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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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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溫

好巧不巧,不知名的怪物精準無誤地抓住了阮回腿上的傷口,寒意刺進脆弱之處,仿佛要硬生生扯下來。

阮回低聲罵了一句,被疼痛刺激過後反而清醒了一點,對現在的狀況隱約有了猜測,費力地轉頭尋找某個身影,很快和銀發魔法師對上了視線。

阮回:“……”

真的是陰魂不散!

也不知道她是察覺到阮回動歪心思於是偷摸跟蹤過來的,還是在履行堅守某條不可見紅線的職責,總之又一次被抓包,基本可以放棄進崖谷的念頭了。

阮回不甘心地咬牙,沖銀發魔法師喊:“放我們下來,立馬走。”

查爾圖斯好像不知道該怎麽在動頭的時候維持脖子以上不動,倒吊著扭成了軟體爬行動物,在晃動的餘光中瞥見那一抹鬼魅般的身影。

“不至於吧,”他有點崩潰地說,“只是找劍而已,有必要追著殺嗎?”

銀發魔法師仰著頭,暫時沒有放他們下來的意思:“現在還不能進。我看著你們走。”

話音剛落,腿上的抓力陡然消失,阮回核心發力,蜷起腿在空中轉了半圈,金色長發甩過一個漂亮的弧度,還算平穩地落了地,只是傷腿觸地後不堪重負地彎下去,還沒徹底跪好就被拉住了。

阮回側頭,和一只臟到幾乎看不出原型的白骨手近距離碰面,帶著水汽的血腥味直沖鼻腔。

把他吊著抓起來的手又扶了他一把,這算什麽,打一巴掌再給個棗嗎,真是善良呢。

阮回甩開地心枯骨,對著被徹底汙染的衣服表情扭曲了一會,上方忽然響起一個沒有感情的聲音:“快走。”

銀發魔法師悄無聲息地挪到了阮回面前,惜字如金地催促道。她頓了一會,阮回剛好撐著膝蓋站起來,看到她的眼神仿佛穿透了一切實體,望到森林以外的世界:

“天要黑了。”

什麽?

阮回楞了半秒,才想起來去看查爾圖斯的反應,他形容狼狽地爬起來,抱怨似的說道:“一天沒訓練,太浪費時間了……”

一天沒訓練?他們進森林已經一整天了?

阮回明明記得剛進節點的時候是大白天,梅洛霍爾德和查爾圖斯約好了每天都要練習,為三天後就開始的新一屆技藝大賽做準備,按理說他們出發的時候應該是上午,怎麽連午飯都沒見到影,就要天黑了?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阮回判斷出錯,節點開始的時間真是下午,他體感進森林也不過一小時左右,當時艷陽高照的,怎麽突然就西沈了?

也許是剛從倒立的狀態恢覆正常站立,血液瘋狂流竄帶來的暈眩感還在作祟,阮回忍不住快速眨幾下眼,可惜無濟於事,眩暈和虛弱感一齊湧了上來。

沒有多想,他默默打開了屬性欄,看到八千的生命值已然下降到六千,汙染度更是一團亂麻想擔心也無法選中,阮回輕輕閉上眼,喘了口氣。

地心枯骨抓出的傷口沒有止血,導致生命值一直以很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下跌,好在生命上限夠高,阮回暫時不用擔心慢性死亡。

但失血過多帶來的負面影響不會被量化成數據,只會像影子一樣纏著傷者。阮回輕咬舌尖,短暫醒過神。

銀發魔法師說天快黑了,查爾圖斯也沒有任何異議,只有阮回發現時間流速有問題,那就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和查爾圖斯至少有一個人受到未知幹擾,可能是銀發魔法師幹的,目的是用天黑給他們造成心理壓力,催他們趕緊離開,實際情況不是這樣的。

第二,節點中的時間流速確實不正常,而阮回並非節點模擬出的當年的人物,所以沒被影響到。

前者的可能性很小,因為銀發魔法師兩次出現都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阮回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毫無反抗之力,查爾圖斯顯然也是,哪怕二對一他們也幾乎沒有勝算。如此大的實力懸殊,銀發魔法師沒必要在暗地裏做手腳。

如果是後者的話……

阮回的處境也會很嚴峻。

他不清楚這種異常的時間流逝受什麽影響,是埃德溫控制的,還是特定條件下才會觸發的快進機制,又或者幹脆是隨機。

不管是哪種,都會讓阮回很被動,他對如何破解節點還一無所知,那該死的狀態欄在關鍵時刻連個屁都放不出來,現在還加了個debuff。

本就迷茫的前途現在更是一片黑暗。

阮回太陽穴隱隱作痛,破罐子破摔地問道:“謝謝提醒,請問您到底是誰?不允許繼續深入是神主大人的決定嗎?”

他真的很好奇,崖谷不是奧澤一個神的地盤,就算是神主,一言不合就搞封閉不讓人進很難服眾吧,更何況奧澤幹不出這種事。那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權力?這位銀發魔法師又是誰?她在為誰做事?

