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大少爺賣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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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大少爺賣蘑菇
人參這東西按兩賣, 好多村民買不起一根，想買買根須，一整條人參要比一條條根須好賣多了, 肯定不能給他們一條條須買。
奈寧不懂這個道理, 但看那些人參都是完完整整的，也能猜出一二, 賣菜時完好的菜好賣, 菜渣鬼才賣。
他收起來，到時一並到鎮上賣。
有大少爺在這邊看著，奈寧先去數了一會錢。
他能數到一百, 一百以上就不太懂了，畢竟收過這麽多錢。但他可以先一百一百地串起來, 到時數一數有多少串不就成了。
他自己本身就有一百文錢, 跟剛賺到的錢放到一起, 猶如 小山見大山。
奈寧眼睛彎彎的, 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時接近晌午，若緊著些還能到鎮上一趟。
大少爺還在那邊賣貨，小到筷子大到炒菜大鐵鍋。
好的東西他們自己會搶著給價, 蕭練就在旁邊看著，價高者得。有些輕便且看著能賣更高價的, 先放一邊。
他們一會還要去趟鎮上, 一並到鎮上賣。三天呢，說急也不急，說不急也挺急的。沾到瘟鬼，誰都想離遠點。
大家也不好說什麽，人家主人是缺錢用才大甩賣, 能搶到就是占大便宜了。
蕭練打開了竈房旁的側房，這房子沒有窗，十分昏暗，要點著油燈才看清楚裏面情況。
這房子的地基比其他的都要高，擺了好多缸缸罐罐，探頭一看都是空的。
蕭練說：“都賣了。”
奈寧探頭一看，忙道：“各留兩個！”
蕭練道：“哦，留兩個。”
大家暗暗發笑，想不到城裏的大少爺竟是聽夫郎的，不過大少爺的爹也挺聽他娘的就是了。
一個分神，奈寧手中的錢只能重新再數，這一串還不到百文，也不算費事。
大少爺家的米缸不得了，又圓又大又漂亮，表面光滑平整，還有雕花，一看就特有福氣。
就是有些貴，要二百五十文一個。
尋常米缸百多文一個，這個真是太貴了。
米缸這東西都是收在不見人的地方，要這麽好看做什麽，容量夠大數量夠多就行了。
但這個現成的在這裏，不用到鎮上自個搬回來。
家裏有錢買兩個回去擺門面也好啊，多威風。
這邊有好東西便宜賣，隔壁村的人都要趕過來看一看。
跑得慢的，擠進來就只剩這些又貴又笨重的米缸了。
米缸沒有人嫌多，就是貴跟笨重這一點，大家在遲疑。
這麽漂亮的米缸，誰不心動。
大家僵在這裏，就是想等價錢壓一壓。
一個大嬸咬牙道：“我們家買兩個！”
兩個米缸五百文，大家眼睛都睜大了。
大嬸道：“這麽大，少說也能裝兩百斤谷！”
大嬸他男人道：“裝什麽谷，咱們買回去裝米，擺在堂屋，一邊一個，多神氣！”
大嬸笑了，嗔道：“不夠這麽多米裝哦！”
谷脫殼便是米，搗谷廢功夫先不說，米的保存期就沒有谷長，鄉下人都是吃完一袋米，再去搗另外一袋米。
只要不是春天，脫殼的米存個大半年還是可以的。
家家戶戶人丁都多，一百斤米吃一個月都難，兩個米缸裝滿，四五百斤米還是能吃完的，但沒什麽人這麽幹。
這位大叔大嬸，奈寧識得，叫富貴叔桂芬嬸，年幼時肚子餓了，他們還喊自己進去吃粥。
想來是特意出手，想幫幫自己，除了米缸，他們還買好多其餘東西。
之前他被拖回家時也是桂芬嬸第一個出手幫攔。
大少爺在那邊收了錢，轉頭往奈寧數錢的桌子上放。
大米缸最後只賣出這兩個，但是有小米缸，小巧漂亮，能裝幾十近百斤米，也貴，二百文一個。
小罐子，幾十上百不等，買的人才多些。
大少爺出手，跟寧哥兒出手就是不同，一個個咂舌，大少爺氣定神閑許多，賣不出去也不愁。
光是缸缸罐罐就賣了二千多文錢，再加農具鍋碗瓢盤也有一千多，這就快四兩了。
奈寧頓時充滿信心，大少爺家資頗豐啊。
數清了錢，貨也賣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忙著搬東西回去。
奈寧趕緊收拾，立刻再跑一趟鎮上，把一些不太重要的東西賣了，再買些肉回來。
最重要的是，立刻把錢還了，他真是惡心透了那家人，跟他們有一點點銀錢關系也惡心。
蘑菇跟靈芝收拾入背簍，雨傘抱了五把，在他忙著糾結大少爺送給自己的肥皂要不要賣了時，臉蛋一濕。
擡頭，大少爺拿著塊巾帕給他擦臉，擦了一圈，回頭洗了洗，又繼續擦。
奈寧偏頭看那水，一下子臟了一片，臉蛋不知不覺紅了。
大少爺著力很輕，他還是覺得臉蛋有點痛，摸摸臉蛋，這才想起自己被打了。
他渾身上下都痛，因著興奮加上急著湊錢，都忘記這一茬了。
蕭練又端了盤幹凈的涼水進來，這會洗出來的水不臟了，給奈寧擦幹臉，拿出藥膏在他臉上輕輕塗抹。
火辣辣的臉蛋一下子清清涼涼的，一點也不痛了。
