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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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互聯網上的事對林歲寒的生活毫無影響。
冬令營的選手們已經集中完畢, 首先是為期兩天的集中訓練，隨後才正式進入考試階段。
集中訓練時，所有考生都被官方統一安排在一個封閉的園區居住, 上課的地方也在園區內，嚴格保密, 謝絕了所有無謂的打擾。
四人一間宿舍，隨機分宿舍。
巧的是, 同校的季子義跟林歲寒恰好同一間宿舍。其餘兩人都來自東省。
季子義這人林歲寒有印象, 起初兩人毫無交集，頗有些橋歸橋路歸路的相處方式，自從季子義一次主動問題，發現林歲寒並不是想象中的驕傲冷漠後, 兩人的關系便近了些。
沒那麽尷尬，但也不能說好。
但對比宿舍另外兩人的態度, 林歲寒便明顯感覺到了差距。
每天早上和午休結束, 少年自制力強，就算是容易賴床的深冬, 也總能在打鈴第一時間起床，整理好寢具，下床洗漱。
一天還沒過去，林歲寒在鈴聲結束後剛下床，一位來自東省的選手施器便憤怒地一捶床，眼中滿是少年看不懂的情緒：
“你自己不睡還讓不讓別人睡了啊，每次起床乒乒乓乓的怎麽睡得著啊！你能不能別那麽自私，考慮一下別人在睡覺行不行啊！”
林歲寒抿唇。
黑發少年認真地回憶了自己起床的動靜，鄭重地反駁：“我覺得我制造的分貝並不會影響你的睡眠。”
另一位來自東省的選手加入“討伐”、“義憤填膺”為施器說話：“你說不會吵醒就不會吵醒嗎？你自以為什麽呢，有證據嗎？”
哪怕是季子義也聽得拳頭硬了, 他怕這國精班+學校+林家寵著的寶貝吃虧，正要開口，便聽少年淡淡道。
“不嚴謹測量，我早上整理制造出的分貝不會超過你昨天短視頻外放制造的分貝。”林歲寒看向幫施器說話的考生，淡淡道，“請問這位同學，昨天你在他短視頻外放中的聲音中睡著了嗎？”
昨天一直到深夜，施器也一直短視頻外放，時不時發出笑聲。
顧晏楚這只哆啦a夢萬事俱備，提前給男友準備了效果極佳的降噪耳塞，甚至多了一副分給季子義。林歲寒戴上耳塞又套上眼罩，外面還有大哥提前讓人安裝的遮光布，睡眠質量可謂不錯。
但別人他就不知道了。
彭子魚盯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硬說自己沒被影響顯然不可能，他一時語塞，什麽都說不出來。
季子義噴笑。他作為第三方最知道，少年的動靜已經控制到最小，隔壁床翻個身的動靜都比他大，說這話就是沒事找事。
林歲寒見他不說話，是真的認真詢問：“當然，出於嚴謹，我可以拜托人帶分貝測試儀，請施器按照昨天的音量外放視頻，我們測試一次也可以。”
施器和彭子魚的臉色都青了起來，不敢再拿這件事說話。
被下了臉的兩人沒善罷甘休。
宿舍為了方便都是獨衛，但地方不大，需要排著隊洗漱。
林歲寒動作快，總是第一個去，沒當他快走近，就會傳來一陣叮叮咚咚仿若地震一般的動靜——東省其中一人火速下床，拿了洗漱用品，眼睛還沒睜開，擠開身形單薄的少年就要去洗漱。一洗漱一磨蹭又是好久。
季子義暗罵：“趕著去投胎呢。”
林歲寒身高一米八，但高挑纖細，根本擠不過那兩墩肉。
施器得了便宜還賣乖：“哎呀大少爺，體諒一下我們這種要學習的，趕時間呢？”
彭子魚也道：“對對，我們要學習。不像有的人，靠著家世哪裏都能去，被曝光還厚臉皮地賴著不走。”
“裝模作樣的學習，給誰看啊。”
季子義看不過眼，橫眉：“什麽病啊，網上的東西都信？有沒有自己的判斷力了？”
