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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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門板關上,許昭意的視線被徹底隔絕。

外面那人起初還在鍥而不舍地敲門,後來大抵是得不到回應,聲音也漸漸消停。

孟青時的表情難得出現一絲狼狽,他看向許昭意,張了張口想解釋,又覺得坦誠太難。

她會害怕他嗎,會把他推開、再指責他擁有這樣的家庭居然也敢招惹她嗎?

許昭意一言不發。

她想起巫嘉年那番話,想起那並沒有任何依據的言論,只憑著剛才她看到的那兩眼,在自己心裏下定論。

算了,也不能以貌取人。

“呃,不然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孟朗的忽然出現打亂了孟青時剛才在廚房裏做的所有心理準備,他重新拉開門看了眼,外頭已經空無一人,但他不知道剛才孟朗有沒有看清許昭意的樣子,怕他找她的麻煩。

許昭意跟在孟青時的身側往家走,眼珠子卻是在四處亂轉,試圖尋找剛才那人的影子。

不過沒發現任何。

到家樓下時,許昭意正想和身邊人告別。

擡眼發現這人有些心不在焉,眉眼間含著淡淡戾氣,隱忍不發。

許昭意想起那個暴躁的門外人,她似乎能猜到他心情不好的來源,如果他的父親真的那般不堪,那他的壓力,也一定比她看到的還要重。

“孟青時。”

許昭意語氣輕柔地喊了他一聲,如果她的回應能讓他心裏好受一點的話,她其實願意做的。

“我沒翻篇,”她說,“剛剛你想要的吻,我沒有翻篇。”

男人眸光一閃,緊繃的唇緩緩松懈。

“剛才那個是你爸爸嗎?如果他……做了不好的事情,也和你沒有關系,你是你,他是他,”她說得很認真,一字一句,“孟青時,你是傲然挺立的樹,但他不是你的山。”

月亮掛在頭頂,靜悄悄地把光灑下來。

孟青時覺得自己的心臟像被擠滿一樣,全都是有關於許昭意。

其實過去這麽多年,她一點都沒變,即使她有自己的煩心事,也能對生活說出“志氣不能弱”這種話,她比他灑脫,比他懂得放下,比他更會掙脫枷鎖,只考慮眼前,不計長遠。

男人扯唇,低頭無言。

許昭意側著俯身,偷看他的眼:“孟青時,你不會要哭吧?”

“沒有,”他擡眸笑了下,語調緩緩:“許昭意,你怎麽這麽招人喜歡?”

“因為你是孟青時。”

你是孟青時,才覺得許昭意招人喜歡。

她把自己脖子上的項鏈翻出來,指給他看:“如果生活迷茫的話,我也可以做你的天使。”

孟青時看著那只閃著細細光亮的小天使。

“你早就是了。”

-

快放暑假了,許昭意進行著收尾的忙碌。

自那晚一別,她有幾天沒見到孟青時,手機上問,他說在處理家事,聽起來還挺棘手的。

他不在的這幾日,找了張裕來幫他幹活。

這人閑,都這麽大了還和他媽作對,從工作的地方一聲不吭辭職,跑來平槐躲清閑。

“爛泥扶不上墻。”

對此,許昭意只有這麽一句評論。

孟青時不在的第三天,許昭意又見到巫嘉年。

他背著手來自己的店裏挑東西,又去隔壁快遞站轉了一圈,許昭意覺得怪,出聲將人喚住:“嘉年哥,今天又不是周末,你怎麽不上班?”

“孟青時不在?”

許昭意停頓片刻,才搖搖頭:“對了,你這次回來得這麽突然,我也沒來得及和你聊聊,嘉年哥,你現在是在做什麽工作?”

說來兩人也有幾年沒聯系了,她和他奶奶又不算熟,也很少聊一些家長裏短。

提起這事,巫嘉年倒是把註意力回到她身上了:“就是很普通的小公司職員,誒,意意,我記得你爸是在北京工作的吧,要是有好的機會記得替我引薦引薦。”

突如其來的要求,又是這種很敏感的事情,他說得理直氣壯,讓許昭意莫名覺得自己變得一點都不了解巫嘉年。

巫嘉年比她大一歲,她是在上初中的時候才認識他的,他為人溫和周全,憑著多年長的一歲,在學校裏,學習和生活上的事情都對她頗有照拂。

後來升上初中,兩人都考到了縣城的高中,只不過巫嘉年成績比她差一些,只能去二中讀,即便如此,許昭意也沒把他忘了,每周五回平槐,都會特意等他一起回。

再後來,畢業,考大學,距離逐漸分開,圈子相遠,也就沒怎麽再聯系。

但那天看到他回來,許昭意確實也是挺開心的。

只是這些天的相處下來,她越發覺得嘉年哥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嘉年哥,時不時流露出的敵意和刻薄都讓她十分厭拒。

