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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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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城

阮回到了門口才發現,隕城教堂已經停止對外開放了,但門只是虛掩,並沒有上鎖,裏面吵的不像平時安靜嚴肅的教堂。

阮回剛推開門,正好碰見一個銀盔騎士匆匆而過,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眼新人,說:“大教堂派來的去那邊。”

銀盔騎士動作很快地指了個方向,也不管阮回看沒看清就匆忙跑開了。

剛才跟著馬其一路走過來,阮回已經發現街上行人的數量相比錫金堡少了很多,很多店鋪關著門營業,而隕城教堂名義上暫時不開放,實際是被征用來安置重傷患了。

奧澤和柯唐先後跟上來,撲面一股腥臭,是被怪物襲擊後汙染了的傷口散發出的,讓人控制不住聯想各種血腥的戰鬥場面。

阮回目光在教堂內逡巡,按照銀盔騎士的指示和其他玩家聚集的方向找到了登記的地方,一個銅盔騎士被圍在中間焦頭爛額地檢查懸賞單子,然後引導玩家在一旁等候。

奧澤捏著薄薄的懸賞單,銅盔騎士快速掃了眼,其實這只是走個過場,不會檢查太仔細,但銅盔騎士驚鴻一瞥還是發現了不對勁,視線沿著蒼白的手指疑惑地向上:“你是魔法師?”

流水作業中最忌諱出現個例,擠得水洩不通的玩家正在艱難地進行裏圈和外圈的交換,突然聽到這話又好奇又驚訝地往裏張望。奧澤本來就吸引了很多人的註意,這下鬼鬼祟祟的偷看都變成光明正大的打量。

阮回同樣很驚訝,玩家都有物品欄,一般不會把佩劍掛身上,奧澤混在人群中除了臉也沒有很突出,銅盔騎士怎麽會一眼看穿?

他的疑問很快得到了解釋,銅盔騎士指著奧澤無名指根上的戒指魔法器,不太確定地問:“這是用來施法的魔法器嗎?這是用來施法的魔法器吧。”

阮回緩緩看向莫名出現的戒指:“……”

旁邊,柯唐暗暗戳他,得到眼神回應後,無聲地指了指他的左手。

阮回低頭看下去。

好家夥,他手上也莫名其妙出現了一枚戒指。

柯唐抿著嘴唇,一條線隱隱約約能看出兩端上翹,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將目光偏向旁邊,但又忍不住悄悄關註這邊的動靜,顯得很欠揍。

阮回深吸一口氣,感覺這世界還是太喧囂了。

肯定是奧澤用樹枝騷擾他的時候悄摸套上的!

奧澤被銅盔騎士戳破職業,好像被點醒以後想起了遺忘多年的往事,醍醐灌頂地輕輕“啊”了一聲,很自然地拉過阮回的手,十指交叉舉起來:“不是魔法器。”

看似否定句實則陳述句,阮回面上毫無波瀾、兩眼放空地看著親密交握的兩只手,心裏已經掀起了滔天駭浪,耳根泛起的紅色迅速蔓延到臉頰,用盡最後的理智擠出聲音:“沒錯,就是這樣。”

銅盔騎士有點呆,機械性地擡手叫來一個同事:“哦哦哦,好,其實魔法師也沒關系,只要接了懸賞都行……那、那你們也一起過去吧,他會把你們帶到森林。”

阮回清楚地聽到背後有人問:“這不是騎士的職業認證考核嗎?怎麽魔法師也來蹭經驗?”

他的隊友也嘀咕回去:“教堂的懸賞是面向大眾的,理論上確實可以……但是魔法師最多拿戰鬥節點的獎勵吧。”

“那可是整整十點經驗!事件節點不就是混的嘛,有什麽好蹭的。”

「狀態欄」

「完成事件節點:騎士考核之二」

「獲得經驗值+4,金幣*10,大教堂獎勵將在關聯的戰鬥節點結束後發放」

「普通戰鬥節點:實戰——抵禦出逃的怪物」

「詳細內容:完成隕城教堂分配的任務」

「獎勵:經驗值+10,金幣*10」

狀態欄的更新消息一出,阮回抽開手拔腿就走,勉強糊弄過了銅盔騎士但瞞不住經驗更豐富的玩家,阮回低頭穿過三五成群討論魔法師和情侶戒指的吃瓜群眾,咬牙切齒地想怎麽才能讓這只怪物安分一點。

然而新恢覆不久的記憶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不可能,因為怪物有前科,到了徹底攤牌以後,他就跟瞎了眼一樣再也不會顧及外界的目光。

