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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灰色的訂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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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灰色的訂婚宴

訂婚宴早上, 天色陰沈,灰色的雲層看著很臟,像是用過的棉花團。

葉臨剛出門, 就聽到梁文樂在抱怨天氣。

其實他不在意訂婚宴當天的天氣, 只希望流程簡化,快點結束。

梁文樂和他都換上了白色的定制西裝。

立體剪裁修飾身形,衣服上面還有很多精致的飾品。大都是昂貴的寶石,遠遠地看去,像是在白紙上渲染了大片花朵。

葉臨對花西裝很滿意,至少梁文樂沒有逼他穿婚紗。

圓圓也戴上了寶石項鏈和花朵頭飾,雙頰被打上腮紅, 由管家牽著,陪同在旁, 當做重要的見證狗。

主車全身鑲嵌鉆石,側面和正面分別用紅色和藍色寶石做出結婚祝語。

旁邊有三十二輛豪車作為陪襯,形成聲勢浩大的車隊。

這些豪車都是梁文樂的好朋友們開過來捧場的, 每輛價值千萬,陪同他們從別墅到訂婚現場這段路。

此外,從起床開始, 就有專門的攝影團隊記錄他們訂婚的全過程, 天上更是飛了好幾輛無人機。

到達訂婚現場後, 應該還有別的流程,大概是與花哨和奢華脫不了幹系。

葉臨上車後, 感覺今天會累死, 靠著座椅生無可戀。

梁文樂在旁邊拿著手機瘋狂拍照,還要湊到他臉旁邊:“快笑起來,紀念我們的訂婚日!”

葉臨還沒睡飽, 勉強擠出個笑容,語氣冷淡:“今天訂婚,好高興啊!”

梁文樂察覺到他的敷衍,擡手肘去撞肩膀:“你敷衍我,今天可是訂婚日哎,那麽重要的日子!”

葉臨感覺到怒氣,立即坐整身體,努力去想快樂的時光,才勉強露出燦爛的笑容,眼神還要略顯嬌羞,才能讓梁文樂滿意。

他真不喜歡這樣隨時隨地演戲,戴著面具生活。

一開始跟梁文樂的關系不算親密,偶爾演戲還能接受。

現在24小時都粘在一起,無時無刻都得演,就非常心累。

尤其是訂婚後,居然還要度蜜月一年!

光是想想梁文樂嬌縱的性格和任性的技術,都感覺是一場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折磨。

葉臨偏頭去看窗戶玻璃,裏面的自己塗了白底,還有淡淡腮紅,以及各種稀奇古怪的眼影,精致得完全不像曾經的他。

真是戴了個面具,牢牢地吸附在臉上,很難摘下來。

以前他總看到新娘在婚禮當天離開家,會傷心流淚,無法共情。

今天倒是深有領會。

雖然名義上是訂婚,但這個繁瑣的流程已經結婚的架勢了。

雖然不是從自己家裏出去,但坐上車被迫假笑的時候,就已經離開安全堡壘了。

更何況,他根本不喜歡梁文樂這個人,只是喜歡梁文樂的錢,怎麽可能會高興得起來。

如果是跟喜歡的人結婚,那麽他肯定會認真地規劃婚禮全過程,婚禮當天早早地起來,吻醒他的愛人。

男生都會這樣,只要是真心喜歡,就會用心。

事實上,梁文樂就是這樣對待他。親自操辦訂婚整個流程,大早上把他吻醒,拉起來梳洗打扮。

但他不喜歡,所以很煩躁。

“你在想什麽,一直看外面?”梁文樂的語氣輕快,湊過去好奇地看。

“沒看什麽,就是在想我們未來的生活。”葉臨故作很期待的模樣,眼睛裏卻暗淡無光。

“我也好期待,到時候我們要坐飛機去保加利亞的玫瑰谷,再去卡爾斯班........”梁文樂牽住他的手,心情雀躍地向他描述密月期的所有行程安排。

他的計劃將全世界都囊括其中,大都是浪漫夢幻的地方。

看盡所有花朵和有趣的動植物,體會當地的風土人情,還可以向各地保佑愛情的神明祈禱。

葉臨對這些地方都沒興趣,還是喜歡呆在家裏打游戲,偶爾去公司視察業績。

真實的人他跟梁文樂是完全不同的人。

梁文樂是極致的理想主義,非常感性,喜歡浪漫夢幻,做事情從來不愛考慮實際,全憑心情變化。

而他是現實主義,比較註重生存,喜歡簡單幹脆,做事情都要考慮後果,往往能夠根據現實情況逼迫自己,極少數極端情況才會放棄擺爛。

他能演一天,一個月,能毫不停歇地演一年嗎?

