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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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林歲寒事先設想過很多顧晏楚知道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書的反應, 但事實上,顧晏楚的反應仍然出乎了他的預料。

怎麽說,也不能說完全出乎意料。

“我會把‘林歲寒’趕走?”顧晏楚眉毛快飛到天上去了。他這才想起, 如果按照自己的個性, 對於原先那個‘林歲寒’,他的確絲毫不會手下留情。

顧晏楚一哽,又想到自己最開始對心上人的試探:“……”

他立馬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那不是你……”

林歲寒並沒有介意這個,要是他真在意,最開始就會離男主遠遠的。

唔,好像他最開始的打算的確就是這樣。林歲寒清秀的眉頭皺起, 思索自己什麽時候跑偏了規劃路線。

剛才是假裝, 現在就是真眼巴巴了,顧晏楚小聲道:“開封後恕不退換,現在後悔已經沒用了。”

林歲寒無奈:“……你都不在意我說的其它事情嗎?這個世界其實只是一本書……你是男主、大哥是反派, 還有……”

顧晏楚恢覆了正經,他握住林歲寒的手, 慢慢貼在自己的側臉上:“你能感受到我的溫度嗎?”

兩人對視, 林歲寒眼中全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以及裏面飽滿得要將人灼傷的情意。

“……能。”他慢半拍。

“我也能。”顧晏楚輕笑, “我唯一能確定的真實是這一秒我們相愛,這就足夠了。”

自己說出去的情話被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林歲寒羞恥得耳朵都紅了。

他悶聲說:“其實之前我幫的時候, 都知道你的情況……”

他總覺得自己就像拿著劇本和攻略, 只是憑借著這項天然優勢得到了顧晏楚的喜歡。

少年立即了然男友的糾結點:“這些都無關緊要。我喜歡的是明知我是男主還關心照顧我、為我補課、幫助我脫離泥濘的林歲寒。”

“倒不如說……”是他更害怕。

林歲寒:“咳……白柔語那邊……”

林歲寒不是個糾結的人,但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多少在意著同學轉述這部書時“般配”的一對。

顧晏楚想了下,開口:“歲神,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一個問題?

林歲寒猶豫:“PEA是一種人體自身合成的神經興奮劑, 能讓人產生一種極度興奮的感覺。這種激素能讓人的呼吸和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臉頰發紅甚至瞳孔放大。英國倫敦大學的一項實驗表明,PEA的產生,或許與大腦的記憶和註意力能力呈負相關。”①

顧晏楚:“?”

“咳,我的意思是……一對真心相愛的戀人相處時,會產生苯基乙胺(PEA)這種激素。”

一向面對大風大浪處變不驚的顧晏楚,嘴角差點飛到耳邊。

林歲寒耳朵紅通通的,還在一本正經地解釋:“戀愛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思維活動能力,這是有科學證明的,而且我們正處於……”他頓了頓,“熱戀時期……所以就……”

顧晏楚:“歲神放心,我不會問太難的問題。”

“一個簡單的命題問題——我愛你的逆否命題。”顧晏楚定定地看著他,眼中像是點綴了星子一般,“求下命題的逆否命題:如果有一個人是我,那麽這個人愛你。”②

林歲寒還沒回答,他自顧自地掐表:“五秒鐘到了,現在是下課時間,歲歲班長請課下及時完成作業,上交給顧學習委員。”

發達的大腦下意識快速解出這道題的答案,得到答案,他卻沒像往常一樣直接寫出。

“學習時間結束了,現在該休息了。”

醫生特地囑咐過,輕微腦震蕩要多註意休息,別過度用腦。

林歲寒楞楞地躺會床上,顧晏楚將被角拉上去,確保一點冷風也不會灌進去。

林歲寒還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答案:“你……”

“睡吧。”

顧晏楚也沒催,耐心地坐在床邊等待,像是少年不睡他就不走。

林歲寒起初還繃著心神,後來躺了一會兒,便自然入睡。

單人病房內,唯一一盞燈被動作輕柔地關上,遮光性極好的窗簾緊閉,室內像是處在給人安全感的黑夜。

顧晏楚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讓人產生少年快要化為一座雕像的錯覺。

昏暗的室內,星星點點流進來的光打在少年高挺的鼻梁上,羞澀地偷窺一位少年起身親吻另一位安靜沈睡的“睡美人”。

低沈的嘆息響在無人聲的病房:“就算當時對抗劇情和設定,也想要在一起嗎?”