奈寧眼眶一濕，有淚意湧來，眼睛卻是亮亮的，笑得甜甜地，仰頭看著大少爺，也是方便大少爺給自己上藥。
蕭練擡眸迅速看了一眼，立刻垂著眼簾，不敢多看，心臟莫名，嘴角翹起來又壓下去。
臉蛋的傷很快抹完，奈寧大大方方擼起袖子，白晳清瘦的手臂道道青紫與抓撓。
蕭練驚了一瞬，顧不上尷尬，繼續上藥。
接著小哥兒卷起褲管，他臉蛋微紅，之後上衣半解，單薄肩頭露出，蕭練臉偏一旁，手也發抖。
奈寧好笑，湊過去親了大少爺一口，肉眼可見，俊美的少年臉蛋瞬間紅起來，垂著眼眸怎麽也不敢看他，手指染了藥膏，在奈寧身上亂抹。
奈寧按著他的手往下一放，蕭練猛地回過頭來，奈寧咬著唇，按著大少爺手背，在半解的胸膛游走。
這神情莫名蠱到蕭練。
他渾身繃得很緊，微微顫抖，那手抖得更加厲害，腦袋低垂，死死壓著眼簾，眼睫輕輕顫動，好似被欺負了一樣。
奈寧又湊過去親他的嘴角，一把將他倒到椅上。
蕭練整個人被他壓在椅背。
看大少爺眼尾都染了粉，長睫輕顫，不知多誘人，但現在有要事要幹，不是貪圖美色之時。
奈寧在大少爺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大口，繼續準備。
大少爺送的肥皂終究沒舍得賣，奈寧去拿了幾瓶藥膏，還是怕不夠錢，覺得鹽挺貴，想賣點鹽，剛將鹽罐子抱出來，就被大少爺擋住了。
“鹽不能賣。”
大少爺臉蛋紅撲撲，明明與他對視，眼睫卻止不住直眨。
奈寧笑道：“好的！”
蕭練一直跟在小哥兒身後，看他四處收集貨物去賣，一副害怕集不到錢的樣子，可愛又叫人心痛。
其實光那朵靈芝就夠了，不過被他們吃了一角，可能要被大壓價。
在蕭練見識裏，被大壓價不如不賣，但很多東西買了就算立刻轉手也是要大貶值的。
看小哥兒去挑人參，蕭練道：“帶兩支就夠了。”
“哦！”奈寧乖乖地帶了兩支，手指伸向當參，大少爺沒說什麽，奈寧眨眨眼睛，蕭練下意識跟著眨眨眼睛，嘴角止不住翹起來：“這個，好像不是很值錢，算了。”
“不值錢麽？”奈寧一臉疑惑，想到大少爺的身份，算了。
手又伸向燕窩，還是等大少爺發話。
蕭練嘴角彎起個溫柔弧度，眉眼含情，低笑道：“要不留著我們自己吃？”
廚櫃裏還是剩不少東西，看大少爺雲淡風輕的態度，奈寧心想應該是差不多夠錢了。
但他莫名想逗逗大少爺，傻楞楞地過去搬油。
鄉下人自己家就有油，根本不會買油。
蕭練低笑道：“油，七文一斤，連甕子加起來有五十斤，你確定搬去賣嗎？”
奈寧意外：“你居然知道？”
“剛聽他們說的。”
大少爺不怎麽說話，但別人說的，他都有聽進去，從七嘴八舌中挑出有用信息。
奈寧看著大少爺，嘴角怎麽都壓不住，難怪說大少爺聰明呢，根本不知道，也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奈寧承認自己賣農具時，有點激動過頭了，還是大少爺在旁邊看著淡定一點。
傘太沈，五柄有點扛不動，最後只帶了一柄，奈寧挎了個帶蓋子的籃子，靈芝人參藥膏都放裏面。
蕭練背著蘑菇，曬了一日的蘑菇輕多了。
兩人帶著滿滿貨物出門，一眼又看到奈大壯。
不光他，譚梨花幾個也在。
他們一直想進來，被桂芬嬸一家攔在了門口。
一見他們就喊：“錢呢！”
蕭練沒理，奈寧也當沒看到。
桂芬嬸遲疑片刻，道：“我這有三兩銀，要不先借你們應個急？”
借了錢就是收了人情，奈寧看向蕭練，後者輕笑道：“你隨意。”
跟之前冷淡的模樣全然不同，在場未散的人都看呆了。
奈寧想了想，接過了錢，嘴角帶笑，神情卻是認真：“多謝二嬸，我們賣了錢立刻就還你們！”
奈大壯看到錢，雙眼發亮，立刻就要撲過來搶，蕭練狠狠一棍沖他頭頂砸下去。
奈寧將錢悉數交給蕭練。
蕭練道：“桂芬嬸，是否還有一兩銀？”
桂芬嬸受寵若驚：“沒、沒有了。”
“我有！”旁邊一個大叔道。
蕭練拿了千文與之換一兩。
蕭練手中攥著四兩銀，冰冷地看著奈大壯：“我本該給你五兩銀子，但之前你們打了我夫郎，傷勢嚴重，要一兩銀看病治療養傷！”
奈寧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大少爺喊自己什麽——夫郎？
臉蛋莫名燒起來。
現在回想，大少爺在奈家時怎麽說的，說他們已經拜了天地。
分明那時還一直跟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讀書人的嘴，騙人的鬼！
奈大壯急道：“那你剛才打我，也傷勢嚴重，你怎麽不賠我治療費！”
“那是你欠。”
“你！”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公然搶我錢財，我還沒向官府狀告你！”
“是你欠我錢！”
“我們說好三天之內還，沒到時辰，在我手中的錢便是我的，你敢搶，便要坐牢。”頓了頓，蕭練扯出個冷冷的笑，道：“但是我好心，再補貼你們家點，以後沒有了。”
他在一袋銅板裏數出四百四十四又四。