奧澤很快黏了上來,最先傳來的是濃郁而不刺鼻的枯木氣息,略微驅散了一些空氣中惡劣傷勢散發出的腥臭,柔軟的長發糾纏著落在肩上,下巴往下一點戳在阮回頸窩間。

這樣的姿勢在記憶中不少見,奧澤說話時的振動會傳遞到阮回的頸部,沒反應那就是失去觸覺了。

腦海裏剛出現類似的畫面,那種感覺就順帶占據了全部神智,阮回條件反射地偏頭然後推開,奧澤說話的聲音迅速遠離:

“為什麽不可以?”聲音很委屈,“以前你都願意的。”

阮回:“……”

胡說八道啊,要不是他恢覆記憶了,還真會被他一臉單純給騙過去。

“我沒教過你不可以在這麽多人面前做這些嗎?”阮回危險地瞇起眼睛,教訓他,“我想起來的可不是這樣。”

眼見糊弄不過去,奧澤遺憾地松開手,象征性遠離了一點。

暫時遏制住他隨時動手動腳的習慣,阮回松了口氣,一邊跟著帶隊騎士,一邊扭頭尋找柯唐。

教堂內還能自如活動的基本都是玩家,柯唐被淹沒在其中並不好找,阮回一步三回頭,差點要找騎士報案了,才瞅見人。

柯唐明顯早就看到他們了,神色震驚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還有不知道想歪到哪裏去的難以啟齒,在和阮回的視線發生碰撞後變得更加難以形容。

然後他看了看四周,關註奧澤和阮回的目光一點沒少,一咬牙一閉眼,快步走到他們倆身邊,問出從阮回起床開始就存在的疑問:

“你們昨晚……”

仿佛口香糖黏住了聲帶,柯唐欲言又止地過了幾趟呼吸,還是沒能“昨晚”出什麽東西,表情卻出賣了一切想法,阮回瞬間領悟,擡手捂住他的嘴,用力之大簡直要把他按進地裏,低聲喝斥:“想什麽呢!”

柯唐稀裏糊塗地唔唔叫:“就嗯晚!嗯們怎麽變這樣了!”

阮回稍微放松了一點,才聽清楚他在說什麽,接著若有所思地和他對視。

柯唐仿佛目睹了親人一夜墮落的前後巨變,連帶著看奧澤都不再覺得他單純,而是一個很有手段的兩面派,得手前和得手後完全是兩個人格。

阮回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忘了什麽,以至於柯唐如此震驚,但又不想承認忘了他,於是故作鎮定地說:“我昨天用了碎片機的恢覆記憶功能。”

柯唐表情空白,像是沒反應過來。

奧澤歪著頭看過來,在阮回看不到的角度得逞似的笑:“可不是一晚上的變化哦。”

柯唐:“…………”

他逐漸理解了兩句話背後的深意,眼神從茫然到疑惑再到震驚最後變成驚恐,半晌說不出來話。

阮回能理解柯唐的心情,相當於一起出車禍一起失憶,結果一個人先恢覆了記憶還忘了另一個人還在失憶,好了傷疤忘了疼順便往柯唐的傷口上撒把鹽,換誰都會接受不能。

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最後阮回的安撫方案是拍拍柯唐:“下次一定第一個告訴你。”

柯唐:“……謝謝你記得我。”

說話間,所有玩家在教堂門口被分成了幾隊,坐上不同的飛行器,迅速分頭前往目的地。

隕城離流放森林很近,從教堂出發沒飛多遠就看見了深黑枯萎的樹林,像是大火災焚燒過後留下的殘骸,因為生命力耗盡,所以無法擔當起阻止怪物離開的責任。

阮回從飛行器上向下俯瞰,再次親眼見到以後才能深刻體會到流放森林在惡化。

上一局游戲,奧澤沒有離開過流放之地,起初阮回也不知道四結局的事,直到觸發三結局被遣返回洛爾列王國,奧澤才向信徒降下神諭,把他提前送進了森林。

那時候的預言樹雖然不如埃德溫的生機戰鬥節點中那麽生機勃勃,至少也是奄奄一息,而眼前已經是一攤將散的煙塵,仿佛隨手一碰就會煙消雲散。

飛行器大概從來沒在城內開過這麽快的速度,一轉眼就要降落了,真正慘烈的血腥地獄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不同種的怪物之間仿佛達成了共識,有條不紊地向人類發起攻勢。植物連根拔起緩慢向前壓近,憑借體內大量木元素進行自回,再加上是在森林外圍,植物數量遠超教堂能調動的人力,組成了幾乎無法攻克的防禦線,掩護其他怪物。

粗略望去幾乎沒人事完好無損的,無論什麽顏色的盔甲都變成統一的深紅色,人與怪物的血混在一起,惡臭在無形之中蠶食將要崩潰的精神,汙染度悄無聲息地上升。

飛行器上的玩家逐漸變得躁動,到現場前還能抱僥幸心理,看到真相以後就沒人能說出“不可能要我們命吧”之類的話,有的人面如死灰地癱坐,有的人激動地讓駕駛員掉頭,崩潰的情緒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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