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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神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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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神醫(四)

◎“就說我也好,雖然不比從前,不過,只要她好我就好。”◎

山芋粥清甜可口滋味正好, 一碗吃完,胃裏好似團了一團暖火。

日西沈,依舊熱, 各自又尋了把蒲扇扇風,蚊蟲繞著腿邊飛, 怎麽趕也趕不跑, 心裏燥起來,李良月說:“這幾天總見一夥人到我們村附近轉, 不知是在找什麽東西,一次兩次就罷,常常過來,我害怕他們居心不軌,要到村子裏偷東西,我和元渺住在一塊暫且不用擔心,村裏人多,能互相照應著, 你和你相公要註意一些,不要隨意與那些人說話,也不要請他們到家裏去, 有什麽事記得叫我, 不必親自跑上山, 扯著嗓子喊兩聲我們也能聽見。”

像唱山歌那樣,大些聲音,不說她們能聽見,就是整個山坳的人都能聽到動靜。

“知道了。”蘇靜蘅應道。

家住得遠些就是不大方便, 每次找她們都要走好一段遠路, 偏偏這一段路還不至於用坐騎代步, 只能自己走,晚上吃飯也不能四處溜達找鄰居話家常,寧知序倒是高興,覺得跟她在一塊不管怎麽樣都有意思,可她卻惦記著元渺和李良月,多走一段路,就要少說好多話。

夜裏睡在一塊,蘇靜蘅抱著竹夫人擠在墻角睡,寧知序往她那邊挪一挪,她朝更遠的地方去一去,幾番交手,最後被壓成塊餅,沒法子,起身推開他埋怨道:“天好熱,你莫靠我!”

寧知序拿著扇子給她扇,她依舊說:“天好熱,這夏天要什麽時候才能過去……”

就算山裏夜涼,剛躺下的時候還是熱,到三更天四更天的時候稍涼快些,這個時候睡深了,要不了多久天亮起來,便又是一個大熱天。

“快了快了……”寧知序寬慰她,手上扇子扇得更勤。

蘇靜蘅雖然嘴上嫌棄他,最後卻還是貪戀他扇出來的風,偎在他懷裏睡了過去。

天將亮時寧知序覺得有些不大對勁,起身一看胳膊到胸前紅了一大片,急癢的感覺來的比往日都要強烈,蘇靜蘅被他起身的動靜鬧醒,看見那些紅斑,嚇得不知道要怎麽辦,還不容易逼自己冷靜下來,急說:“快去找大夫。”

“大夫?”

寧知序倒還記著那個老道士的話,要先去找他。

來回多耽誤將近兩個時辰,他覺得他能捱,若是那老道士能瞧出什麽,以後便省得去討那人的白眼。

於是急忙忙去找老道,給他仔細瞧了瞧,診脈施針上了一整套,稍有緩解,但治標不治本,最後也沒診出什麽關鍵來。

兩個人急得團團轉變成五個人急得團團轉,秦明希說:“我不信你三叔也不向著你,再不成,我去府上說,他們可真是反了天了,若是大哥還在,知道這件事一定好好教訓他們。”

然而寧府哪輪得著她說話,就是三叔,如今也不知道腦子是不是清醒著。

蘇靜蘅這次沒跟老道生氣,反而多謝他出手診治,就算治不好也沒事,能緩解一些是一些。

幾個人圍在一塊商議一番,寧知序道:“不管怎麽樣,不要牽扯到那裏的事裏。”

其中的意思不說出口蘇靜蘅也懂。

寧知序又說:“更不能叫你牽扯到那裏的事裏。”

蘇靜蘅默然,思慮再三,對老道士說:“老前輩,我和我相公還是信你,那兒我們會想想法子,勞你將這件事記掛在心上,看能不能再調些方子試試,要酒要錢都好說,若能醫得好,我們以後一定好好報答你。 ”

老道士沒見過她這樣認真,忙說:“盡力盡力,自是會盡全力。”

寧知序寬慰秦明希:“三叔母莫要擔心,藥雖難拿了些,但每次去大哥還是會給我的,只是不能全靠他,畢竟他手裏的藥也沒剩多少,方子雖無,但事在人為,還有的是時間,一定趕得及。”

秦明希欲言又止,勉強將他的話聽進心裏,道:“這樣,你回去,問問你三叔……叫你三叔也想想法子,阿宣他……好好的方子怎麽說沒就沒了……他對你該有些兄弟情誼的……”

先前總是問寧知序方子到底是如何沒的,寧知序沒告訴她是被寧宣燒了,隨意編了個接口,她還是有些不信。

“你們兩個以前的感情很不錯……”

秦明希也只能想到這些。

寧知序無言垂下眼眸,最後只是點點頭:“是,那是以前。”