最後那個四是四枚鐵錢，奈寧會他意，立刻奉上的。
奈大壯還沒見過這麽多錢，雙眼發直。
“共四兩四百四十四又四個鐵錢，願你家如此錢。”
蕭練不急不徐，聲音好聽，數完伸出手。
奈大壯眼睛發綠，激動地捧出雙手，沒觸到，蕭練便松了手，手穩得很，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也不是刻意撒，但也不打算乖乖放到對方手上，漫不經心。
他們走了，後面還有紛爭。
奈大壯拾起了錢，越想越不對，又飛起一腳踹向譚梨花：“都是你個敗家婆娘！”
只帶了一柄傘，奈寧一身輕松。
大少爺背著背簍柱著拐，走路一拐一拐的，走出家門之後就有點沈默了。
奈寧說不出心頭什麽感覺，就暖暖的，抱著傘跑上去，扶著大少爺另外一邊胳膊：“我們坐驢車吧！”
按他們這腳程走到鎮上，天都黑了，何況大少爺腿腳不好。
不過他們村有些山，可沒有車，得出了村，到路口等。
路口是另一條村子，好多婦人坐在門口閑著聊天，遠遠看到他們過來，就囔開了：“哎喲，長得這麽俊！”
再一眼又嘆道：“可惜腳跛了！”
大少爺臉色登時一變。
去鎮上就這點討人厭了，等車就在路口，路邊人家上下打量。
走路去也是，一路有村，門口坐著的人一樣上下打量。
奈寧小聲勸道：“想開點，好歹長得俊！”
話才落音，又有說話不檢點的人說奈寧長得醜。
“怎麽這麽醜配這麽俊的，癩蛤蟆吃天鵝肉！”
這下子到奈寧不高興了，原本就腫得小了的眼睛皺成一團：“你！”
恰是這時，驢車來了。
兩人上了車，奈寧還是氣鼓鼓的。
車子晃來晃去，奈寧被蕭練撞到，偏頭看他。
蕭練嘴唇張開好幾下，等他看過來好久了，終於說出：“不醜的。”
想了想，覺得不醜好像不是什麽好形容，又道：“有時也挺好看的。”
大少爺這麽俊的一個人，誇自己有時也挺好看，奈寧小小的眼睛都亮起來，高興得要飛起，哪裏還記得剛才被人說醜。
他瞥了眼大少爺的腿，咳了聲，把手放在大少爺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安撫道：“想開點，我說過會養你的！”
蕭練一怔，俊臉咻地燒紅了。
大少爺好像都沒有坐過如此粗糙的車，撐著傘，一臉懵懵的，身子隨著車晃動。
奈寧也沒有坐過驢車，一臉興奮，不時扭頭看外面的風景。
天氣炎熱，坐在驢車上風吹過很爽涼，打著傘，太陽曬不到，更加舒服。
蕭練心情原本還有些低落，看到小哥兒坐不住，滿臉喜慶的樣子，也忍不住偏頭看看外邊風景。
到了鎮上，奈寧先從車上跳下來，努力地伸著雙手去扶大少爺。
蕭練有些恍惚地看著滿臉是笑沖自己伸出雙手的小哥兒，大手落在他清瘦的手上。
車夫也趕緊跳下車來，幫一手，還笑呵呵的說，下一次得搬個板凳才行。
蕭練平安落地，吃了點痛，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奈寧那邊看。
奈寧這會兒才拿傘跟籃子，還有一背簍的蘑菇。
路上他們砍了幾根芭蕉葉，尋了個攤位，芭蕉葉往地上一鋪，蘑菇倒上去。
他都快忘了，他摘的蘑菇可是松茸啊，二十多斤的松茸，上百文一斤！
不過可惜，小鎮上沒那麽多人識貨，大家來來往往能買的不多。
大少爺腿腳不舒坦，一直站著也不是事兒，奈寧跑過去給他借只凳子，當然給自己也借了一只。
回來的時候，大少爺撐著傘清淩淩地站在破舊的街道上。
傘亮眼，傘下之人更是一絕，清俊脫塵，與周邊的陣舊格格不同，看著眼前一亮，絕美景致也不過如此。
而這個人還拄著拐！
不知多少人走過了又回頭，旁邊攤位已有人蹲著挑蘑菇了。
蕭練臉上沒什麽表情，與世隔絕模樣，看到奈寧才露出一點笑來。
奈寧一路小跑，到了近前又放慢了速度，悄悄地，生怕驚到挑蘑菇的客人。
客人只想買兩朵，但哪一朵看著都很漂亮，一個個都沒開傘，白白壯壯，忍不住讚道：“這蘑菇真漂亮哦！”
這位客人第一個到，專挑那些大的，一不小心就越挑越多。
奈寧很高興，但又擔心她認不出這蘑菇是松茸，小心提醒道：“阿嬸，我們才到，今日第一次開張，便宜些賣，一百文一斤哦。”
這個挑著蘑菇的阿嬸笑道：“方才你……”
她擡頭看了眼奈寧，又看了眼旁邊的俊雅少年。
兩人出門前都換了衣服，但氣質還是大相徑庭，特別小哥兒臉蛋都腫起來了，站在霞姿月韻的少年身旁更顯一般。
但也不難分辨他們的身份。
因為小哥兒過來之前，這書生模樣的少年清清冷冷，小哥兒過來之後，傘往小哥兒身上傾斜，少年眉目也溫和了許多，接過小哥兒手上的凳子，溫聲說謝謝，又拉著小哥兒一塊兒坐下。
手輕腳輕，拳拳愛護之意言於表。
挑蘑菇的嬸子笑道：“嘿，剛才你相公說過了。”
奈寧臉蛋霎時燒紅，不自覺地看向大少爺，大少爺對他笑了笑，奈寧心臟莫名其妙蹦起來。
有聽到他們對話的，又幾個穿著不錯的婦人圍上來：“什麽蘑菇這麽貴？”
一開始來的那個嬸子幫著說道：“松茸啊，好蘑菇，好吃得很！”
“能有多好吃，比牛肉還貴！”
“沒見過，第一次見，那我得買兩個來試試！”
