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五:洛之游x顧崇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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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五:洛之游x顧崇舟11
天幕的煙火仍在繼續，綻放時絢爛多彩，結束後急速下墜消失，只留下一絲縹緲煙霧。
曇花一現，猶如真心。
顧崇舟望著洛之游手裏的戒指，良久沒有言語，也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僵硬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身前的那枚銀色戒指。
洛之游剛才的話猶在耳畔：
扔了它或接收它。
選擇權在他？
顧崇舟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這一刻的聲勢浩大，洛之游的目的是什麽。
身為女皇，洛之游從不做有損利益與皇家形象的事，她出席的每一場活動，公共場合下說過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在攝像頭記錄時，唇角永遠都掛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但是現在，她在幹什麽？
洛之游沒和他提前說過，顧崇舟也不知道自己該是怎樣的反應，alpha的精神力下意識朝四周蔓延。
花園裏空空蕩蕩，連巡邏的近衛都沒有，更別提攝像頭。
意識到什麽，顧崇舟渾身繃緊，扼住那股極速蔓延在血液的情緒，死死攥住拳頭。
他唇瓣翕動，又閉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淌，男人始終保持站立的姿態，一句話沒說，一個反應都沒有。
不是人受到巨大沖擊時的卡頓，而是真的，沒有一點反應。
兩種選擇，對他而言沒有區別。
難道選擇其中一個，往後的日子會有任何不同嗎？
最後一朵煙花炸開，如雨的金絲落下，周遭漸漸歸於寂靜，黑暗重新籠罩。
無風無月的夜晚，安靜到只有兩人的呼吸聲，那枚鑲滿碎鉆的戒指上，閃著細碎的光芒。
洛之游唇角扯起抹無奈的笑，“我知道了。”
都是成年人，許多事不用明說。顧崇舟給出的答案很明顯。
他不願意接受。
她的確醒悟的太晚，顧崇舟困在她身邊二十多年，人生五分之一的光景，再多的愛意也經不住這麽多年消磨。
若非她們之間有個女兒，顧崇舟當年甚至不一定會回到軍團，也不會被她想起，綁到身邊。
也幸好，她們有個女兒。
洛之游垂眸，眼底晦澀情緒一閃而過。
這個結果，算是意料之內。
女人指尖蜷攏，將那枚戒指捏在指尖，目光瞥向一旁的人工湖。
顧崇舟不敢做的，她可以幫他一把。
她手腕輕揚，細碎光芒如同一道星光，在半空劃出一道拋物線。
然而，就在墜落湖水前一秒。
顧崇舟忽而伸出手，精準無比的抓住那枚戒指。
洛之游頓住，緩慢掀起眼皮。
男人眉心緊蹙，他並沒有將戒指收下，而是攤開掌心，重新還給洛之游。
顧崇舟輕聲開口：“陛下，您沒必要……”話說一半，他忽然噎住，不知道該說什麽。
沒必要扔了？還是沒必要置氣？
“您沒必要這麽做。”最終，他說。
畫面調轉，輪到洛之游看向身前的戒指，“既然不接受，為什麽要攔住？”
顧崇舟無法回答，因為擡手的那一刻，完全出自他的本能反應。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抓。
或許是因為這個戒指看起來很昂貴，而那條人工湖與地下河相連，掉進去，真的會找不回來。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往前伸了伸，妄圖將把戒指還給洛之游。