沒什麽話可說的,還是要先回去拿藥,這次雖然拖得久了些,但施針稍有效果,所以那些紅斑看著還像才發的模樣,倒不至於惹人起疑。

蘇靜蘅照例不跟他去,這段時間將自己全然摘出來,裝什麽都不知道,雖然心裏擔心,卻沒辦法,一切依寧知序的意思,要怎麽做他心裏有數。

午時隨便做了口飯吃,寧知序往城裏去,到寧府時看見眼熟的小廝正從外面回去,便追上去與他同行,到了府裏,沒看見寧宣,倒是先遇見三叔。

他還像先前那樣吊兒郎當地在府裏亂轉,嘴裏哼著模糊不清的小曲,看著是發了病,走近卻瞧見臉色也不是很好,嘴唇發白,目光稍顯無神。

原想避著他走,但路過假山時,又頓住腳步,思來想去還是掉頭去找他。

“你怎麽在這兒?”

“三叔——”

寧知序沒藏他身上的痕跡,露著一張滿是疹子,發紅發暗的臉對著他。

寧正楞了楞,瞇瞇眼睛,自言自語道:“又這樣子了?看樣子是的……你是哪來的災星……十年八年叫別人不好過,也叫自己不好過……”

“三叔——”

“叫我做什麽?”

寧知序嘆一口氣,說:“我見著三叔母了,她叫我向你問聲好,托我告訴你,她如今過得很好,叫你莫要擔心她,也望你過得好。”

寧正怔住,喃喃:“怎地……在哪裏看見的她?哦……我曉得了,是她家……”

“三叔想叫我怎麽回她?”寧知序望著他的眼睛問。

“你就說——”

寧正不由自主地望向遠方,在心裏深深思考過,回答,“就說我也好,雖然不比從前,不過,只要她好我就好。”

“三叔——”

寧知序聽見他這話,心裏好像更加空了一塊,在日頭底下無言站了一會兒,呆呆著正要離去,寧正忽然在背後問他:“你來這只為了這事?”

“我來拿藥。”

“哦,拿藥。”

寧正用力吸了兩口氣,視線不知道在看哪裏,像是透過他看後面的石頭,說到藥的事,他說,“我病了。”

寧知序小心掃了他一眼,知道他病了好些年,此刻不敢多說,微微頷首,道:“雖病了,養了些時日,如今看著卻是好多了,三叔在府上千萬要保重自己的身體,不然三叔母問起來,我不好回她。”

“我病了……”

寧正還是那麽說,緩緩舉起顫抖的手給他看,“我是真的病了……”

嘴裏一直重覆著這句話,說著說著腿也開始抖,伺候他的兩個小廝見狀扶他到邊上坐下,看他說話語無倫次,寧知序行過禮後便打算離開。

寧正最後對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我原以為你走了我就會好,可是我還是病了!”

寧知序頓住,回頭看他,繁密地樹枝下聚著一大團陰影,寧正趴在石桌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滿院都是他的哭聲,一直到寧宣的文澤院前,方才聽不見。

寧知序依規矩站在門口,等通報過進去,正巧碰上寧宣從後間出來,見面並未問好,他滿心疑惑,問寧宣:“三叔這些天身子怎麽樣?剛才遇見他,好似比以前病得還重些。”

寧宣詫異看他,眉間幾不可見地抖動,隨後說:“你都這模樣了,竟還有心思關心他?”

“他是我三叔,我當然該關心他。”

寧宣聞言冷笑一聲:“他的事二叔管得最多,前些天給他叫了大夫,未見有何不妥,素日喝些湯藥調理,能不能好,要看天意。”

“……”

寧知序若有所思,旁若無人尋了個位置坐下。

難得見他這個樣子,寧宣見狀微微仰首,問他:“你來不是求藥的?”

“是。”

寧知序輕飄飄地回答,按照寧宣從前的意思,對他說,“請大哥賜藥。”

“……”

見寧宣定在原地沒有動作,寧知序微微偏了偏腦袋,問:“大哥?這次可有藥?”

“……”

寧宣回過神,挑眉道,“有,不過還有最後一瓶,聽說你這平日進城會去各大醫鋪問藥,可問出什麽結果來?”

“不曾。”

寧知序果斷回答,去藥鋪問藥的事沒避著寧府,做人應該有些求生的欲望,更別說他為了一顆藥低聲下氣這麽些年,驟然離府,要是全然不在意那才反常。

“想也知道。”

寧宣坐下深深嘆了口氣。

寧知序看他:“大哥是真心覺得可惜?”

“難不成還是假的?”

對著才上的茶淺抿一口,他有些病態地低聲自語道,“早知道那封信當初就不燒了,也是一時沖動,如今只剩那麽點藥,真是沒意思,日子果然是過一天少一天啊,我倒還想再與你做幾年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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