己,正一步步向她走了過來。——從未見他有過如此緊張、又如此嚴肅的神態表情,像是心中有極其重要的話,要與她傾訴。他凝視她的眼神,飽含著濃烈到述說不盡的情誼,令她心頭猛然打了個突,莫名的就手足無措起來:

“怎、怎麽了?”

“有件事,我想與你說個清楚明白!”站到她面前,他正色道,“你無須幫我與他人牽紅線!因為……”

“阿笙!”

她猝然伸手一捂,捂住了他翕張的唇。

他不必開口,她也知道他想說什麽。這麽多年朝夕相處,要說沒有感情那是假的!但是……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親情還是兒女私情?

每當他用如此奇特的眼神凝視她時,她總是驚慌無措的,像是即將逾越某種禁忌一般,令她急於逃避,——用手擋回了他正想說出口的話,她加重語氣道:

“你姐姐我……”

這稱謂一出口,他便知她要說什麽了,不由得闔攏眼簾,神色黯然,落寞地低了頭,不想去聽。

見他這樣兒,她心口又是一軟,暗自嘆了口氣,轉了語調,微笑道:“罷了,有什麽話,等咱倆旅程歸來再說不遲!”

霍地擡頭,他又驚又喜地看她,“你是說‘咱倆’?”

“火車明日啟程!”

王公館的遭遇,令她始終不放心留下他一人。當年那個小乞丐,離開她之後就再也回不到她身邊了……

這樣的傷痛,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阿笙……”

她的手指指腹,輕輕撫摩他的眉梢,撫平他蹙起的眉頭,迎著他凝視的目光,她在夜風裏輕輕落下一聲呢喃:

“你願不願隨我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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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時分。

申城閘北區火車站,人頭攢動,拎著大包小包行李的乘客,月臺前翹首以盼。

清晨一場大霧,罩得周遭景致模糊不清,彎繞延伸的鐵軌彼端,霧色迷蒙之中,先聞得汽笛長鳴之聲,緊接著鐵軌上傳來轟隆轟隆的巨響,一列蒸汽火車從濃霧中駛來,車頭噴著白煙、輪子與鐵軌摩擦轟鳴,如一條吞雲吐霧的鐵龍,咆哮著,徐徐進站。

洋人發明的火車,在腐敗、保守、專制,唯祖宗之規是從的清政府眼中,是“奇技淫巧”,會“害田廬、礙風水、震寢陵”,一度拒絕鋪設鐵路。

1876年,美、英合謀,由怡和洋行代理,謊稱修一條“尋常馬路”,擅自在華修建鐵路,清政府隨後以近三十萬兩巨銀贖回鐵路並予以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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