“陛下，請您收回。”
他不想接受，卻也不願丟。
洛之游垂眸，看著快懟到自己身上的手，大有一副她不收他就一直舉著的意思。
她還是擡手接過來。
這輩子第一次，想扔掉的東西被半路截胡，又被強塞回手上。
若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敢在洛之游身前做這種放肆舉動。
唯獨顧崇舟。
也正因為是顧崇舟，洛之游沒有任何負面情緒，只有無奈。
“您沒必要這樣。”顧崇舟終於開口，他避開視線，低聲說，“我這一生都將奉獻軍團，追隨陛下您。”
這句話，在很多盛大的典禮上，顧崇舟都以帝國元帥的身份說過。
他不會離開，也無法離開。
所以，沒必要的。
都多大了，他早就不求那些了。
洛之游沒再說話，只是落在男人身上的目光幽深，令人無法看透。
“煙花結束了，回去吧。”她說。
顧崇舟這才看了眼天幕，後知後覺煙花已經結束，那樣的絢爛盛大，他只看了幾眼。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寢宮。剛剛經歷花園裏的一幕，夜裏卻還要共宿一床。
顧崇舟先去洗澡，他不知道洛之游什麽時候有興趣，所以每天都習慣性的清理自己。
那枚戒指被洛之游放在深紅色的絲絨小盒裏，擺在顧崇舟常睡的左側床頭。
太惹眼的顏色，顧崇舟出來後第一眼就看見，隨即腳步停頓一瞬。
知道他在想什麽，洛之游慢聲開口：“要是看著煩，隨便丟在哪。”
顧崇舟收回視線，上床靠在床頭。
見洛之游遲遲沒把他扯過去，他轉過身，擡手越過那個絲絨盒子，拿起一旁電子閱讀屏，找到昨天的書簽，繼續看。
這是他最近染上的習慣。
在被強行調任回中央星後，顧崇舟的工作量大幅減少，再也不用大半夜還要在辦公室商議戰略，軍部的事也不多，他的空餘時間一下子充裕起來。
洛晞在時，他便和育嬰師一起照顧孩子。
洛晞不在時，他便去訓練近衛。
在第二項活動被洛之游叫停後，顧崇舟只好放棄，後來有下屬給他分享了幾本書，他打開看了幾次，發現確實很好看。
甚至夜裏也要看一會兒，直到洛之游熄燈才關閉。
顧崇舟常年從軍，更習慣使用軍用聯絡器，不怎麽愛用終端，除非有消息提示，否則一天也不點開一次。
所以，在他首次躺在床上還點開終端時，洛之游便摁住男人手腕，把屏幕扭過來。
在看清顧崇舟的閱讀記錄後，洛之游沈默幾秒，緩緩松開手，沒管他。
顧崇舟看的自然不是什麽散文小說，他閱讀器裏面的書名包括但不限於：
《星際武器分析》
《戰艦的設計與維護指南》
《能量晶體的108種妙用》
《修盾比補襪子簡單！能量護盾維修速成課》
《外星寵物別亂餵：星獸投餵與安全手冊》
《……》
諸如此類，等等。
第二天，他床頭就出現了一塊護眼的電子屏，裏面幾乎涵蓋了所有軍需讀物，包括一些不對外公開的機密軍務。
是洛之游給他的。
顧崇舟正看的認真，電子屏忽而被抽走，緊接著，細密纏綿的吻落下。指尖從衣擺探入，撫過他稍微緊繃的腹肌，最終落在某處。
這是早已習慣的事，在手腕被銬住，膝蓋被分腿器打開時，顧崇舟一點沒反抗，甚至還給自己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
要不然總是腰疼。
到底是年紀大了，沒有年輕時候耐得住。
洛之游往他腰後墊了個枕頭，又在半途把人撈起來，讓他跪趴著。
顧崇舟雙手被鎖在腰後，他臉頰貼著枕頭，能忍住時，他大部分時間是沒有聲音的。
只是餘光中，那抹紅色太惹眼。
他把臉扭向另一邊。
洛之游自然註意到，“連看見都不願意，當時為什麽不扔掉？”
力道驟然加快，顧崇舟咬住牙，迷迷糊糊的想，其實沒有區別。
接受它，他現在也會跪在這裏。
扔了它，他現在也會跪在這裏。說不定要承受還更激烈一些。
等結束後，鎖銬被解開，洛之游沒立刻抽身，而是抱著他溫存了一會兒。
顧崇舟望著天花板，感受著自己酸痛的腰，啞聲開口：“我接不接受，對陛下您而言沒有任何區別，不是嗎。”
洛之游指尖微頓。
顧崇舟說的對，他的選擇不會對她產生任何影響。
無非是計劃A與B的區別。