葉臨對自己的承受能力產生懷疑,開始預想自己無法演下去的時候,該怎麽面對梁文樂。

婚禮現場是一處價值幾十億的豪華酒莊,大型的覆古歐式建築可以可以容納數萬人。

外面有上百頃的空地,種滿各種各樣的鮮花,是盛放的海洋。

進入酒莊就像是進入迷宮,到處都是回廊和房間,根本分不清方向。

葉臨跟著梁文樂走到休息室,身邊有親朋好友做伴。

休息室很大,主位的大沙發裝修得像是王座,供新婚夫夫休息。

葉臨坐下來,就感覺到旁邊的梁文樂氣壓很低。

果不其然,梁文樂猛地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的陰天發脾氣:“煩死了,怎麽還不變晴。”

梁父不耐煩地勸告:“賓客們都在外面等著呢,不出太陽也可以舉行。”

梁文樂偏要賴在這裏:“不要不要,必須有太陽!”

梁母體貼地說道:“那就再等等吧,我看著雲層也不厚,很快就能出太陽。”

梁父不想在這裏受氣,朝著外面走去,梁母緊跟其後,在旁邊小聲勸他。

陳琳瑜穿著白色的人魚裙擺進來,身上大都是鉆石,在燈光下像是優雅的公主。

她最懂這位表弟,立即哄道:“別煩了,今天肯定能有太陽。”

梁文樂喝了茶繼續抱怨:“要是在國外,一炮就是晴天了,都是我爸不好。”

陳琳瑜笑起來:“那你結婚的時候,幹脆在國外好了,肯定更隆重。”

梁文樂點點頭,看向旁邊呆呆的葉臨,沒來由地生氣,輕輕地踢他的小腿:“你今天怎麽回事,一直心不在焉的!”

葉臨感覺到疼痛,回過神來連忙賠笑解釋:“我,我就是有點緊張。以前知道要訂婚是高興,真訂婚當天,還是覺得不太真實。”

陳琳瑜感激他那天冒險去救表弟,幫忙應和:“幸福都是不真實的,這樣就對了。”

梁文樂半信半疑:“我怎麽感覺你今天怪怪的。”

那天林弘發來的照片,就像是一根刺紮進心裏。就算拔掉,心裏已經有了痕跡,很難徹底消失。

梁文樂還是懷疑,拿起賓客名單來看。

有幾千名賓客,賓客名單是很厚的冊子,按照字母排序慢慢查找,果然看到了沈邵的名字。

梁文樂的手指停留在沈邵的名字上,久久沒有擡起來。

陳琳瑜註意到了,小聲問:“你都要跟葉臨訂婚了,不會還惦記他吧?”

梁文樂看向葉臨:“你今天高興嗎?”

葉臨連忙點頭,眉眼彎彎,努力地裝出高興的樣子:“高興啊,今天能和文樂訂婚,真是三生有幸。”

梁文樂放下冊子,又要發脾氣考驗他:“那坐車來的時候,我看你一路上興致缺缺,都不知道跟我說話。”

葉臨無奈:“我沒有啊,文樂說一句,我就回一句的。”

梁文樂心裏其實已經滿意了,但現在沒有太陽,閑著無聊還是要“哼”一聲:“對啊,你都是在回應我,都沒有自己的想法,這就是敷衍。”

葉臨先是石化,緊接著就出現裂紋,快要崩潰。

他知道梁文樂這個矯情的毛病偶爾會發作,但沒想到在陳琳瑜面前也不收斂。

“我沒有敷衍你,我也說了自己的想法,真的。”

“我不管,你就是敷衍,氣死我了!”

