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搶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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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那是個天大的官!我、我……草民得罪不起!她、她出身富貴人家,與那人門當戶對,這、這一嫁,是做少奶奶的命,終生衣食無憂……我、我……我只是窮小子一個,與她私奔,怕是要累她一生……”

“她執意要與你私奔?”

“……是。”

“你要是錯過這麽好的女子,你會後悔終生!”

“是!可是……”

“沒有可是!一切有我。明日午時,你在碼頭等我,我會帶你心上人一同前來。”

“當真?那、那就……多、多謝當家的!多謝!小的無以為報,只有祖傳的……”窮小子有求於人,正要掏出貼身藏的一對兒祖傳銀鐲子,卻被此間主人婉言相拒:“不必!錢財身外物。開心鎖鋪的門願為你開,算是你我有緣。幫你,不過是舉手之勞。小子,你要記住——往後好好待她。”

“那是一定!一定的!”

……

古人有雲:

肝腸煦若春風,雖囊乏一文,還憐莞獨;氣骨情如秋水,縱家徒四壁,終傲王公。

女子談吐不俗,言語間透著幾分睿智、灑脫,處事只一味淡定從容,讓客人恍惚有種巾幗不讓須眉的折服感。

這樣想著,窮小子緊鎖多日的眉頭,舒坦開來,放松了心神,竟又安然入睡了。

醒時,人卻已不在鎖鋪。

窮小子是在大街上醒來的,睜開眼就瞧見幾個路人圍著他指指點點,似對睡大街的他頗感好奇,正在議論紛紛。

他驚愕地坐起,茫然環顧四周,——永定門大街,北接正陽門大街,街旁,鱗次櫛比的商鋪,景物如舊,昨夜之事,恍若大夢一場。

夢裏不知幾分真實……

那個女子,當真會來幫他?

軍機大臣兼外務部尚書——袁世凱的螟蛉之子,是他,要娶你心上人,對吧?

萬萬得罪不起的貴胄官老爺,她又如何能幫得了他?

罷了罷了,不過是黃粱夢醒。

天亮了!

他的心上人,也該上花轎,在出嫁的途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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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李府。

李府挨在京師“八大埠”娼寮叢處邊兒上,沾著光的自詡為李鴻章遠房表親,實屬八鞭子打不著的同姓外族,厚了臉皮來京城認親、捐官(買官)、落府,依仗的不過是豪紳地主剝削鄉民所得萬貫家產,而在那位李大人眼中,這廝不過是鄉下來的一條會搖尾“汪汪”討好主人的土狗,連名犬都算不得,進京捐了個莫名其妙的官,掛個虛名,整日賦閑在家啃老本,愛慕虛榮、揮霍無度,卻沒啥真本事,就沒拿正眼瞧過這廝。

只是李府當家的巴結人的功夫實在了得,粘不住正主兒,改向李鴻章得意門生袁世凱行賄套近乎,捧了大把銀票,一口一個“袁兄”長“袁兄”短的,一來二去,還真搭上了線,聊了幾回,引見了自家兒子給人磕頭奉茶,也不管“袁兄”同不同意,認不認,一廂情願的讓自個兒犬子逢著貴人就叫幹爹,叫得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好在“袁兄”回回拿了“孝敬銀”拍拍屁股就走,也沒多說什麽,對這多出來的幹兒子,可有可不有,態度暧昧,棱模兩可。

反正“袁項城”兒子蠻多,再多幾個“孝子”(孝敬錢仔兒的)也無妨,只是挨著李府今兒大喜的日子,——螟蛉義子李耀祖大婚,卻惟獨不見他袁幹爹大駕光臨。

貴客不來,折了“親家”顏面,這李府大早上的就不安生,府裏頭時不時鬧騰出摔東西的聲響——

哐啷!

一只杯盞連著茶托兒淩空飛擲,砸在了墻面懸的西洋掛鐘上,玻璃碎裂,鐘錘停止了擺動,時間停滯在上午十一時十五分。

“個不孝子!今兒是什麽日子,他是記不住麽?看看這都什麽時辰了,野出去廝混整宿,到現在還不見人影!說,少爺人在哪?”

堂屋裏,李府當家的那位大老爺跳腳摔杯,暴跳如雷,渾似一只煮紅了的螃蟹,頭頂還冒著煙,橫沖直撞的,逮著個家中仆人,劈頭蓋臉一通數落,估計是今兒事事不順心,請不來貴人,等不到兒子,正事兒沒辦,亂七八糟的閑雜事卻是一堆,心火兒都升騰到腦門子上了,拿個家奴當出氣筒。

仆人扁扁嘴,十分委屈,卻無可奈何,低眉順眼恭敬稟報:

“回稟老爺,少爺昨晚出去說是上街買東西,小的猜……少爺不是泡在煙館子裏頭抽大煙,就是醉在京師八大胡同最有名聲的那座煙花窯子裏了……”

聽聽、聽聽!這哪像是今日要成親的新郎倌?一整個紈絝子弟、敗家子、大煙鬼!魂都“野”沒了,今兒這麽重要的日子連人影都見不著,實在不著調兒!——大老爺嘴角都上火冒泡,劈裏啪啦數落了一通,才回到正題兒上,沖著家奴頤指氣使:

“阿三,你還楞著做什麽?趕緊把人給我找回來!就算是用捆的,也得把他給我捆回來!”

“是,老爺。”

“等等!不、不不!來不及了!老夫先派迎親那隊人馬擡花轎去東街那頭候著,你帶上新郎倌的行頭,立刻把人給我捆到東街去,讓這不孝子‘刀尺’一下儀容,趕緊迎親去!誤了拜堂的吉時,你們一個個都擔待不起!”

“是是是!老爺您莫上心火!小的這就去把少爺找來、去東街與迎親隊伍會合……”

“個楞棒槌!甭羅嗦!還不——快去——!”

“撲通”一聲,仆人阿三是被老爺一腳給踹出門去的,整個人撲跌到門外時,眼角餘光隱約瞄到一道人影在堂屋外廊檐下一個角落忽閃而過,如鬼魅一般,倏忽不見!

撲出門外的阿三,跌了個狗啃屎,一骨碌爬起來,再看看廊檐下那個角落,哪有什麽人影?分明是自個兒眼花看錯!

擦一擦虛汗,飛快的奔出李府、穿過一條大街,阿三在街角拐彎處,迎面撞上個人,直撞得他“哎喲”痛呼出聲,眼前冒了金星,人還暈乎著,只感覺到身上的衣衫褂子像是被人靈巧地剝了去,驚得阿三擡頭正想往撞他的那人臉上瞧,眼前卻是一黑,兜頭就被一只大麻袋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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