“存在即合理懂不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空穴不來風啊。你這麽為他說話，林家給多少錢啊？”
季子義口才不好，氣悶。林歲寒在原地呆了呆，把人拉走，搖頭，示意季子義別跟人爭論。
等待他們磨蹭洗漱的時候，少年偶爾站在陽臺，目光放空，口中念念有詞。
季子義都忍不住心疼，以為林歲寒是在暗罵人解氣，但湊近一聽：
“展開冪級數的流程大致為……兩者的簡便對應有……，求其收斂域的方法……”
季子義：“。”呵，學神。
比起來，他一個學渣又有什麽資格心疼呢？
那兩人也顯然註意到林歲寒還能趁著這個時間學習，計劃完全破產，臉色青了又黃，繼續做不是，不做也不是。
晚上是林歲寒和“哆啦A夢”男友例行的通話時間。
那頭聲音輕柔：“歲歲今天過得怎麽樣啊？”
林歲寒捏筆的動作頓了下，停頓了下，下意識道：“很好，老師講的知識點很清楚，覆習進度也如常。”
沒提室友。顧晏楚上挑的鳳眼微瞇。
那頭語氣如常，毫無察覺的模樣：“那就好。幾天見不到歲歲，我想你啦。”慣用的撒嬌語氣。
林歲寒紅了耳垂，擡眼，輕聲：“咳。我馬上就回來了。我……也想你。”後一句話說得很輕，恍若輕輕一碰就會散在空中。
對方像是沒聽見：“嗯？”
林歲寒：“……”
顧晏楚輕笑一聲，逐漸褪去少年的生澀，聲音帶上青年的磁性性感：“騙你的。好，我等你回來。”
林歲寒臉還紅撲撲的，就接通了下一個電話。
日程滿得如同當紅小生。
“大哥……”
季子義聽到尾巴，少年仍然沒有將白天的事說出的意思。
他看著手機發來的一條訊息——那個進營前被塞進手中的號碼，下了決定。
******
第二天林歲寒起床時，敏銳地察覺到門口不對勁。
他扭頭看過去——一個兇神惡煞的胖阿姨立在門口，像是尊門神。
林歲寒一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過看到阿姨胸前的工作銘牌少年決定不多糾結這回事。
林歲寒沖門口的阿姨點頭致意，按照日常習慣疊好被子、整理好床單，他下床準備洗漱。
阿姨看到少年熟練又迅速的動作，動容又滿意地點點頭。
季子義倒是心裏門清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他什麽都不打算提醒。
他嘲諷地看了眼隔壁昨天熬夜打游戲、現在還倒在床上的兩頭，學著林歲寒的動作將被子疊好，下樓去洗漱。
動作沒那麽利落，不過還算可以，差強人意。胖阿姨也點點頭。
一直在門口晃悠了十分鐘，床上兩人還沒起床的趨勢，阿姨徹底沒了耐心。
她正要開口，卻見床上躺屍一般的施器突然起身，“咚咚咚”一陣巨響無比的動靜，抱著洗漱用品硬是擠開了換好衣服、整理好出門用品的少年，肥碩的身軀占住唯一一個洗漱位置，然後——
不動了。他昏昏欲睡，擠完牙膏，頭都快靠到一邊墻上。
林歲寒無言，今天沒等，而是用洗臉巾沾濕了礦泉水，整理好自己，拿起漱口水，準備去廁所先簡單地洗漱下。
今天才被請來的宿管阿姨——齊阿姨把全程看在眼裏，原本就繃著的臉更加嚴肅。
她“啪”地一聲打開宿舍的燈，動靜可不比少年溫柔，嗓門一拉，吼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都什麽時間了啊！怎麽還有人沒起！”她一看鐵架床邊貼的姓名條，怒吼，“施器和彭子魚是吧！怎麽這麽晚才起！老師讓你們晚點到，留出的時間是給你們吃早餐的，不是給你們賴床的！”
“還好學生呢！怎麽你們倆這點自制力都沒有！”
“施器是吧！先來後到，阿姨這麽大的人都明白，你這麽年輕怎麽就不長點記性！人家都到了，你生生把人擠開算什麽回事！”
“都是家裏養著的，你擠著人人家家長不心疼嗎？”