積攢了太多事務要處理,顧晏楚坐了一會兒只能離開。

等輕巧的關門聲響起,床上的少年才慢慢睜開眼,完好的右手緩緩挪動,試圖摁住過速跳動的心跳。

我愛你的逆否命題——如果有一個人不愛你,那不是我。

****

大哥是在次日到達醫院,男人風塵仆仆趕來,長時間的航程加上車程,一向整潔板正的男人也略微顯出幾分狼狽。

他看到病床上面露欣喜的少年,不著痕跡地松開握緊的拳頭。

林歲寒看了眼時間——比沈秘書之前通知的時間還早了不少,不難想象男人是如何馬不停蹄地趕來。

因為疲憊,男人冷沈磁性的嗓音也略微沙啞,卻比平日更添幾分頹廢和性感:

“傷口怎麽樣,有其它並發癥嗎?”

林歲寒疑惑,他不久前才聽見護工給大哥匯報他的身體狀況。

林樓看穿他的疑惑,道:“我想聽你親口說。”

林歲寒想到鏡子中自己因為各種關愛和補品越發紅潤的臉色,再看到大哥疲倦的面容,心底一酸。

“嗯……我什麽都好。”

林樓嘆了一口氣,坐在病床旁邊。

林歲寒欲言又止。他已經把這個世界的真相告訴了男主,對於現在最親近的大哥,林歲寒也做不到隱瞞。

但……

少年想了想林樓知道自己不是原主、不真是他的弟弟時可能發生的事情,還是決定,就算這樣也不能再卑劣地隱瞞下去。

“林樓哥……我……”

聽到這個稱呼,男人眉頭一皺,探手去摸少年的額頭:“我還以為燒傻了,都在說胡話了。”

林歲寒第一次想開口被打斷,鼓起勇氣第二次起頭:“其實……”

男人捏了捏鼻梁一副疲憊的模樣:“其實你應該好好休息。公司還有些事,我看著你睡著就走。”

林歲寒:“……”

少年一腔解釋又被憋了回去。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林歲寒,男人現在長途跋涉狀態本來不佳,再加上還有工作堆積,現在不是個開口說出真相的好時機。

看林歲寒徹底安靜下來,乖乖縮在被窩裏,林樓眼底劃過笑意。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將弟弟額前略微擋住眼睛的碎發撥開,看到那雙閉著眼也能看出不安轉動的眼珠子,失笑。

等靜音的手機屏幕上掛了三四個未接來電,男人才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

到了外面,林樓刻意軟和下來的面色繃起,眉眼間仿佛與生俱來的威嚴和氣勢,他回撥電話:

“說。”

“……我知道了。這件事繼續跟進,不要打草驚蛇。”

對面又說了什麽,林樓皺起眉頭:“白柔語?”

他沈吟,命令道:“顧晏楚的事暫時不用管他,他……不會對歲歲出手。先集中精力把我之前交代你的事解決。”

目睹一切的護士小姐:“……”她悟了,這些家屬的絕活都是川劇變臉!

不知有意無意,白柔語這次外出的目的地沒有提前跟任何人透露,連她的親人和最親近的朋友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顧晏楚的手下接連找了好幾天,在林歲寒就要出院前還沒有確切的音訊。

林歲寒看在眼裏,不在他面前時,這幾天顧晏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間是壓抑的暴躁和焦慮。

少年知道他在焦躁什麽。

“老大,你是後天出院吧。”王熊眼巴巴地看著林歲寒,鬼知道他這幾天過的什麽日子。

本來國精班擔心自家班長沒辦法學習,還特地一人湊了點錢買了攝像機,準備給班長轉播直播課程。

被精心選出來、皮糙肉厚“陪護”的王熊還被精心囑咐,一定要好好把班長上網課的樣子好好錄下來,留作難得的影像資料,以後好好“懷念”。

當時黑發少年聽聞,懵懂地楞了下,道:“我……不上課的呀。”他準備競賽,最近刷題,回去再單獨補課就行。

國精同學:【小醜竟是我自己.jpg】

林歲寒錯開眼,看向王熊,點頭:“是。”

王熊興致勃勃,可惜道:“我們前幾天老師還組織去體驗了手工,班長你不在太可惜了。”

林歲寒淡淡,註意力回到題目上:“沒事,下次也可以一起去。”

王熊:“對吼對吼。”

聊了沒幾句,顧晏楚開門走了進來。

見到眉心郁燥的少年,王熊本能地挺直背脊,危險雷達滴滴地響。他以前頂著顧晏楚還能多說幾句,但最近這段時間,王熊根本沒法跟這人多待。

會發生很恐怖的事。這種動物本能救了他很多次。

顧晏楚越走越近,王熊硬著頭皮道:“老大,那我先走了。”

林歲寒點頭。

顧晏楚錯身時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王熊無意間看到他的眼睛,卻想起小時候上山看到的野生老虎。