“我吃過，是好吃，燉雞燉排骨炒豬肉都好吃，鮮得很，好久沒看到了，我也來兩個！”
她自己一邊說一邊就要流口水那般，聽得旁的婦人也跟著蹲下來挑選。
這姿勢多少都有點不雅，有個婦人有些尷尬道：“你這貨賣這麽貴，也不選個好些的攤位！”
奈寧也尷尬，不知怎麽回答，還是大少爺出聲：“抱歉，下次一定。”
另一個婦人道：“下次你們還賣呀？”
“有就賣。”
丟大少爺在這裏看攤子，奈寧紅著臉跑去借了個稱，聽到旁人說自己是大少爺夫郎，還是止不住害羞。
跑回來的時候，只見大少爺扭過身來看向他，都沒乖乖看攤子。
鎮上人家還是有錢的，這個買幾個，那個買幾個，可能不到一斤，也有一下子買兩三斤多的。
一開始是奈寧稱，大少爺看了兩眼，就接過稱來。
大少爺在這邊賣，奈寧在這裏在旁邊收錢，一下子入賬三百文，笑得不可開支。
快速數了一數，放進自己的大荷包裏。
要是把這蘑菇都賣完了，就不用再賣籃子裏的人參跟靈芝以及藥膏了。
這些大補品，到時候回去燉了，給大少爺好好補一補。
之前籃子就沒打開，這回就更加不用打開了。
再有路人過，奈寧就恢覆了之前賣菜的神采，甜甜的喊道：“有松茸賣，便宜賣了。”
不少人沒吃過這個蘑菇，扭頭問：“多少錢一斤？”
一聽價格紛紛嘖舌。
也有知道這蘑菇的，聽到他說便宜賣，停住腳步：“多少錢？”
再看看地上的蘑菇，腳步怎麽都邁不開：“這麽大的松茸，到哪裏撿的呀？”
奈寧笑道：“山裏撿的呀，一百二十文一斤。”
之前說一百文一斤是開市價，可不能騙大嬸。
詢價的大叔笑道：“這小哥兒，還怕我知道了去撿不成！”
奈寧也不說話，就甜甜地笑著。
蕭練在旁邊抿了抿唇，默默撐著傘，也沒說什麽。
在奈寧鍥而不舍叫賣之下，蘑菇賣得快了一些。
但也就是快了些，一次賣個幾兩。
他們有二十多斤蘑菇，這小小鎮子恐怕消耗不了這麽多松茸。
第一次，這麽多貴貴的蘑菇，變成了壓在身上的重擔。
沒人來的時候，奈寧坐在小小凳子上支著腦袋發愁。
蕭練心中莫名難受，又一個人過來，在小哥兒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主動張口：“賣松茸，便宜賣。”
就是沒有什麽感情，但是他的聲音好聽，在這喧囂的菜市場裏格外不同，清澈溫潤，如玉珠落盤。
奈寧格外驚訝，猛地扭過頭來看向大少爺。
蕭練不敢拿正眼看他，抿了抿唇，看到人來還是喊。
嗓音裏面加了幾分羞澀。
“賣、賣蘑菇，便宜賣。”
他本就好看，坐在這裏猶如神謫，他不說話，大家還不好意思直視，一開口，過來的人莫名更多了些。
長得俊就是不一樣。
奈寧支著腦袋，笑得甜甜的，目光揶揄地看著大少爺，把正襟危坐的人看得如坐針氈。
攤子前變得好生熱鬧，賣不起的走了還在拉著同伴偷偷地笑：“那賣蘑菇的公子真的好俊，可惜太貴了，不然我多少要買兩斤！”
“可不是，比牛肉還貴，我也只能買兩朵。”
收錢比之前快了好多，讓奈寧更想不到的事情是，不多時來了個商人，步伐匆匆，生怕他們把蘑菇全賣出去了一樣。
一看到他們還在，松了一口氣：“大老遠就聽聞說這邊有好貴的蘑菇賣，果然是好蘑菇！”
他蹲下來翻看了一下，出語驚人：“都賣給我們吧，省得你們在這裏賣這麽久？”
“嗯？”
奈寧震驚得都不會笑了。
這個全賣了，能有多少錢？他一時竟然算不出來。
蕭練在那邊跟著商人議價，價定稱重，收到二兩銀子。
商人道：“這個品相，就給你賣百文，我們收到府城上去賣，以後有這種品相蘑菇，還來我們許氏商行賣啊！”
說完指了指路：“前頭最大的那個雜貨鋪子。”
他們擔著東西走了，蕭練將銀兩輕輕放在奈寧掌心，兩人臉上都是滿滿笑容。
奈寧在算賬：“咱們今天賣了多少錢來著？夠不夠還桂芬嫂的錢呀？”
蕭練低聲道：“有六兩銀子，夠還。”
奈寧忍不住哇了聲，眼睛都是亮亮的，這說明他們還能剩……
蕭練提醒道：“剩一兩七錢還有多。”
奈寧跑去還凳子，又把秤還給人家鋪子，順便在鋪子裏面將銅板換成銀子，換了五兩銀子，還有七百文銅板。
奈寧笑得嘴巴都合不上，跟大少爺盤點著計劃：“我們再買兩只雞，咱們家跟河流近，也可以買兩只鴨，可以的話再買兩只狗子看家，以防有人闖進咱們家，再多買點肉，一會回去煮！我還想養豬呢，嘿嘿，可惜還沒田地，明年咱們得租塊田來種！”
還沒算完，蕭練撐著傘拄著拐，艱難地拉他到一家醫館。
奈寧回過神來：“哦對，你要看看腿！”
蕭練搖頭：“是你要看。”
“嗯？”
站在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少爺一咬牙，率先走了進去。
一個腿瘸一個臉腫，大夫說誰先看，沒一個動身。
最後蕭練把奈寧按在椅上，奈寧回頭無措地看著大少爺。
奈寧第一次把脈，一下子收了聲，並腿並攏，坐得板板正正，時不時看向蕭練。
大夫撫須道：“有氣血不足之癥，回去註意飲食便可。這臉上的傷腫，倒也可以吃兩副藥，助於活血化瘀。”
等抓藥之時，大夫說下一個，蕭練裝死沒去看。
大夫道：“那位公子？”