梁文樂說完話就站起來,打開旁邊的側門走進去,故意離開,速度還很慢,等著葉臨追上去。

他就是很享受被葉臨哄,這是在行駛被愛的特權。

葉臨今天穿著的這一身並不輕,看到他這樣,懶得去哄,只想坐著休息。

陳琳瑜就在旁邊催促他:“文樂生氣了,你快去哄哄他吧。”

還有別人也在催他:“對啊對啊,婚禮還要繼續,快哄哄吧。”

“文樂脾氣就是這樣,需要人捧著,你身為他的男友,快去吧。”

“我知道文樂的性格,再不去,估計要發更大的脾氣,到時候大家都別想好過了。”

葉臨被他們吵得耳朵疼,只好順著文樂離開的方向走,速度很慢,並不是真心想去。

賓客們大都是梁文樂的親朋好友,他們當然會無底線地偏袒梁文樂。

只要梁文樂不開心,就默認葉臨必須去勸,去哄。

已經能夠想象到,訂婚後他們住在一起,偶爾去別人家做客,大家都會默認他必須順著梁文樂。

葉臨不擇手段,費盡心機擠進了梁文樂的世界裏。

以為可以獲得榮華富貴,享受生活。

其實梁文樂就是世界中心,他從生到死,都得圍著梁文樂轉,任何時候都要仰仗梁文樂的鼻息而存活。

真的要這樣嗎,真的要一直這樣窩囊虛假地生活嗎?

葉臨陷入了沈思。

他才擡頭沒看見梁文樂的身影,換了幾個方向都沒人,發現自己迷路了,幹脆擺爛隨便找個房間坐下來休息。

與此同時,梁文樂沒看到葉臨跟上來,坐在長廊的椅子,打電話跟朋友們抱怨。

“你說,我在訂婚當天這樣對葉臨,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其實他跑出來,看到外面美輪美奐的花海,就有點後悔,不應該在高興的日子耍小性子。

“怎麽過分了,我們文樂做什麽都是對的!他在車上本來就是心不在焉,就應該吃點苦頭,婚後才能對文樂好。”

梁文樂的每個朋友和親戚都會習慣性地捧他,絕對不會讓他反省,堅決把過錯推給對方。

“是這樣嘛,其實他對我已經很好了。”

“哇,他能跟我們文樂結婚,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文樂長的好看,又有錢,還體貼人!這麽好的伴侶,去哪裏找啊!”

朋友力挺梁文樂,越說越激動,忽然看到林弘發來的消息,是關於葉臨的。想到曾經朋友一場,還是幫忙傳話。

“文樂,有人給你的郵件發了很重要的東西,你快去看看。”

“什麽重要的東西啊?”

郵件是視頻和圖片。

下載後打開,居然是葉臨和沈邵。

圖片裏可以清晰地看到,兩個人站在玉蘭樹下擁.吻,而背後赫然是梵星兩個大字,正好是公司門口。

葉臨知道沈邵的住址,他們的公司叫梵星,訂婚當天心不在焉,沒有及時追上來.........

梁文樂的手指發顫,差點從椅子上滑落,已經隱隱預料到了什麽,但還是不想承認。

如果圖片可以造假,那視頻呢?

他點開視頻,時長三分鐘。

葉臨很主動,還踮起腳摟住沈邵的脖子。

而沈邵扶著腰,低頭俯身,忘情地跟他親昵。

看得出來,他們已經偷偷親過很多次,才會有如此高的默契度。

拍攝時間是昨天早上,也就是葉臨突然撒嬌要紅玫瑰的時候。

昨天他為了選出漂亮的酒紅色玫瑰花,坐三趟飛機,忙活到晚上才結束。

回到別墅已經很累了,但想到第二天是訂婚宴,還是滿心歡喜抱著葉臨睡下。

葉臨為什麽臨時起意要酒紅色玫瑰花呢,是因為要去見沈邵吧。

沈邵為什麽要在公司門口擁.吻,是因為第二天就要訂婚,當作是告別吧。

他們什麽時候勾搭上的?

是第一次在賽車場,葉臨盯著沈邵的車開始嗎?

梁文樂不敢深想,扶著欄桿站起來,慌慌張張地看向四周,想找到葉臨的身影。

他要找到葉臨,親口問清楚。

做完這個決定,梁文樂誰也沒通知,狼狽地奔跑,在酒莊裏四處尋找。

天氣還是沒有轉晴,賓客們都在別墅裏等著,看空地上的婚禮現場,猜測這場婚禮的真實意圖。

葉臨坐在沙發上,好幾次拿出手機想打電話給梁文樂詢問位置,但還是糾結。

問到位置,就得過去好聲好氣地哄梁文樂,還得演戲。

就很累,再拖一會兒吧。

反正太陽沒出來,婚禮沒有開始,都還來得及。

“唉.........”葉臨長嘆一口氣,忽然聽到腳步聲,擡頭就看到穿黑色西裝的沈邵出現在門口:“你也來了。”