阮回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地望著銀發魔法師,好像問不出個結果就不打算走了。

銀發貼著朦朧的臉龐,魔法師強大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她本來就高挑,赤足也能和身材高大的騎士平視,有強大實力傍身,阮回好像憑空矮了一個頭。

時間流速仿佛在此刻降到了最慢,阮回和查爾圖斯內心邊打鼓邊思考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整齊地把手背到身後,搓了把掌心粘膩的汗液。

三人如同開會的雕塑般立了半晌,阮回逐漸開始懷疑銀發魔法師屬於只按程序幹活的NPC型人格,對她來說眼下除了趕他們出森林其他什麽溝通都白搭,於是猶豫著往後挪了半步。

結果這半步又觸發新程序了。

“你應該聽過我的名字,”銀發魔法師語速不快不慢,吐字節奏像是遵循著特定韻律,誦念咒語般充滿神秘氣息,“索琳。”

兩個字毫無波瀾起伏地落地,卻激起了無數圈浪花。阮回瞳孔倏然放大,壓抑著驚異的呼吸,有句話到了嘴邊又生生止住,沒說出來。

索琳!那不就是和哈爾文並列的,奧澤的四大從神之一!

那一切都說的通了,為什麽憑梅洛霍爾德的面板還會被壓制得死死的,因為這個時候他還是人類,而對手是神啊!

雖說從神聽上去逼格比其他神明低了不少,但就憑哈爾文在梅洛霍爾德的大教堂反覆橫跳偷神像的英勇事跡,實力肯定不弱,更不要說索琳能鎮壓怪物,顯然戰鬥力比哈爾文高。

說起來,每位從神都有個專屬稱呼。哈爾文是偷盜大師,阮回打交道的次數太多,再加上個人特色極其鮮明,所以記得很清楚。但索琳被稱為什麽他一時半會竟然想不起來,只記得奧澤後來提起過很多次,她大部分時候都待在流放森林裏,能代替奧澤鎮壓森林中蠢蠢欲動的怪物。

只不過效果不太好,奧澤一走怪物就往外跑,沒想到索琳本人竟然壓迫感如此強烈。

阮回思緒飄到了節點外、千年後的游戲,一旁的查爾圖斯就沒他這麽矜持和深藏不露了,仗著離索琳遠,超大聲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接著幾乎整個人撲到阮回身上:“走走走……”

查爾圖斯這一撲害人又害己。梅洛霍爾德沒有魔法器,阮回光會念咒也沒用,身邊又沒有願意給他們治療的魔法師,兩個傷員誰也撐不住誰,跌跌撞撞地糾纏在一塊,不分彼此地跳遠了。

阮回強行把查爾圖斯推開一點距離,結果被誤以為還想回頭跟索琳正面對峙,更加用力地拉扯起來。

沒有比這更要命的局面了,阮回一度想扯著查爾圖斯的頭發告訴他那個殺千刀的“梅洛”擱幾千年後當地頭蛇呢,但是理智還是阻止了本能,最後阮回咬牙切齒地說:“好好走路!”

“還是快點走路吧!”查爾圖斯根本看不出自己被嫌棄成啥樣,“神知道索琳還會變成什麽怪物來啃我們!”

聽到他說“變”,久遠的記憶終於浮出水面,阮回想起來索琳的稱呼是什麽了——

變化之母。

原來她的能力是變化成怪物啊,怪不得長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應該是為了不讓人見到最真實的模樣。

那她先前第一次用地心枯骨攔住阮回他們的時候,雙足從白骨變化成光潔無暇的正常樣子,大概就是在發動能力。

也就是說……那兩只堪稱九陰白骨爪的臟東西是她的腳變的?

阮回的臉色由白轉青再變白,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而那股存在感極其強烈的壓迫還在追隨他們,索琳正在履行她的承諾,看著他們走。

查爾圖斯也感覺到了,於是短暫地忘記疼痛,越走越快。

沒想到身後緊追不放的從神大人也跟著加快了腳步,無聲無息地貼近,令人毛骨悚然的氣場迅速靠近!

可能是因為能力太過強大無解,查爾圖斯對索琳的恐懼超過了羽葉林中隱藏的一切危機,被追得越緊就慌亂,到最後幾乎是拖著阮回往前跑。

一面是落荒而逃還不忘死拽好友的查爾圖斯,一面是如影隨形的變化之母索琳,阮回煩得想把他們倆牽一塊。

恐怖的氣息近到再無前進可能,膠著的平衡頓時被打破——

一只沒有溫度的手突兀地攀上阮回的肩,指節沒有彎曲很多,力量卻大得不可思議,楞是將兩個人都釘在原地,緊接著放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還沒有聽到第二個問題的答案。”

阮回輕輕皺了皺眉,他當然沒有忘,只是知道索琳的身份後,那個問題自然有了答案,沒想到索琳居然是有問必答的性格。

“您想告訴我什麽?”

阮回半轉身,從她手下解救出一縷無辜的金發,問道。

索琳定定地看了他一會,答非所問地說:“你在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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