等少年坐到病床邊,低頭拉被子吸引註意力的模樣又像是乖巧的家養寵物貓。

王熊虎軀一震,幹脆利落地溜了。

林歲寒把顧晏楚虎著臉拉下去的被子又提到腿上,無奈地收筆,看著他醋意十足的臉,輕聲:“怎麽了?”他沒說,覺得跟習題吃醋的男主真是……

幼稚。

顧晏楚滿意地霸占了男友的所有註意力,將手中的紙袋遞給林歲寒。

林歲寒好奇地打量——很簡樸的牛皮紙袋,從外表看不出來有什麽特別。

他打開紙袋——裏面是一只彩繪馬克杯。

林歲寒小心地把它拿出來,托起看了看上面的圖案:一只肥肥胖胖的黑龍和一個戴著金色小皇冠的小王子,兩只放在一起,恍若一直不會分離。

少年又看了眼黑龍肥肥短短的模樣,毫無威嚴可言,更多是可愛,他笑:“這龍怎麽是這幅模樣。”“!山!與!氵!タ!”

顧晏楚抿唇:“不好看嗎?”

林歲寒笑:“很好看。這是送給我的嗎,我很喜歡。”

黑發少年清雋地笑,因為沒胃口,身體最近又清減了幾分。皮膚白皙到近乎蒼白,背後是窗外的陽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像天使一般生出翅膀。

顧晏楚突然心生一陣恐慌,如同山體滑坡一般劇烈又突然,他叫到:“歲歲。”

林歲寒循聲勉強望過去。

下一秒,清脆的一聲響,少年的手無力地軟下,手中的馬克杯順應地心引力掉了下去。

等那陣難受過去,林歲寒恢覆意識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顧晏楚的位置。

少年就待在他的病床旁邊,雙眼通紅,周身如同困獸一般彌漫著絕望和無助。

註意到少年醒來,顧晏楚微動,緊緊握住手中微涼的手。

林歲寒覺得手上傳來的力道甚至讓他覺得有些疼了。

但他絲毫沒提這回事:

“抱歉,嚇到你了嗎?我現在很好,已經沒事了。”

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顧晏楚壓抑道:“你為什麽要道歉?”

林歲寒楞了下。

顧晏楚:“你為什麽要道歉呢?”他低語,“該道歉的是我。”

“顧晏楚……”林歲寒有不好的預感。

少年雙眼猩紅:“不管你是不是因為跟我在一起難受,不管找到白柔語以後能否解決問題,我都不會放手的。”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觸碰就會散在空中,語氣中的決絕和絕望卻沈重又壓抑。

他妖異稠艷的臉上甚至出現了一抹笑,像是孩童得到了最心愛的玩具:

“我永遠不會後悔。我會綁住你。”

林歲寒這才意識到,屢次看見自己難受,對顧晏楚到底意味著什麽。

少年把他的難受歸結於兩人的關系。

林歲寒輕嘆:“顧晏楚,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顧晏楚像是沒聽見一般,抓住林歲寒手的力道像是握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神情恍惚:

“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好好的。好好地跟我在一起。”

“我試過很多辦法,但是都沒有用……”

“你越來越痛苦,但是我好像什麽都做不了。”

“我不想離開你,你不能不要我,林歲寒,你不能不要我。”

最後的呢喃幾近懇求,顧晏楚坐在床邊恍如迷路的孩童。

眼角的水珠晶瑩,讓人懷疑這是否是人魚的淚水,下一秒就會化為稀世珍貴的玉珠。

他動靜一直很小,靜靜地坐在那裏,仿佛已經被拋棄了一般。瘋狂與壓抑的特質卻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男主的崩潰。

林歲寒嘴唇幾次張合才說出話來,他只能道:“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單薄的言語在現實面前如此脆弱,如同一張紙一般,輕易能夠被未知摧毀:“我不會離開你。”

也許是躺在床上淚水才沒有泛濫,林歲寒壓抑住心酸,強裝開朗道:

“你看我現在就很精神了,樂觀一點,等找到白柔語,問題就能解決了。”

“一定會沒事。”

也許是被這句話安撫,顧晏楚情緒看似穩定了一些。

他手指輕撫少年略帶濕意的眼眶,輕聲:

“我知道不能代替你的難受,那我跟你一起難受可以嗎?或者讓她……”

林歲寒啞然皺眉:“你瘋了嗎?”

“顧晏楚,我們說好了的。”

顧晏楚笑:“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我會聽話,不會做讓你不高興的事。”

顧晏楚自己都訝然他到現在還能保持理智。

愛讓人瘋狂,也讓人清醒。

“我會……忍耐。”

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看著林歲寒獨自難受,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多久會落下。

作者有話要說:在收尾巴有點卡文

嗚嗚嗚,馬上就甜!自己一邊寫一邊流下lui來【基友說這是鱷魚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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