明明只是普通叉腰訓斥，卻楞是讓阿姨喊出了架著高音喇叭的架勢。一條走廊的寢室見狀，都好奇地聚過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沒出事還好！要是擠出事怎麽交代，啊，怎麽負責！誰負責！”
施器被吼得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連牙刷掉在地上都顧不得，低著頭、臉色紅一陣紫一陣地挨訓。
彭子魚也徹底清醒了，沈悶地坐在床上。
阿姨警告地看了他們倆一眼：“今天第一天，你們是我巡查的第一個寢室！”
兩人希冀地看過去。
她冷笑一聲：“但是不可能從輕處罰！阿姨我是不搞那種面子工程的，是什麽就是什麽！再說寢室有這麽好的榜樣，怎麽就不學！”
“今天的事我會報給那邊的老師，優秀的表揚，做得差的挨訓！沒得商量。”
施器和彭子魚的目光徹底黯淡下去，承受力較差的彭子魚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眶。
冬令營最終的考核從來不直看最終成績，綜合素質也在考慮之中，他們這件事報上去，都不知道會對最後的成績產生多大的影響。而且要是自己省份和學校那邊知道了……
兩人心中一片灰敗，懊惱又後悔沒有聽冬令營老師的安排、過度放縱自己。
施器絕望之餘，憤恨的目光仍然忍不住射向一邊安安靜靜的林歲寒。
為什麽這人起得這麽早，但一點都不提醒他們？
胖阿姨敏銳註意到施器的目光，又想到他的行為，凝重地又加了一條，“可能存在校園冷暴力、抱團排擠優秀同學的行為”。
本來兩人以為這麽就結束了，但他們還遠遠低估了這件事的影響。
“啊，早上就是他們倆啊。”
“被抓典型了……”
“好丟人……”
“其實我也睡懶覺了，還好他倆在前面頂著……”
“聽說還冷暴力室友……”
因為“聲名遠揚”，甚至同樣來自東省的其它考生都不願意和他們一起行動。
之前一直抱團排擠室友的兩人終於也嘗到了被人背後說閑話、被冷待的滋味。
彭子魚痛定思痛，改正了態度，手機都鎖緊櫃子裏，上課好好聽講、課後的作業和覆習也撿了起來。
另一位室友的心態卻愈發失衡——尤其是在上午的課結束後。
授課完的教授在教室內轉了一圈，特意等到林歲寒將那道例題寫了大半，他突然開口：
“這個地方有問題。”
少年一楞，仔細看了幾眼被指出的地方，道：“我知道，是檢驗邊際值的存在，但是這個地方我覺得……”
兩人旁若無人地討論起來，其餘學生看得咋舌——居然有人能跟教授起了爭論，不怕之後影響自己的評價嗎？
但不同於預料，之前嚴肅著臉講課的教授，在跟少年討論分歧點時卻格外耐心，每次都等對方將話講完後才發表自己的觀點。
最後兩人的探討以林歲寒被說服結束。
教授回味一番，點評：“你說得不無道理。這種辯證、質疑的思想很值得發揚，有問題就是要大膽地質疑，多少偉大的定理都是在推翻前人的結論上產生的。”
老人拿走林歲寒的筆記，將其投影在幻燈片上，指出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是我筆誤產生了錯誤，這其實導致後面一系列結論的推導過程都出現了錯漏。但我剛才觀察了一圈，也轉了一圈，不明白的人不少，”他指了指筆記上的問號，又指了指那把叉和更正的內容，“但有勇氣質疑和改正的人卻不多。”
“希望林同學能夠繼續保持，以後站在更高的平臺上證明自己，為自己爭光。”
臺上坐著的參賽生心頭一凜，幾乎同時意識到一個事實——不出意外，只要林歲寒考得不算離譜，就能擁有一個參加世界競賽、為國爭光的資格。
多少人之前也跟著質疑少年坐著這裏的公平性和透明性，但現在懷疑的人都被林歲寒本人和教授的肯定打了臉，看林歲寒的目光也從不信任和懷疑轉向了佩服。