“你的訂婚宴,當然要來。”沈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裝飾,走到跟前擡手去摸領帶:“這不是訂婚,是結婚了。”

“沒差別,你不知道梁文樂有多煩。”葉臨痛苦地翻白眼,把剛剛的事情都吐槽一遍。

“知道他煩,還要訂婚?”沈邵擡手去摸他的臉頰,結果被拍開,只好作罷。

“那有什麽辦法,他非要訂婚,我也想要他的錢。”

“梵星已經開始盈利了,就像你說的,明年很有可能實現流水過千萬。而且你手裏也有不少錢,不是很缺吧。”

“確實不缺,但誰又會嫌錢多呢。”

“你呆在梁文樂身邊不好受吧,這種錢非得賺嗎?”

“我........”

“守著梵星,舒舒服服地賺錢不好嗎?非要在梁文樂這裏伏小做低?

梁文樂,我是知道的,幼稚愚蠢,任性妄為,還愛耍脾氣。你在他身邊,應該不好受吧。”

“唉,錢難賺屎難吃,確實不舒服。”

“那你現在有容易的賺錢方式,為什麽要堅持?”沈邵把事實利弊全部擺出來,就是希望他做出理智的選擇,放棄麻煩的梁文樂,選擇順心如意的他。

“我就是.........”葉臨說不清楚心裏的感覺,腦子會冒出梁文樂跟他相處的片段,好像也不是每時每刻都覺得惡心,所以才能能堅持如此久。

但確實說不上喜歡,只是說依賴梁文樂身上的錢罷了。

沈邵透過窗戶,註意到不遠處梁文樂的身影,俯身去吻,按著葉臨的肩膀。

葉臨感覺到熱意,順承一會兒,就聽到有人走進來。

下一刻,沈邵就被強行扯開,臉上挨了一拳,往後倒去,撞在墻壁,發出巨大的聲響。

葉臨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沈邵的臉上浮現出血痕,嚇得站起來。

梁文樂的拳頭上還有血,他沒看旁邊的沈邵,而是死死地盯著葉臨。

葉臨只有在游艇梁文樂揍人的時候,才能看到這種冰冷的眼神,下意識地解釋:“文樂,你聽我說,這都是誤會?”

“誤會嗎?”梁文樂拿出手機,上面正在播放沈邵跟他接吻的視頻:“你昨天早上讓我去選酒紅色玫瑰花,結果是去找沈邵,對吧?”

怎麽會被拍下來,梵星周圍應該是沒有人才對啊!

怎麽會這樣?

葉臨驚慌,還是指著視頻潑臟水:“文樂,這個視頻是誰發給你的,肯定是電腦合成的假貨,就是為了栽贓陷害我!”

梁文樂冷笑起來,將手機朝著沈邵臉上砸去:“好,既然視頻是假的,那剛剛沈邵跟你接吻,是我眼瞎了嗎!”

葉臨面對這種質問,已經找不到辯解的理由。

假如他對沈邵毫無感情,那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汙蔑是沈邵強迫他,輕松揭過去。

可是他喜歡呆在沈邵的公寓裏,喜歡吃沈邵做的飯,很滿意沈邵幫他管理公司。

這樣背叛朋友,不講義氣的行為,他做不到。

空氣凝滯,像是暴雨時期的雲層,漩渦深處醞釀著強大的雷暴。

梁文樂很有耐心,就靜靜地看著葉臨。

他其實不想在訂婚當天懷疑自己的伴侶,畢竟這個伴侶曾經給他帶來無數的感動和深沈的愛意。

所以,只要葉臨現在告訴他,都是沈邵逼迫的。他或許可以騙騙自己,發洩過後繼續舉行訂婚儀式。

可是葉臨就是不說話,就是要讓他心急如焚,站在懸崖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慢慢地下墜。

地上的沈邵擦掉嘴角的血跡,站起來答覆:“別問了,是我逼迫葉臨的,他是無辜的。是我找到葉臨,逼迫他投資梵星,是我打電話逼迫他在訂婚宴前一天來公司。

你也知道葉臨無依無靠,很好欺負吧,所以我就可以輕松逼迫他。而且我想利用他報覆你,這一切都跟他沒有任何關系,都是我蓄意謀劃。”

梁文樂有了發洩口,順勢轉身出拳,正中沈邵的下巴,飆出鮮血。

“你給我去死!”