奈寧連連扯著蕭練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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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寧不懂這個道理, 但看那些人參都是完完整整的，也能猜出一二, 賣菜時完好的菜好賣, 菜渣鬼才賣。
他收起來，到時一並到鎮上賣。
有大少爺在這邊看著，奈寧先去數了一會錢。
他能數到一百, 一百以上就不太懂了，畢竟收過這麽多錢。但他可以先一百一百地串起來, 到時數一數有多少串不就成了。
他自己本身就有一百文錢, 跟剛賺到的錢放到一起, 猶如 小山見大山。
奈寧眼睛彎彎的, 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時接近晌午，若緊著些還能到鎮上一趟。
大少爺還在那邊賣貨，小到筷子大到炒菜大鐵鍋。
好的東西他們自己會搶著給價, 蕭練就在旁邊看著，價高者得。有些輕便且看著能賣更高價的, 先放一邊。
他們一會還要去趟鎮上, 一並到鎮上賣。三天呢，說急也不急，說不急也挺急的。沾到瘟鬼，誰都想離遠點。
大家也不好說什麽，人家主人是缺錢用才大甩賣, 能搶到就是占大便宜了。
蕭練打開了竈房旁的側房，這房子沒有窗，十分昏暗，要點著油燈才看清楚裏面情況。
這房子的地基比其他的都要高，擺了好多缸缸罐罐，探頭一看都是空的。
蕭練說：“都賣了。”
奈寧探頭一看，忙道：“各留兩個！”
蕭練道：“哦，留兩個。”
大家暗暗發笑，想不到城裏的大少爺竟是聽夫郎的，不過大少爺的爹也挺聽他娘的就是了。
一個分神，奈寧手中的錢只能重新再數，這一串還不到百文，也不算費事。
大少爺家的米缸不得了，又圓又大又漂亮，表面光滑平整，還有雕花，一看就特有福氣。
就是有些貴，要二百五十文一個。
尋常米缸百多文一個，這個真是太貴了。
米缸這東西都是收在不見人的地方，要這麽好看做什麽，容量夠大數量夠多就行了。
但這個現成的在這裏，不用到鎮上自個搬回來。
家裏有錢買兩個回去擺門面也好啊，多威風。
這邊有好東西便宜賣，隔壁村的人都要趕過來看一看。
跑得慢的，擠進來就只剩這些又貴又笨重的米缸了。
米缸沒有人嫌多，就是貴跟笨重這一點，大家在遲疑。
這麽漂亮的米缸，誰不心動。
大家僵在這裏，就是想等價錢壓一壓。
一個大嬸咬牙道：“我們家買兩個！”
兩個米缸五百文，大家眼睛都睜大了。
大嬸道：“這麽大，少說也能裝兩百斤谷！”
大嬸他男人道：“裝什麽谷，咱們買回去裝米，擺在堂屋，一邊一個，多神氣！”
大嬸笑了，嗔道：“不夠這麽多米裝哦！”
谷脫殼便是米，搗谷廢功夫先不說，米的保存期就沒有谷長，鄉下人都是吃完一袋米，再去搗另外一袋米。
只要不是春天，脫殼的米存個大半年還是可以的。
家家戶戶人丁都多，一百斤米吃一個月都難，兩個米缸裝滿，四五百斤米還是能吃完的，但沒什麽人這麽幹。
這位大叔大嬸，奈寧識得，叫富貴叔桂芬嬸，年幼時肚子餓了，他們還喊自己進去吃粥。
想來是特意出手，想幫幫自己，除了米缸，他們還買好多其餘東西。
之前他被拖回家時也是桂芬嬸第一個出手幫攔。
大少爺在那邊收了錢，轉頭往奈寧數錢的桌子上放。
大米缸最後只賣出這兩個，但是有小米缸，小巧漂亮，能裝幾十近百斤米，也貴，二百文一個。
小罐子，幾十上百不等，買的人才多些。
大少爺出手，跟寧哥兒出手就是不同，一個個咂舌，大少爺氣定神閑許多，賣不出去也不愁。
光是缸缸罐罐就賣了二千多文錢，再加農具鍋碗瓢盤也有一千多，這就快四兩了。
奈寧頓時充滿信心，大少爺家資頗豐啊。
數清了錢，貨也賣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忙著搬東西回去。
奈寧趕緊收拾，立刻再跑一趟鎮上，把一些不太重要的東西賣了，再買些肉回來。
最重要的是，立刻把錢還了，他真是惡心透了那家人，跟他們有一點點銀錢關系也惡心。
蘑菇跟靈芝收拾入背簍，雨傘抱了五把，在他忙著糾結大少爺送給自己的肥皂要不要賣了時，臉蛋一濕。
擡頭，大少爺拿著塊巾帕給他擦臉，擦了一圈，回頭洗了洗，又繼續擦。
奈寧偏頭看那水，一下子臟了一片，臉蛋不知不覺紅了。
大少爺著力很輕，他還是覺得臉蛋有點痛，摸摸臉蛋，這才想起自己被打了。
他渾身上下都痛，因著興奮加上急著湊錢，都忘記這一茬了。
蕭練又端了盤幹凈的涼水進來，這會洗出來的水不臟了，給奈寧擦幹臉，拿出藥膏在他臉上輕輕塗抹。
火辣辣的臉蛋一下子清清涼涼的，一點也不痛了。
奈寧眼眶一濕，有淚意湧來，眼睛卻是亮亮的，笑得甜甜地，仰頭看著大少爺，也是方便大少爺給自己上藥。
蕭練擡眸迅速看了一眼，立刻垂著眼簾，不敢多看，心臟莫名，嘴角翹起來又壓下去。