至少那道題，他們不少人還沒有完整的思路。全是許教授的原創題，以這人出名的學術脾氣和地位，是絕對不屑屈服於錢和權，他們也沒懷疑過這件事。
一些競賽強省出來，自詡已經“內定”國賽名額的天才也暗自驚醒警惕，他們的確也都意識到了那處地方的不對勁，但能果斷做出判斷甚至改正的有幾個？
如果考試中有類似考驗判斷和質疑能力的題目……
眾人盯著林歲寒的眼神逐漸凝重，也更加重視。
教授見昨天尷尬冷淡的氣氛逐漸消失，學生們都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滿意地點頭，看著林歲寒的目光也更柔和了些。註意到彭子魚改過自新，主動走向黑發少年鞠躬的場景，更加和藹地點了點頭。
但視線轉移到後排，老練地看出施器眼中的妒忌和不服氣，擰起眉毛，嘆了口氣。
他吩咐一旁的助教老師：“把他的名字劃掉吧。選拔不僅要選拔有知識的孩子，更要註重孩子的個性和品德，畢竟我們的目的是培養國家的棟梁，而不是不將才能用在正途上的人。”
教授又嘆一口氣：“這孩子還需要磨練。”
助教老師跟著點頭，心道這施器的確也是不上道，給了多少次機會了，跟林家那學生比起來真真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想到昨天少年面對無數質疑和譏嘲的目光仍然鎮定自若的模樣，助教都不得不佩服。
“外面的流言……”
教授：“假的永遠成不了真。”
“你也還有得學。”老人語帶深意。
******
林歲寒本就對周圍的氣氛和態度不敏感，前後都沒受到太大的影響。最多只是覺得今早之後來跟他討論題目的人多了些。
中午吃完飯回寢室，林歲寒出乎意料地看到除了季子義，宿舍的床都已經搬空。
阿姨走過來：“沒事，有多的空宿舍，那兩人給調走了。這個宿舍就你們倆住，好好學習，爭取考個好成績！好好回家過年！”
林歲寒點頭，謝謝阿姨的好意和祝福。
他看著幹凈也清靜不少的寢室，微微楞神。突然出現的宿舍阿姨、老師的特殊關照、季子義早上奇怪的反應……
少年還有什麽不明白。
他摸出手機，給對方發了一條消息：【謝謝小顧。】
小顧這個稱呼，是有一次顧晏楚半撒嬌半抱怨著說男友跟他相處起來不親密，總像是領導對下屬。
林歲寒說不過他，惱羞成怒，幹脆直接就管男主叫小顧。
顧晏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哄了半天沒把人哄回來，最後覺得這稱呼也別有一番風味。
【Gu：等歲歲考完試就結束了，我在家裏等你。(づ￣3￣)づ】
林歲寒抿唇，打了字又刪除掉，最後只回：【嗯。】
冬令營秩序和安保更加嚴格，也無人再敢在少年面前嚼舌根。但溫室外仍然一片風雨，輿論持續發酵，看不見的手引導著越來越多的人關註林歲寒和他這次冬令營行程。
本來在顧晏楚和林樓的計劃中，等少年考完試後再出成績總共不過一天半，到時候用實力說話不遲。
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虞星火Fire：沒人比我更清楚我表弟林歲寒是怎麽樣的人，懷疑的人建議直接跟我對線。】
他還附了兩張表情包，一張五線譜圖，十二生肖除了馬都在線上，配字【就你馬離譜】。
還有一張是他打比賽時粉絲截圖做的表情包——穿著迷彩服的Firearm擊殺了一個敵人，正操縱著任務趕去舔包，配字【我來收快遞了】。
一如既往地符合他懟天懟地不怕事的風格，瞬間又將事件擡上新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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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令營的選手們已經集中完畢, 首先是為期兩天的集中訓練，隨後才正式進入考試階段。
