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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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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城

阮回畢竟沒像其他玩家一樣實打實參戰,有點困意但不多,撐著下巴想爛攤子,旁邊是沾床就能睡熟的柯唐。

懺悔室的隔音做得實在好,門一合就算拆家也不會驚動左鄰右舍。不過阮回有作弊神器,藤環耳飾掛在他耳朵上,利用碎片機上纏繞的樹枝探出去,監視教堂外的動靜。

阮回耐心等了幾個小時,終於等到堵在教堂外的人回家睡大覺了,才默默起身去開門。

金盔騎士拿走了身份證明,他們在這多待一秒風險都會漲,最好趁誰都沒發現的時候先回錫金堡,去魔法師協會避避風頭。

阮回邊去推分量不輕的門,邊喊柯唐起床,尾音還沒落地,視線先順著擴大的門縫溜了出去,對上一雙仿佛等候已久的深邃眼睛。

失策了。懺悔室本來沒有通風口,改成臨時隔離間才戳了幾個孔,預言樹的樹枝就是從這出去的,沒有從大堂走,所以沒發現外面多了群人。

天都沒亮,一幫人不睡覺懟在外面守門,面孔還非常陌生,沒一個是在森林外沿的見過的,除了中間被簇擁起來的那個。

大麻煩找上門來,阮回立刻收聲抿嘴,舌頭黏著上牙膛輕彈,沒動靜地嘖了一下。

金盔騎士領著加班還穿戴光鮮亮麗的下屬在教堂二樓零散地列成一圈隊,看上去好像沒有針對誰,但對視的兩人心知肚明,各自給對方遞了個看不起的眼神。

月黑風高的圖提前窮了,金盔騎士就地亮出匕首,擡起下巴沖阮回輕點,言簡意賅地下令:“抓起來。”

柯唐被叫醒,正好完成昏睡到半夢半醒的過渡,腦子剛接受了他哥背對他站在門口不動的信息,還沒來得及組織出疑惑的念頭,就看到幾個黃不楞登的人湊上來徹底堵住出路,分工明確地抓住阮回。

僅剩的瞌睡蟲和腦子裏的弦一塊碎了,柯唐猛地清醒過來,但是躲也躲不及,被銅盔騎士抓了個現行,不用領導開金口就主動沖進來架起他。

可惜懺悔室改成的臨時隔離間門很小,容不下全副武裝的騎士和被緝拿的嫌疑人一起通過,柯唐最後還是被推搡著出來的,眼神往旁邊一瞟就看見阮回面色陰沈地靠墻站立。

還有三個倒黴蛋被敲響了房門——過場而已,教堂的騎士怎麽可能打不開自家後院的門,沒等裏面的玩家爬起來,就無比囂張地直接開了鎖,把人從鋪蓋裏扒出來到外面站著。

阮回不動聲色地一一掃過那幾個人,雖然形象略有變化,但不影響他認出那就是交身份證明時動作猶豫的玩家,最初的懵圈過去後很快都變了臉色。

和阮回一開始猜測的一樣,這些人還真的都是解鎖了三結局的玩家。

因為有類同胡言的存在,哪怕是第一次進游戲的純萌新玩家,到首都城之前也都對結局路線有點數了,更別提至少挺過兩次游戲、解鎖到三結局的老玩家。

交了身份證明,騎士來抓人,大家早對這場面有心理準備,可是時機太不對了,打了所有人一個措不及防,包括阮回。

黃毛騎士從哪挖來這麽多三更半夜還任勞任怨的活菩薩!

這邊阮回暗自咬牙,另一邊金盔騎士自顧自走流程,態度比起幾個小時前不知道差了多少,嘲諷拉滿地冷笑一聲:“諸位真不愧是洛爾列那個陰溝裏爬出來的老鼠,偽造身份證明這種下三濫的事也幹的出來。”

阮回前不久剛在奧澤的神殿裏見過洛爾列,雖然是通過藤環耳飾遠程看的,但也知道這個不受待見的王國是建在斷崖上的,懸崖幾乎垂直,看不到底,房屋就用特殊建造手法“掛”在崖壁上,確實是個超大型“陰溝”。

被如此評價的眾人悄默聲磨了磨後槽牙,無名火在胸腔燒出氣鼓鼓的風聲。

但是因為各種大家都懂的原因,誰也沒在這個環節鬧幺蛾子,反正不管做什麽都挽回不了被捕的結果,跟NPC浪費口舌不如早點被押走,路上還能睡一覺。

金盔騎士從盔甲和裏邊衣服的夾層裏摸出幾張紙,攥著暗勁抖了抖,脆弱的紙張頃刻間爆成粉末炸開,獨獨留下一張,阮回的位置剛好能看見一點正面,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和正經身份證明的格式似乎不太一樣。

金盔騎士盯著紙,一字一句仿佛在敲打五人:“洛爾列王室派來的大傳教士,傳什麽教?那個被囚禁的階下囚邪神嗎!”