臉蛋的傷很快抹完，奈寧大大方方擼起袖子，白晳清瘦的手臂道道青紫與抓撓。
蕭練驚了一瞬，顧不上尷尬，繼續上藥。
接著小哥兒卷起褲管，他臉蛋微紅，之後上衣半解，單薄肩頭露出，蕭練臉偏一旁，手也發抖。
奈寧好笑，湊過去親了大少爺一口，肉眼可見，俊美的少年臉蛋瞬間紅起來，垂著眼眸怎麽也不敢看他，手指染了藥膏，在奈寧身上亂抹。
奈寧按著他的手往下一放，蕭練猛地回過頭來，奈寧咬著唇，按著大少爺手背，在半解的胸膛游走。
這神情莫名蠱到蕭練。
他渾身繃得很緊，微微顫抖，那手抖得更加厲害，腦袋低垂，死死壓著眼簾，眼睫輕輕顫動，好似被欺負了一樣。
奈寧又湊過去親他的嘴角，一把將他倒到椅上。
蕭練整個人被他壓在椅背。
看大少爺眼尾都染了粉，長睫輕顫，不知多誘人，但現在有要事要幹，不是貪圖美色之時。
奈寧在大少爺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大口，繼續準備。
大少爺送的肥皂終究沒舍得賣，奈寧去拿了幾瓶藥膏，還是怕不夠錢，覺得鹽挺貴，想賣點鹽，剛將鹽罐子抱出來，就被大少爺擋住了。
“鹽不能賣。”
大少爺臉蛋紅撲撲，明明與他對視，眼睫卻止不住直眨。
奈寧笑道：“好的！”
蕭練一直跟在小哥兒身後，看他四處收集貨物去賣，一副害怕集不到錢的樣子，可愛又叫人心痛。
其實光那朵靈芝就夠了，不過被他們吃了一角，可能要被大壓價。
在蕭練見識裏，被大壓價不如不賣，但很多東西買了就算立刻轉手也是要大貶值的。
看小哥兒去挑人參，蕭練道：“帶兩支就夠了。”
“哦！”奈寧乖乖地帶了兩支，手指伸向當參，大少爺沒說什麽，奈寧眨眨眼睛，蕭練下意識跟著眨眨眼睛，嘴角止不住翹起來：“這個，好像不是很值錢，算了。”
“不值錢麽？”奈寧一臉疑惑，想到大少爺的身份，算了。
手又伸向燕窩，還是等大少爺發話。
蕭練嘴角彎起個溫柔弧度，眉眼含情，低笑道：“要不留著我們自己吃？”
廚櫃裏還是剩不少東西，看大少爺雲淡風輕的態度，奈寧心想應該是差不多夠錢了。
但他莫名想逗逗大少爺，傻楞楞地過去搬油。
鄉下人自己家就有油，根本不會買油。
蕭練低笑道：“油，七文一斤，連甕子加起來有五十斤，你確定搬去賣嗎？”
奈寧意外：“你居然知道？”
“剛聽他們說的。”
大少爺不怎麽說話，但別人說的，他都有聽進去，從七嘴八舌中挑出有用信息。
奈寧看著大少爺，嘴角怎麽都壓不住，難怪說大少爺聰明呢，根本不知道，也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奈寧承認自己賣農具時，有點激動過頭了，還是大少爺在旁邊看著淡定一點。
傘太沈，五柄有點扛不動，最後只帶了一柄，奈寧挎了個帶蓋子的籃子，靈芝人參藥膏都放裏面。
蕭練背著蘑菇，曬了一日的蘑菇輕多了。
兩人帶著滿滿貨物出門，一眼又看到奈大壯。
不光他，譚梨花幾個也在。
他們一直想進來，被桂芬嬸一家攔在了門口。
一見他們就喊：“錢呢！”
蕭練沒理，奈寧也當沒看到。
桂芬嬸遲疑片刻，道：“我這有三兩銀，要不先借你們應個急？”
借了錢就是收了人情，奈寧看向蕭練，後者輕笑道：“你隨意。”
跟之前冷淡的模樣全然不同，在場未散的人都看呆了。
奈寧想了想，接過了錢，嘴角帶笑，神情卻是認真：“多謝二嬸，我們賣了錢立刻就還你們！”
奈大壯看到錢，雙眼發亮，立刻就要撲過來搶，蕭練狠狠一棍沖他頭頂砸下去。
奈寧將錢悉數交給蕭練。
蕭練道：“桂芬嬸，是否還有一兩銀？”
桂芬嬸受寵若驚：“沒、沒有了。”
“我有！”旁邊一個大叔道。
蕭練拿了千文與之換一兩。
蕭練手中攥著四兩銀，冰冷地看著奈大壯：“我本該給你五兩銀子，但之前你們打了我夫郎，傷勢嚴重，要一兩銀看病治療養傷！”
奈寧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大少爺喊自己什麽——夫郎？
臉蛋莫名燒起來。
現在回想，大少爺在奈家時怎麽說的，說他們已經拜了天地。
分明那時還一直跟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讀書人的嘴，騙人的鬼！
奈大壯急道：“那你剛才打我，也傷勢嚴重，你怎麽不賠我治療費！”
“那是你欠。”
“你！”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公然搶我錢財，我還沒向官府狀告你！”
“是你欠我錢！”
“我們說好三天之內還，沒到時辰，在我手中的錢便是我的，你敢搶，便要坐牢。”頓了頓，蕭練扯出個冷冷的笑，道：“但是我好心，再補貼你們家點，以後沒有了。”
他在一袋銅板裏數出四百四十四又四。
最後那個四是四枚鐵錢，奈寧會他意，立刻奉上的。
奈大壯還沒見過這麽多錢，雙眼發直。
“共四兩四百四十四又四個鐵錢，願你家如此錢。”
蕭練不急不徐，聲音好聽，數完伸出手。