集中訓練時，所有考生都被官方統一安排在一個封閉的園區居住, 上課的地方也在園區內，嚴格保密, 謝絕了所有無謂的打擾。
四人一間宿舍，隨機分宿舍。
巧的是, 同校的季子義跟林歲寒恰好同一間宿舍。其餘兩人都來自東省。
季子義這人林歲寒有印象, 起初兩人毫無交集，頗有些橋歸橋路歸路的相處方式，自從季子義一次主動問題，發現林歲寒並不是想象中的驕傲冷漠後, 兩人的關系便近了些。
沒那麽尷尬，但也不能說好。
但對比宿舍另外兩人的態度, 林歲寒便明顯感覺到了差距。
每天早上和午休結束, 少年自制力強，就算是容易賴床的深冬, 也總能在打鈴第一時間起床，整理好寢具，下床洗漱。
一天還沒過去，林歲寒在鈴聲結束後剛下床，一位來自東省的選手施器便憤怒地一捶床，眼中滿是少年看不懂的情緒：
“你自己不睡還讓不讓別人睡了啊，每次起床乒乒乓乓的怎麽睡得著啊！你能不能別那麽自私，考慮一下別人在睡覺行不行啊！”
林歲寒抿唇。
黑發少年認真地回憶了自己起床的動靜，鄭重地反駁：“我覺得我制造的分貝並不會影響你的睡眠。”
另一位來自東省的選手加入“討伐”、“義憤填膺”為施器說話：“你說不會吵醒就不會吵醒嗎？你自以為什麽呢，有證據嗎？”
哪怕是季子義也聽得拳頭硬了, 他怕這國精班+學校+林家寵著的寶貝吃虧，正要開口，便聽少年淡淡道。
“不嚴謹測量，我早上整理制造出的分貝不會超過你昨天短視頻外放制造的分貝。”林歲寒看向幫施器說話的考生，淡淡道，“請問這位同學，昨天你在他短視頻外放中的聲音中睡著了嗎？”
昨天一直到深夜，施器也一直短視頻外放，時不時發出笑聲。
顧晏楚這只哆啦a夢萬事俱備，提前給男友準備了效果極佳的降噪耳塞，甚至多了一副分給季子義。林歲寒戴上耳塞又套上眼罩，外面還有大哥提前讓人安裝的遮光布，睡眠質量可謂不錯。
但別人他就不知道了。
彭子魚盯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硬說自己沒被影響顯然不可能，他一時語塞，什麽都說不出來。
季子義噴笑。他作為第三方最知道，少年的動靜已經控制到最小，隔壁床翻個身的動靜都比他大，說這話就是沒事找事。
林歲寒見他不說話，是真的認真詢問：“當然，出於嚴謹，我可以拜托人帶分貝測試儀，請施器按照昨天的音量外放視頻，我們測試一次也可以。”
施器和彭子魚的臉色都青了起來，不敢再拿這件事說話。
被下了臉的兩人沒善罷甘休。
宿舍為了方便都是獨衛，但地方不大，需要排著隊洗漱。
林歲寒動作快，總是第一個去，沒當他快走近，就會傳來一陣叮叮咚咚仿若地震一般的動靜——東省其中一人火速下床，拿了洗漱用品，眼睛還沒睜開，擠開身形單薄的少年就要去洗漱。一洗漱一磨蹭又是好久。
季子義暗罵：“趕著去投胎呢。”
林歲寒身高一米八，但高挑纖細，根本擠不過那兩墩肉。
施器得了便宜還賣乖：“哎呀大少爺，體諒一下我們這種要學習的，趕時間呢？”
彭子魚也道：“對對，我們要學習。不像有的人，靠著家世哪裏都能去，被曝光還厚臉皮地賴著不走。”
“裝模作樣的學習，給誰看啊。”
季子義看不過眼，橫眉：“什麽病啊，網上的東西都信？有沒有自己的判斷力了？”
“存在即合理懂不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空穴不來風啊。你這麽為他說話，林家給多少錢啊？”
季子義口才不好，氣悶。林歲寒在原地呆了呆，把人拉走，搖頭，示意季子義別跟人爭論。
等待他們磨蹭洗漱的時候，少年偶爾站在陽臺，目光放空，口中念念有詞。