可洛之游還是撐起身子，垂散的發絲落在顧崇舟的臉上，那雙深情的眼中似呈著揉碎的星光。
她太擅長隱匿情緒，任誰被她這樣望著，都要錯以為自己是她心頭的唯一。
顧崇舟喉頭微動，別開眼。
洛之游掰過他的臉，指腹摩挲著他的臉頰，語氣難得溫柔：“不是的。你接收它，我們重新開始。”
顧崇舟滯住一瞬，只聽洛之游繼續說：“你扔了它，我重新開始。”
他緩緩轉過頭，重新與洛之游對視。
什麽叫她重新開始？
“先去洗澡吧。”洛之游拍了拍他的腰身。
男人起身去浴室時，洛之游望著他的背影，良久，又將目光移到絲絨小盒後。
今夜不算毫無收獲。
至少，他沒有真的扔掉。
顧崇舟回來時，洛之游把藥貼貼在他腰身上，等她洗漱出來時，男人靠在床頭，手裏拿著閱讀屏，目光卻看向絲絨盒子。
看見她時，又飛快收回視線，看向閱讀屏。
神情和以往一樣。
只是攥緊屏幕的指尖有些泛白，他裝的再淡然，說的再尋常，可內心深處，怎麽可能一點波瀾都沒有。
在他少年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中，他想過很多次，以後要和阿洛求婚。
他甚至確切的幻想過，那是什麽樣的場景，他和阿洛穿著什麽衣服，身邊有哪些朋友，是在室外還是室內。
然而，幻想被毫不留情的打碎。
若非今夜，他甚至都想不起來，他原來還想過這麽不切實際的事。
那時候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愛情裏的一切都是平等的，現在回想，只覺得幼稚又可笑。
但他不後悔。
顧崇舟從來不後悔自己走過的路。
洛之游靠在床頭，她沒和以往一樣熄燈，只是說：“早點休息，夜裏用眼過度不好。”
只是在她闔眸時，顧崇舟同時熄燈，關閉閱讀屏，沒有任何一絲光亮打擾她休息。
今夜的事猶如一顆石子，投入他二十幾年死水一樣的生活，無可避免的泛起波瀾。
在這個深夜裏，愈演愈大。
他失眠了一整夜。
翌日醒來，洛之游看著他眼下淡淡的烏青，沒有言語，也並不奇怪。
可在當天傍晚，顧崇舟剛從軍部回來，洛之游身邊的近衛便走上來，交給他一串電子鑰匙。
“顧元帥，陛下說，如果您夜裏不想被打擾，可以住在這間屋子。如果不喜歡的話，宮殿的所有房間，隨您挑選。”
“什麽？”顧崇舟蹙眉。
近衛重覆一遍，又說：“陛下說，選擇權在您，您想住哪都可以。”
從游憶五年那年開始，到現在，顧崇舟但凡回宮，只被允許宿在洛之游的寢宮。
等待侍寢。
近衛離開後，顧崇舟還站在原地，他走到房間前，不用那串電子鎖，生物掃描自動識別開啟。
一間寬闊的屋子。
風格和洛之游的寢宮差不多，但裝飾擺件很少，屋裏很幹凈，東西也很齊全，包括一些洗漱用品與睡衣。
還有……床頭的閱讀屏與舒緩眼罩。
他被趕出來了？
顧崇舟有些茫然的站在房間，然後轉過頭，與門口的洛之游對視。
“我以後住在這裏？”他不確定的擰眉問。
“不是以後住在這裏，是你隨時擁有搬出寢宮的權利。”
洛之游走進屋子，站在他身前，“顧崇舟，我想讓你開心些。”
男人身子微僵，再度陷入沈默。
既然決定挽回，洛之游的行動向來很快。
她清楚，昨天的事給顧崇舟造成一些沖擊與困擾，他不接受也不拒絕的態度，一是真的沒想好，二是他連思考的空間都沒有。
他分明失眠一夜，可一次翻身也沒有，呼吸更是刻意保持平穩。
她可以給他時間，給他自由，慢慢想。
但結局，只有那一種可能。
顧崇舟的身和心，她都要。
那天夜裏，顧崇舟還是回到寢宮，可就在他洗澡時，卻發現平時用的清洗劑不見了。
他下半身裹著浴巾，打開浴室門，看向洛之游。
還沒他詢問，洛之游率先開口，“在你想好前，都不用準備。”
顧崇舟一言不發的關上門。
他沒去那間房間，卻在幾天後跑到了更遠的地方。
各大軍團巡查。
每五年一次，歷時三個月。
身為帝國元帥，顧崇舟有責任也有義務執行。
五年前的巡查，就是在他的率領下開展進行。
今年，顧崇舟依舊主動請命，只是時間太湊巧，像他刻意想走一樣。
洛之游很快批閱，那封帶著皇室金輝的文件送到顧崇舟手中。
最下面，還有一行手寫字，字跡瀟灑有力，如同其人。