“派瑞決不允許有人詆毀梅洛大人的神跡,大教堂會徹查你們入境後的一切行蹤,如果你們願意主動交代,或許能減輕一點懲罰。”

金盔騎士仿佛利刃的目光緩緩割過安靜的要犯,唇角詭異地挑起一抹弧度:“不過,惡意驅使怪物攻擊小城,這項罪名落實了,足夠給你們判幾百回死刑,交代什麽都彌補不了。”

他話還沒說完,那三個玩家就先後變了臉色。

這劇情走向不對啊!

難道不是發現他們洛爾列傳教士的真實身份後,就五花大綁押送回國,之後兩國拉扯,洛爾列不得已把他們送進流放森林的無人地帶,也就是所謂的“放逐”,這才對啊!

為什麽直接就死刑了???

不明所以的玩家剛有動作就立刻被身邊的銅盔騎士按住,其中一個人慌張地大喊:“我們沒有驅使怪物!”

“怪物暴動要是真跟我們有關系,怎麽可能不要命地接這個懸賞!我還有隊友死了呢!”

金盔騎士無動於衷:“邪神罔顧人命,你們信仰一個墮落到極點的怪物居然還敢反問我動機?呵,誰知道你們驅使怪物的秘法是不是要近距離才能實現。”

啥也不信的唯物主義戰士當場被大黑鍋砸了個眼冒金星,怎麽反駁都跳不出“邪教徒就是沒腦子沒邏輯誰知道你們怎麽想”的怪圈,氣得想把游戲面板拍NPC臉上。

什麽死刑!死在這還打什麽三結局!

有沒有游戲管管這個NPC啊!劇情是這麽走的嗎!

阮回不由得皺眉,雖然想到了會出變故,但他也確實沒什麽法子應對,原本打算無論如何先躲進魔法師協會,能說服那裏的魔法師聯系上索琳那就最好,聯系不了也能拖一拖教堂,總歸不會就地處決他們。

沒想到他們的下場和就地處決只有行刑地點不一樣。

眼看金盔騎士鐵了心要把他們帶回去死刑解決,誰都站不住了,也顧不上NPC和玩家有別,嘰裏呱啦地交頭接耳起來,紛紛發出“這破游戲更新出bug了”的壯言,然而騎士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只當他們在傳教,充耳不聞綁起就走。

阮回心思急轉,現在被拖出去就很難轉圜了,不在沈默中死刑就在沈默中爆發:“您是希望派瑞和洛爾列開戰嗎?”

他兩條胳膊都被銅盔騎士反擰,骨頭硌硌作響。雖然“原則”上,他們已經通過了職業認證考核,和這些銅盔騎士就差大教堂發的一紙文憑,但實際上力量差距大的很,被扣住就沒有還手之力,只能動動嘴皮子。

沒想到他社恐慣了不愛和人交流,情急之下一開口就是十萬分大逆不道的話,負責押人的銅盔騎士登時被他的大言不慚唬住了,集體頓了頓。

肩膀的疼痛連綿不絕,只聽金盔騎士怒喝一聲:“停下幹什麽?”

“派瑞的律法難道有直接處死其他王國人民的特權?”

事已至此,阮回扯破了平靜祥和的夜幕,硝煙味十足地炮轟金盔騎士:“今天我們幾個要是死在您手上,洛爾列一定會向派瑞要個交代,您真的能說清楚我們犯了多大的罪嗎?”

阮回不顧受制於人的疼痛,上半身幾乎全部扭轉過來:“如果您執意如此,兩國維持多年的平靜一朝破裂,往近了說,隕城還能再承受一次大規模怪物襲擊嗎?”

金盔騎士臉色驟然黑下去,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扣腦門上能直接上臺演包公,上下牙關快咬碎了才從嗓子眼擠出命令:“先不忙。”

這次阮回明顯感覺到身後的推力消失,銅盔騎士像被火星子燙到似的立刻松開他,然後又是一聲暴怒的呵斥:“讓你們放開了嗎!”

沒想到派瑞和洛爾列的實際關系勢如水火,表面上那層和諧窗戶紙還能給尊貴無比的金盔騎士扣那麽大一頂黑鍋,成功拖延了五位玩家的死期。

趕上時代黑利的倒黴蛋集體出了一串驚魂未定的氣,淩亂的呼吸聲在淩晨微光中壓抑地喘,感覺很憋屈。

傳教士是游戲給的身份,哪怕玩家把梅洛霍爾德的應援詞貼腦門上都洗不脫罪名,那也就罷了。可是驅使怪物完全是莫須有,莫名其妙體驗了一把限定劇情的玩家非常委屈,聽到阮回說動金盔騎士就更委屈了。

這他丫的不是全認了嗎!

金光閃閃的盔甲都照不亮騎士黑成煤炭的臉色,可能是覺得自己前後變臉速度太快了,在這麽多下屬面前掛不住臉,快速衡量了一番利弊,腮幫子繃緊了說道:

“先帶回大教堂關押起來,尤其是這個,”金盔騎士隔著空氣點了點阮回,“他剛才承認了罪行,仔細拷問,等繆薩騎士上報王室再決定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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