季子義都忍不住心疼，以為林歲寒是在暗罵人解氣，但湊近一聽：
“展開冪級數的流程大致為……兩者的簡便對應有……，求其收斂域的方法……”
季子義：“。”呵，學神。
比起來，他一個學渣又有什麽資格心疼呢？
那兩人也顯然註意到林歲寒還能趁著這個時間學習，計劃完全破產，臉色青了又黃，繼續做不是，不做也不是。
晚上是林歲寒和“哆啦A夢”男友例行的通話時間。
那頭聲音輕柔：“歲歲今天過得怎麽樣啊？”
林歲寒捏筆的動作頓了下，停頓了下，下意識道：“很好，老師講的知識點很清楚，覆習進度也如常。”
沒提室友。顧晏楚上挑的鳳眼微瞇。
那頭語氣如常，毫無察覺的模樣：“那就好。幾天見不到歲歲，我想你啦。”慣用的撒嬌語氣。
林歲寒紅了耳垂，擡眼，輕聲：“咳。我馬上就回來了。我……也想你。”後一句話說得很輕，恍若輕輕一碰就會散在空中。
對方像是沒聽見：“嗯？”
林歲寒：“……”
顧晏楚輕笑一聲，逐漸褪去少年的生澀，聲音帶上青年的磁性性感：“騙你的。好，我等你回來。”
林歲寒臉還紅撲撲的，就接通了下一個電話。
日程滿得如同當紅小生。
“大哥……”
季子義聽到尾巴，少年仍然沒有將白天的事說出的意思。
他看著手機發來的一條訊息——那個進營前被塞進手中的號碼，下了決定。
******
第二天林歲寒起床時，敏銳地察覺到門口不對勁。
他扭頭看過去——一個兇神惡煞的胖阿姨立在門口，像是尊門神。
林歲寒一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過看到阿姨胸前的工作銘牌少年決定不多糾結這回事。
林歲寒沖門口的阿姨點頭致意，按照日常習慣疊好被子、整理好床單，他下床準備洗漱。
阿姨看到少年熟練又迅速的動作，動容又滿意地點點頭。
季子義倒是心裏門清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他什麽都不打算提醒。
他嘲諷地看了眼隔壁昨天熬夜打游戲、現在還倒在床上的兩頭，學著林歲寒的動作將被子疊好，下樓去洗漱。
動作沒那麽利落，不過還算可以，差強人意。胖阿姨也點點頭。
一直在門口晃悠了十分鐘，床上兩人還沒起床的趨勢，阿姨徹底沒了耐心。
她正要開口，卻見床上躺屍一般的施器突然起身，“咚咚咚”一陣巨響無比的動靜，抱著洗漱用品硬是擠開了換好衣服、整理好出門用品的少年，肥碩的身軀占住唯一一個洗漱位置，然後——
不動了。他昏昏欲睡，擠完牙膏，頭都快靠到一邊墻上。
林歲寒無言，今天沒等，而是用洗臉巾沾濕了礦泉水，整理好自己，拿起漱口水，準備去廁所先簡單地洗漱下。
今天才被請來的宿管阿姨——齊阿姨把全程看在眼裏，原本就繃著的臉更加嚴肅。
她“啪”地一聲打開宿舍的燈，動靜可不比少年溫柔，嗓門一拉，吼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都什麽時間了啊！怎麽還有人沒起！”她一看鐵架床邊貼的姓名條，怒吼，“施器和彭子魚是吧！怎麽這麽晚才起！老師讓你們晚點到，留出的時間是給你們吃早餐的，不是給你們賴床的！”
“還好學生呢！怎麽你們倆這點自制力都沒有！”
“施器是吧！先來後到，阿姨這麽大的人都明白，你這麽年輕怎麽就不長點記性！人家都到了，你生生把人擠開算什麽回事！”
“都是家裏養著的，你擠著人人家家長不心疼嗎？”
明明只是普通叉腰訓斥，卻楞是讓阿姨喊出了架著高音喇叭的架勢。一條走廊的寢室見狀，都好奇地聚過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沒出事還好！要是擠出事怎麽交代，啊，怎麽負責！誰負責！”