“再說吧,你這不是還上這班嗎,想跳槽呀?”她故作玩笑。

巫嘉年一噎,似乎還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咽下去,勉強笑道:“行,我知道你善良有心,會把我的事情記在心上。”

“……”

“許昭意,”張裕在隔壁喊她,“你過來幫我一下啊。”

於是她順利從巫嘉年這脫身,走去隔壁幫忙,再回頭時,人也走了。

“那人誰啊,我怎麽總覺得他不懷好意?”張裕是個直率的性子,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許昭意蹲下幫他整理快遞盒子:“我也覺得他不對勁……張裕,你知道孟青時以前和誰關系比較好嗎?”

“高中的時候?不是你嗎,他天天圍著你轉。”

指尖一停,許昭意停下動作:“怎麽可能啊,他應該有更好的男生朋友吧,什麽叫做天天圍著我轉。”

“校外的我不知道,反正班裏他就只和你一個人走得近,許昭意,你自己都沒發現嗎,他經常給你帶吃的,你有一陣子喝中藥,也是他一下課就去幫你熱,還有啊,你高中那會體育課劇烈運動暈倒,還是孟青時背你去的醫務室。”

“我怎麽不記得了……”

“不記得說明腦子簡單,也挺好的,容易過得開心。”

許昭意撓撓臉頰:“那,那你覺得,他為什麽為我做這些?”

張裕忽然停下動作,摸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許昭意被盯得不自在,推了他一下:“你快點說啊!”

“因為他眼高於頂唄!不屑和我們這些成績比他差的玩,只心甘情願伺候你——”

手裏的快遞包裝袋被捏緊。

那從看見照片到現在的猜測,因著張裕的話似乎更有依據了。

可是。

許昭意還是想不明白,自己當初明明給孟青時留了手機號,他為什麽沒來加她的聯系方式,為什麽又要在畢業後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讓誰都不知道他的任何情況。

一個人若是深深地喜歡著另一個人,會甘心遠離嗎?

“這個放哪?”張裕問。

許昭意隨手往架子上一指。

張裕起身,嘴巴說個不停:“等孟青時回來了得給我結工資,這收快遞的活這麽累,根本不是人幹的,也不知道他在北京待得好好的突然回來幹什麽……”

“自己的班不上,別人的活你倒是幹得很起勁。”

許昭意幫他分類了一小會,看見有人往她的小賣部走,便放下手中的東西回到自己店裏。

來的客人是一個面孔很生的女人,她看不出多少歲,至少許昭意猜測不到,明明是夏天,但她卻穿著長袖的連衣裙,個子很高,長得也很漂亮,只是眼角的細紋還是能讓人看出她已經不算年輕了。

她進來後緩步逛了幾圈,像是漫無目的。

許昭意不明白她的舉動,開口問:“姐姐,你想買什麽呀?”

女人像是終於看到她,偏頭:“有煙嗎?”

原來是在找煙?

“有的,”許昭意拉開櫃子,“要什麽牌子的。”

她隨意拿出幾盒放到桌上,女人走上前來,擡手一指:“這個吧。”

“好。”

許昭意把剩下的重新放回櫃子裏收好。

“做生意,不把煙擺在外頭,難道每個人都是自己開口問?”

許昭意笑了下,已經對這樣的問題對答如流:“姐姐,我這小賣部大多都是小朋友來光顧,煙不是什麽好東西,就盡量不擺出來了。”

女人拿出手機付款:“說這種話,就不怕我不買了?”

“您要是不買我也不會生氣。”許昭意說。

店內響起微信到賬的機械聲。

“妹妹,我能跟你打聽個人麽?”

“您說。”

“孟青時,”女人撕開煙的包裝,“你知道他嗎?”

許昭意垂在桌上的手微動:“您是他……”

“親戚,”女人接得很快,“聽說他前不久來平槐,家裏人想問問他最近過得怎麽樣,正好我今天路過,就來看看。”

“那您自己打電話問他不就好了,怎麽和我打聽?”

女人已經抽出一根煙夾在指尖,她沒有點燃,放在手裏摩挲,聽見這話,她又忽然把探知欲憋回去:“沒事,那我改天打電話問問……”

許昭意見她表情不太好看,還想出口問,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伴隨著來電的震動聲,兩人同時看去。

——孟青時。

幾乎是下意識的,許昭意擡眸看向眼前人。

女人只是捏緊手裏的煙,而後不說任何一句話,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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