沈邵只是悶哼一聲,並未反抗,任由梁文樂瘋狂地出拳,半張臉都被血染紅。

梁文樂將沈邵從房間裏甩出去,扔到走廊上瘋狂出拳,一語不發。

他在等葉臨說話,只要葉臨哭著承認是被沈邵逼迫,那樣他就接受這個蹩腳的借口,不計前嫌。

走廊上被梁文樂的朋友圍起來,有人驚叫,有人退後,都不敢前進。

沈邵已經被打得不成人樣,整個人倒在血泊中,一直用餘光看著房間裏的葉臨。

他在等葉臨做選擇,選擇梁文樂,他就還手,從此收心;選擇他,那就可以安心地躺下,接受葉臨的袒護。

有人疑惑道:“文樂,你幹嘛打沈邵啊,他不是你初戀嗎?”

有人勸說道:“文樂,今天是你訂婚的日子,見到血不好,停手吧。”

還有人看向葉臨:“葉臨,你快說句話啊,文樂要打死人了!”

葉臨終於從茫然的狀態回過神來,發現地上的沈邵血肉模糊,已經跟當時的顧嘉致如出一轍。

顧嘉致就是這樣進入ICU,從此失去記憶,永遠地離開他。

沈邵也要進ICU,離開梵星,離開他嗎?

陽光終於從厚厚的雲層透出來,照在梁文樂的臉上,是柔和明亮的,風將花香送進來。

外面的花海繁花似錦,綠草如茵,裏面的走廊盡是血跡,散發著腥味。

大部分人都還在等待盛大浪漫的訂婚儀式,少部分聚集在走廊裏,大氣不敢出。

他們清楚地知道,把梁文樂這個瘋子惹急了,什麽都做得出來,所以不敢阻止。

梁文樂的臉上都是血,他擡起拳頭朝著沈邵的心口砸去,腦子裏只剩下殺人的念頭。

然而這一回,拳頭被結結實實地接住,不是沈邵,而是面無表情的葉臨。

葉臨將沈邵護在身後,示意旁邊的人叫救護車:“夠了,你非要把人打死才罷休嗎!”

梁文樂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扯著嗓子強調:“可是他強迫你,我在幫你出氣!”

葉臨的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些膽怯的朋友,忽然覺得可悲:“他沒強迫我,是我自願的。”

梁文樂低頭去看地上的沈邵,鼻頭泛酸,開口的時候已經有了哭意:“你說什麽?”

沈邵透過血色染紅的視線看向身前的葉臨,宛如看向自己的蓋世英雄,咧開嘴笑起來,露出滿口的血。

他賭贏了,梁文樂在葉臨心中的份量,遠遠不及他。那就可以安心地躺著看戲,哪怕五臟六腑都在疼,依然有閑情逸致。

眾人驚訝地捂嘴,下意識地往後退好幾步,不敢摻和這個混亂的場面。

葉臨不想再忍下去了。

他覺得沈邵說的對,任何人想要得到梁文樂的好處就要當狗,就要窩窩囊囊。

梵星已經開始盈利,而梁文樂已經看到他和沈邵親密,鐵證如山,多說無益。

他昂起頭,第一次在梁文樂面前高傲自負,同時又極端冷血:“對,我自願跟沈邵合資創辦梵星,我自願去他家吃飯,睡覺,昨天也是我自願去公司跟他接吻,你滿意了嗎!”

梁文樂聽到這句話,像匹脫韁野馬,瘋似地朝著沈邵沖過去,想把他碎屍萬段,以此洩憤。

結果葉臨及時攔住,朝著他的臉頰打了一拳,再將他踹遠:“梁文樂你個瘋子,今天非要死人才甘心嗎!”

梁文樂往後踉蹌幾步才停止,摸著臉頰看向自己的愛人,眼眶裏已經有淚光在閃爍,哽咽道:“你為了他打我,你居然為了他打我!

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為什麽要幫沈邵,為什麽跟他私會!”

反正一切都完了,今天的訂婚也不可能再繼續。

葉臨憋了許久的怨氣像是火山一樣爆發,冷聲嘲諷:“梁文樂,你真挺蠢的。我怎麽可能喜歡你這種自私自利,刁蠻任性,沒腦子的蠢貨!

你身邊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你的錢,不是你的人,就你看不透,還傻傻地以為我喜歡你啊 !”