施器被吼得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連牙刷掉在地上都顧不得，低著頭、臉色紅一陣紫一陣地挨訓。
彭子魚也徹底清醒了，沈悶地坐在床上。
阿姨警告地看了他們倆一眼：“今天第一天，你們是我巡查的第一個寢室！”
兩人希冀地看過去。
她冷笑一聲：“但是不可能從輕處罰！阿姨我是不搞那種面子工程的，是什麽就是什麽！再說寢室有這麽好的榜樣，怎麽就不學！”
“今天的事我會報給那邊的老師，優秀的表揚，做得差的挨訓！沒得商量。”
施器和彭子魚的目光徹底黯淡下去，承受力較差的彭子魚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眶。
冬令營最終的考核從來不直看最終成績，綜合素質也在考慮之中，他們這件事報上去，都不知道會對最後的成績產生多大的影響。而且要是自己省份和學校那邊知道了……
兩人心中一片灰敗，懊惱又後悔沒有聽冬令營老師的安排、過度放縱自己。
施器絕望之餘，憤恨的目光仍然忍不住射向一邊安安靜靜的林歲寒。
為什麽這人起得這麽早，但一點都不提醒他們？
胖阿姨敏銳註意到施器的目光，又想到他的行為，凝重地又加了一條，“可能存在校園冷暴力、抱團排擠優秀同學的行為”。
本來兩人以為這麽就結束了，但他們還遠遠低估了這件事的影響。
“啊，早上就是他們倆啊。”
“被抓典型了……”
“好丟人……”
“其實我也睡懶覺了，還好他倆在前面頂著……”
“聽說還冷暴力室友……”
因為“聲名遠揚”，甚至同樣來自東省的其它考生都不願意和他們一起行動。
之前一直抱團排擠室友的兩人終於也嘗到了被人背後說閑話、被冷待的滋味。
彭子魚痛定思痛，改正了態度，手機都鎖緊櫃子裏，上課好好聽講、課後的作業和覆習也撿了起來。
另一位室友的心態卻愈發失衡——尤其是在上午的課結束後。
授課完的教授在教室內轉了一圈，特意等到林歲寒將那道例題寫了大半，他突然開口：
“這個地方有問題。”
少年一楞，仔細看了幾眼被指出的地方，道：“我知道，是檢驗邊際值的存在，但是這個地方我覺得……”
兩人旁若無人地討論起來，其餘學生看得咋舌——居然有人能跟教授起了爭論，不怕之後影響自己的評價嗎？
但不同於預料，之前嚴肅著臉講課的教授，在跟少年討論分歧點時卻格外耐心，每次都等對方將話講完後才發表自己的觀點。
最後兩人的探討以林歲寒被說服結束。
教授回味一番，點評：“你說得不無道理。這種辯證、質疑的思想很值得發揚，有問題就是要大膽地質疑，多少偉大的定理都是在推翻前人的結論上產生的。”
老人拿走林歲寒的筆記，將其投影在幻燈片上，指出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是我筆誤產生了錯誤，這其實導致後面一系列結論的推導過程都出現了錯漏。但我剛才觀察了一圈，也轉了一圈，不明白的人不少，”他指了指筆記上的問號，又指了指那把叉和更正的內容，“但有勇氣質疑和改正的人卻不多。”
“希望林同學能夠繼續保持，以後站在更高的平臺上證明自己，為自己爭光。”
臺上坐著的參賽生心頭一凜，幾乎同時意識到一個事實——不出意外，只要林歲寒考得不算離譜，就能擁有一個參加世界競賽、為國爭光的資格。
多少人之前也跟著質疑少年坐著這裏的公平性和透明性，但現在懷疑的人都被林歲寒本人和教授的肯定打了臉，看林歲寒的目光也從不信任和懷疑轉向了佩服。
至少那道題，他們不少人還沒有完整的思路。全是許教授的原創題，以這人出名的學術脾氣和地位，是絕對不屑屈服於錢和權，他們也沒懷疑過這件事。
一些競賽強省出來，自詡已經“內定”國賽名額的天才也暗自驚醒警惕，他們的確也都意識到了那處地方的不對勁，但能果斷做出判斷甚至改正的有幾個？