奈大壯眼睛發綠，激動地捧出雙手，沒觸到，蕭練便松了手，手穩得很，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也不是刻意撒，但也不打算乖乖放到對方手上，漫不經心。
他們走了，後面還有紛爭。
奈大壯拾起了錢，越想越不對，又飛起一腳踹向譚梨花：“都是你個敗家婆娘！”
只帶了一柄傘，奈寧一身輕松。
大少爺背著背簍柱著拐，走路一拐一拐的，走出家門之後就有點沈默了。
奈寧說不出心頭什麽感覺，就暖暖的，抱著傘跑上去，扶著大少爺另外一邊胳膊：“我們坐驢車吧！”
按他們這腳程走到鎮上，天都黑了，何況大少爺腿腳不好。
不過他們村有些山，可沒有車，得出了村，到路口等。
路口是另一條村子，好多婦人坐在門口閑著聊天，遠遠看到他們過來，就囔開了：“哎喲，長得這麽俊！”
再一眼又嘆道：“可惜腳跛了！”
大少爺臉色登時一變。
去鎮上就這點討人厭了，等車就在路口，路邊人家上下打量。
走路去也是，一路有村，門口坐著的人一樣上下打量。
奈寧小聲勸道：“想開點，好歹長得俊！”
話才落音，又有說話不檢點的人說奈寧長得醜。
“怎麽這麽醜配這麽俊的，癩蛤蟆吃天鵝肉！”
這下子到奈寧不高興了，原本就腫得小了的眼睛皺成一團：“你！”
恰是這時，驢車來了。
兩人上了車，奈寧還是氣鼓鼓的。
車子晃來晃去，奈寧被蕭練撞到，偏頭看他。
蕭練嘴唇張開好幾下，等他看過來好久了，終於說出：“不醜的。”
想了想，覺得不醜好像不是什麽好形容，又道：“有時也挺好看的。”
大少爺這麽俊的一個人，誇自己有時也挺好看，奈寧小小的眼睛都亮起來，高興得要飛起，哪裏還記得剛才被人說醜。
他瞥了眼大少爺的腿，咳了聲，把手放在大少爺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安撫道：“想開點，我說過會養你的！”
蕭練一怔，俊臉咻地燒紅了。
大少爺好像都沒有坐過如此粗糙的車，撐著傘，一臉懵懵的，身子隨著車晃動。
奈寧也沒有坐過驢車，一臉興奮，不時扭頭看外面的風景。
天氣炎熱，坐在驢車上風吹過很爽涼，打著傘，太陽曬不到，更加舒服。
蕭練心情原本還有些低落，看到小哥兒坐不住，滿臉喜慶的樣子，也忍不住偏頭看看外邊風景。
到了鎮上，奈寧先從車上跳下來，努力地伸著雙手去扶大少爺。
蕭練有些恍惚地看著滿臉是笑沖自己伸出雙手的小哥兒，大手落在他清瘦的手上。
車夫也趕緊跳下車來，幫一手，還笑呵呵的說，下一次得搬個板凳才行。
蕭練平安落地，吃了點痛，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奈寧那邊看。
奈寧這會兒才拿傘跟籃子，還有一背簍的蘑菇。
路上他們砍了幾根芭蕉葉，尋了個攤位，芭蕉葉往地上一鋪，蘑菇倒上去。
他都快忘了，他摘的蘑菇可是松茸啊，二十多斤的松茸，上百文一斤！
不過可惜，小鎮上沒那麽多人識貨，大家來來往往能買的不多。
大少爺腿腳不舒坦，一直站著也不是事兒，奈寧跑過去給他借只凳子，當然給自己也借了一只。
回來的時候，大少爺撐著傘清淩淩地站在破舊的街道上。
傘亮眼，傘下之人更是一絕，清俊脫塵，與周邊的陣舊格格不同，看著眼前一亮，絕美景致也不過如此。
而這個人還拄著拐！
不知多少人走過了又回頭，旁邊攤位已有人蹲著挑蘑菇了。
蕭練臉上沒什麽表情，與世隔絕模樣，看到奈寧才露出一點笑來。
奈寧一路小跑，到了近前又放慢了速度，悄悄地，生怕驚到挑蘑菇的客人。
客人只想買兩朵，但哪一朵看著都很漂亮，一個個都沒開傘，白白壯壯，忍不住讚道：“這蘑菇真漂亮哦！”
這位客人第一個到，專挑那些大的，一不小心就越挑越多。
奈寧很高興，但又擔心她認不出這蘑菇是松茸，小心提醒道：“阿嬸，我們才到，今日第一次開張，便宜些賣，一百文一斤哦。”
這個挑著蘑菇的阿嬸笑道：“方才你……”
她擡頭看了眼奈寧，又看了眼旁邊的俊雅少年。
兩人出門前都換了衣服，但氣質還是大相徑庭，特別小哥兒臉蛋都腫起來了，站在霞姿月韻的少年身旁更顯一般。
但也不難分辨他們的身份。
因為小哥兒過來之前，這書生模樣的少年清清冷冷，小哥兒過來之後，傘往小哥兒身上傾斜，少年眉目也溫和了許多，接過小哥兒手上的凳子，溫聲說謝謝，又拉著小哥兒一塊兒坐下。
手輕腳輕，拳拳愛護之意言於表。
挑蘑菇的嬸子笑道：“嘿，剛才你相公說過了。”
奈寧臉蛋霎時燒紅，不自覺地看向大少爺，大少爺對他笑了笑，奈寧心臟莫名其妙蹦起來。
有聽到他們對話的，又幾個穿著不錯的婦人圍上來：“什麽蘑菇這麽貴？”
一開始來的那個嬸子幫著說道：“松茸啊，好蘑菇，好吃得很！”
“能有多好吃，比牛肉還貴！”
“沒見過，第一次見，那我得買兩個來試試！”
“我吃過，是好吃，燉雞燉排骨炒豬肉都好吃，鮮得很，好久沒看到了，我也來兩個！”
她自己一邊說一邊就要流口水那般，聽得旁的婦人也跟著蹲下來挑選。
這姿勢多少都有點不雅，有個婦人有些尷尬道：“你這貨賣這麽貴，也不選個好些的攤位！”