梁文樂一直以為,他的葉臨是只天真懵懂,可愛單純的小兔子。

可現在小兔子的皮被撕爛了,從裏面鉆出一只惡心發臭的毒蛇,跟地上的沈邵一模一樣。

梁文樂感覺自己把心臟送給了小兔子,要小兔子好好地保存。

結果小兔子死了,毒蛇把心臟當著他面撕爛踩碎,還把他貶的一文不值。

縱使如此,他也曾深愛過,忍不住追問:“那一切都是假的嗎?

你每天陪我上下學,繞遠路買我喜歡的甜點和果茶,騎車帶我私奔,冒雨幫我買藥,還發高燒,發誓這輩子非我不可?”

葉臨嗤笑一聲,對他投以輕蔑的眼神:“就你這種蠢貨才會被這種小恩小惠感動了。

你知道,我跟你談戀愛多憋屈嗎?每天都得裝孫子,什麽都得哄著你。

你一個眼神,我就得當狗,無時無刻都得演戲,累死了!

你爸說得對,你被關起來那幾天我就是想跟你爸要錢,然後滾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在你面前出現。

誰知道,他不給錢,那我就只能去找你私奔嘍,還感動上了,神經!”

梁文樂聽到他輕描淡寫地帶過自己被感動的所有細節,還用嘲諷的語氣調侃他們的戀愛日常,心如刀絞。

大顆大顆地淚珠掉下來,砸在衣服和手臂上。

他還是不肯相信,哽咽道:“是因為沈邵對不對,他花言巧語迷惑你,讓你離開我。

其實你根本不是這樣想的,你還是很喜歡我的,還是想跟我訂婚的。”

葉臨看著他哭哭啼啼的模樣,莫名心軟:“不是,我本來就不可能喜歡你。你不是我的菜,就這麽簡單。

今天的訂婚取消,你以後找個好人結婚吧,以後不要見面了。

然後,戀愛期間你給的錢,我都做了記錄,就當作是欠款,三五年後發達了,我會還給你。”

梁文樂在這瞬間又看到了平時對他很好的葉臨,滿懷期望地抓住他的手腕:“我不相信,你肯定還喜歡我,就是被沈邵挑唆了。

我不要你還錢,那是自願贈予的,怎麽可能要回來!”

這時救護車已經開進來,眾人紛紛給醫護人員讓路,沈邵被擡上擔架。

葉臨想陪同過去,只好勸:“松手,我要陪沈邵去醫院。”

梁文樂用力握緊,語氣決絕:“不要,今天你別想走,讓他死好了,就是活該!”

葉臨發現少爺真是給點好臉色就蹬鼻子上臉,忍無可忍推開他的手,脫下西裝外套砸在地上,大聲放狠話:“我看你就是賤,聽不懂好話!

假如你這種爛人出生在一個貧困家庭,我根本不會喜歡你,看到你就想打。

你身邊每個人都會嫌棄你,唾棄你是個廢物累贅,巴不得你早點去死!”

梁文樂這回真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恨意,慌得無所適從。

葉臨居然罵他是爛人,希望他去死?

可以前葉臨都是誇他是天才,是寶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怎麽會用這種惡毒的話咒罵他?

葉臨變了,他的愛人被奪走靈魂了!

梁文樂像是墜入懸崖,粉身碎骨。

他來到陌生的世界,再也找不到那個笑容明媚,善解人意的葉臨。

很久才回過神,臉頰全被淚打濕,心臟還在抽疼。

走廊裏只有他和一堆朋友,葉臨已經坐上救護車,不見蹤影。

地上的白色西裝臟掉了,那是他親自挑選的花紋和寶石。

兩套一模一樣的婚服,今天名義上是訂婚,實際上是他和葉臨的婚禮。

周圍沒有人敢說話的,他們都懼怕梁文樂的脾氣。

晚到的陳琳瑜走過來,輕聲道:“剛剛你確實下手太狠了,再不送醫院就要出人命了,所以沒有人攔著他們。”

梁文樂蹲下來,撿起西裝,怔怔道:“葉臨說他不喜歡我,希望我去死。”

陳琳瑜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她當時知道葉臨帶著梁文樂私奔,還以為是真愛,這個時候只能安慰:“可能是氣話吧,他不會希望你去死的。”

梁文樂攥緊手裏的西裝,久久不語。

太陽光線偏移,走廊裏陷入陰影之中。

影子很長,風寒涼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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