如果考試中有類似考驗判斷和質疑能力的題目……
眾人盯著林歲寒的眼神逐漸凝重，也更加重視。
教授見昨天尷尬冷淡的氣氛逐漸消失，學生們都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滿意地點頭，看著林歲寒的目光也更柔和了些。註意到彭子魚改過自新，主動走向黑發少年鞠躬的場景，更加和藹地點了點頭。
但視線轉移到後排，老練地看出施器眼中的妒忌和不服氣，擰起眉毛，嘆了口氣。
他吩咐一旁的助教老師：“把他的名字劃掉吧。選拔不僅要選拔有知識的孩子，更要註重孩子的個性和品德，畢竟我們的目的是培養國家的棟梁，而不是不將才能用在正途上的人。”
教授又嘆一口氣：“這孩子還需要磨練。”
助教老師跟著點頭，心道這施器的確也是不上道，給了多少次機會了，跟林家那學生比起來真真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想到昨天少年面對無數質疑和譏嘲的目光仍然鎮定自若的模樣，助教都不得不佩服。
“外面的流言……”
教授：“假的永遠成不了真。”
“你也還有得學。”老人語帶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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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寒本就對周圍的氣氛和態度不敏感，前後都沒受到太大的影響。最多只是覺得今早之後來跟他討論題目的人多了些。
中午吃完飯回寢室，林歲寒出乎意料地看到除了季子義，宿舍的床都已經搬空。
阿姨走過來：“沒事，有多的空宿舍，那兩人給調走了。這個宿舍就你們倆住，好好學習，爭取考個好成績！好好回家過年！”
林歲寒點頭，謝謝阿姨的好意和祝福。
他看著幹凈也清靜不少的寢室，微微楞神。突然出現的宿舍阿姨、老師的特殊關照、季子義早上奇怪的反應……
少年還有什麽不明白。
他摸出手機，給對方發了一條消息：【謝謝小顧。】
小顧這個稱呼，是有一次顧晏楚半撒嬌半抱怨著說男友跟他相處起來不親密，總像是領導對下屬。
林歲寒說不過他，惱羞成怒，幹脆直接就管男主叫小顧。
顧晏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哄了半天沒把人哄回來，最後覺得這稱呼也別有一番風味。
【Gu：等歲歲考完試就結束了，我在家裏等你。(づ￣3￣)づ】
林歲寒抿唇，打了字又刪除掉，最後只回：【嗯。】
冬令營秩序和安保更加嚴格，也無人再敢在少年面前嚼舌根。但溫室外仍然一片風雨，輿論持續發酵，看不見的手引導著越來越多的人關註林歲寒和他這次冬令營行程。
本來在顧晏楚和林樓的計劃中，等少年考完試後再出成績總共不過一天半，到時候用實力說話不遲。
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虞星火Fire：沒人比我更清楚我表弟林歲寒是怎麽樣的人，懷疑的人建議直接跟我對線。】
他還附了兩張表情包，一張五線譜圖，十二生肖除了馬都在線上，配字【就你馬離譜】。
還有一張是他打比賽時粉絲截圖做的表情包——穿著迷彩服的Firearm擊殺了一個敵人，正操縱著任務趕去舔包，配字【我來收快遞了】。
一如既往地符合他懟天懟地不怕事的風格，瞬間又將事件擡上新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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