奈寧也尷尬，不知怎麽回答，還是大少爺出聲：“抱歉，下次一定。”
另一個婦人道：“下次你們還賣呀？”
“有就賣。”
丟大少爺在這裏看攤子，奈寧紅著臉跑去借了個稱，聽到旁人說自己是大少爺夫郎，還是止不住害羞。
跑回來的時候，只見大少爺扭過身來看向他，都沒乖乖看攤子。
鎮上人家還是有錢的，這個買幾個，那個買幾個，可能不到一斤，也有一下子買兩三斤多的。
一開始是奈寧稱，大少爺看了兩眼，就接過稱來。
大少爺在這邊賣，奈寧在這裏在旁邊收錢，一下子入賬三百文，笑得不可開支。
快速數了一數，放進自己的大荷包裏。
要是把這蘑菇都賣完了，就不用再賣籃子裏的人參跟靈芝以及藥膏了。
這些大補品，到時候回去燉了，給大少爺好好補一補。
之前籃子就沒打開，這回就更加不用打開了。
再有路人過，奈寧就恢覆了之前賣菜的神采，甜甜的喊道：“有松茸賣，便宜賣了。”
不少人沒吃過這個蘑菇，扭頭問：“多少錢一斤？”
一聽價格紛紛嘖舌。
也有知道這蘑菇的，聽到他說便宜賣，停住腳步：“多少錢？”
再看看地上的蘑菇，腳步怎麽都邁不開：“這麽大的松茸，到哪裏撿的呀？”
奈寧笑道：“山裏撿的呀，一百二十文一斤。”
之前說一百文一斤是開市價，可不能騙大嬸。
詢價的大叔笑道：“這小哥兒，還怕我知道了去撿不成！”
奈寧也不說話，就甜甜地笑著。
蕭練在旁邊抿了抿唇，默默撐著傘，也沒說什麽。
在奈寧鍥而不舍叫賣之下，蘑菇賣得快了一些。
但也就是快了些，一次賣個幾兩。
他們有二十多斤蘑菇，這小小鎮子恐怕消耗不了這麽多松茸。
第一次，這麽多貴貴的蘑菇，變成了壓在身上的重擔。
沒人來的時候，奈寧坐在小小凳子上支著腦袋發愁。
蕭練心中莫名難受，又一個人過來，在小哥兒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主動張口：“賣松茸，便宜賣。”
就是沒有什麽感情，但是他的聲音好聽，在這喧囂的菜市場裏格外不同，清澈溫潤，如玉珠落盤。
奈寧格外驚訝，猛地扭過頭來看向大少爺。
蕭練不敢拿正眼看他，抿了抿唇，看到人來還是喊。
嗓音裏面加了幾分羞澀。
“賣、賣蘑菇，便宜賣。”
他本就好看，坐在這裏猶如神謫，他不說話，大家還不好意思直視，一開口，過來的人莫名更多了些。
長得俊就是不一樣。
奈寧支著腦袋，笑得甜甜的，目光揶揄地看著大少爺，把正襟危坐的人看得如坐針氈。
攤子前變得好生熱鬧，賣不起的走了還在拉著同伴偷偷地笑：“那賣蘑菇的公子真的好俊，可惜太貴了，不然我多少要買兩斤！”
“可不是，比牛肉還貴，我也只能買兩朵。”
收錢比之前快了好多，讓奈寧更想不到的事情是，不多時來了個商人，步伐匆匆，生怕他們把蘑菇全賣出去了一樣。
一看到他們還在，松了一口氣：“大老遠就聽聞說這邊有好貴的蘑菇賣，果然是好蘑菇！”
他蹲下來翻看了一下，出語驚人：“都賣給我們吧，省得你們在這裏賣這麽久？”
“嗯？”
奈寧震驚得都不會笑了。
這個全賣了，能有多少錢？他一時竟然算不出來。
蕭練在那邊跟著商人議價，價定稱重，收到二兩銀子。
商人道：“這個品相，就給你賣百文，我們收到府城上去賣，以後有這種品相蘑菇，還來我們許氏商行賣啊！”
說完指了指路：“前頭最大的那個雜貨鋪子。”
他們擔著東西走了，蕭練將銀兩輕輕放在奈寧掌心，兩人臉上都是滿滿笑容。
奈寧在算賬：“咱們今天賣了多少錢來著？夠不夠還桂芬嫂的錢呀？”
蕭練低聲道：“有六兩銀子，夠還。”
奈寧忍不住哇了聲，眼睛都是亮亮的，這說明他們還能剩……
蕭練提醒道：“剩一兩七錢還有多。”
奈寧跑去還凳子，又把秤還給人家鋪子，順便在鋪子裏面將銅板換成銀子，換了五兩銀子，還有七百文銅板。
奈寧笑得嘴巴都合不上，跟大少爺盤點著計劃：“我們再買兩只雞，咱們家跟河流近，也可以買兩只鴨，可以的話再買兩只狗子看家，以防有人闖進咱們家，再多買點肉，一會回去煮！我還想養豬呢，嘿嘿，可惜還沒田地，明年咱們得租塊田來種！”
還沒算完，蕭練撐著傘拄著拐，艱難地拉他到一家醫館。
奈寧回過神來：“哦對，你要看看腿！”
蕭練搖頭：“是你要看。”
“嗯？”
站在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少爺一咬牙，率先走了進去。
一個腿瘸一個臉腫，大夫說誰先看，沒一個動身。
最後蕭練把奈寧按在椅上，奈寧回頭無措地看著大少爺。
奈寧第一次把脈，一下子收了聲，並腿並攏，坐得板板正正，時不時看向蕭練。
大夫撫須道：“有氣血不足之癥，回去註意飲食便可。這臉上的傷腫，倒也可以吃兩副藥，助於活血化瘀。”
等抓藥之時，大夫說下一個，蕭練裝死沒去看。
大夫道：“那位公子？”
奈寧連連扯著蕭練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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