洛之游只寫了四個字：一路順利。
顧崇舟征戰多年，卻是第一次收到她的祝福。
他看了良久，低頭將收起文件，動作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在顧崇舟離開後，洛之游陷入了短暫的平靜期，她花了幾天時間，看完了一份關於顧崇舟的資料。
她執政多年，對帝國的每一場勝仗了如指掌，但還是第一次，查看顧崇舟的個人履歷。
這些年來，他經歷的大大小小戰役，足有上千次。
那稱得上是一份軍事天才的進步史。
顧崇舟在軍事上堪稱天賦異稟，一個錯誤絕對不會犯第二次。
洛之游當年十分不理解，怎麽會有人蠢到為了愛情放棄權勢與金錢。如今，看著男人的光輝履歷，她後知後覺意識到。
顧崇舟如今的成就與地位，權勢與金錢，都是他自己一步步打拼出的。
唯獨他最渴望的。
這麽多年，始終沒得到。
洛之游去看顧崇舟那天，他正在一處軍團練兵，她收斂氣息站在樹下。遠方男性alpha背影高大，神情不怒自威，開口時的語氣更是無比嚴厲。
女人唇角緩緩揚起弧度，和在她身前的模樣截然相反。
任誰也想不到，這麽一個強悍的S級的alpha，腰肢也有軟到撐不住的時候。
不過，就在顧崇舟轉身，餘光掃到她時，凜冽的氣質驟然凝滯，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你帶著他們繼續練！”對下屬扔下這句，顧崇舟快步走來。
“陛下？！”他停在洛之游身前，語氣驚愕，“您怎麽來了。”
“來看你。”洛之游語氣平靜。
顧崇舟心臟怦怦跳動，可他面上還十分鎮定，“那中央星？”
這個星系離中央星有段距離，往返至少三天起步，中央星的政務怎麽辦？
洛之游本想說有小憶在，可是看著男人的神情，她忽而露出笑意，“是啊，所以只能看你一會兒，馬上就要走了。”
洛之游真的只是來看看他，她沒打算露面，沒打算留宿。
除此以外，她還帶了一束花。
在看見那束熱烈的紅玫瑰時，顧崇舟呼吸一滯，瞳孔驟縮，剛平覆的心跳再度加速。
“這是？”他顫聲道。
“送你的。”那束巨大的紅玫瑰被她輕輕放在顧崇舟懷裏，“不喜歡的話也可以丟掉。”
他抱著花的舉動，不亞於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僵硬又小心翼翼。
那抹紅色太惹眼，已經有人投來視線，顧崇舟用聯絡器和下屬說了幾句，帶著洛之游回到他的宿舍。
駐地的宿舍小，並且是單人床，顧崇舟難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先把花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床新被子。
“您睡床上，我打地鋪。”
軍部沒有潤滑與清理劑，就在顧崇舟回想著有什麽能用時，洛之游慢聲開口：“我只是來看看你，沒打算住這，你也不用準備那些。”
顧崇舟動作驟然僵住。
他唇瓣動了動，低聲問：“您什麽時候啟程？”
洛之游看了眼時間，“兩小時後。”
時間太短了，顧崇舟不知道能做什麽。
於是他開始匯報進度，巡查已經過了一個月，他將各個軍團的近況上報。
洛之游安靜聽著，在時間結束前，她說：“過來。”
顧崇舟靠近，站在洛之游身前。
洛之游靠在椅背上，揪著顧崇舟衣領讓他俯身，唇齒糾纏間，兩個alpha的氣息都逐漸不穩。
可就在顧崇舟主動時，洛之游推開對方，神情冷淡的站起身，準備離開。
被拒絕的男人站在原地，唇瓣動了半晌，也沒說出一句挽留的話。
他一路跟在洛之游身後，護送她離開，直到女人乘坐的星艦消失，顧崇舟還站在原地，久久沒回神。
只有那束紅玫瑰提醒著他，洛之游真的來過。
是特意來看望他的。
紅玫瑰被顧崇舟安置在他的星艦，他一開始想放在駕駛室，可不知想到什麽，又被他移到寢室。
他不想讓外人觸碰它。
紅玫瑰不能永生，隨著時間流逝，花瓣逐漸枯萎，直到指尖一碰就碾成渣，顧崇舟依舊沒拿走。
他買了一個玻璃罩，將那束幹花小心翼翼存放起。
這其實是顧崇舟漫長的人生裏，第一次收到花束。
這抹紅色太奪目，出現在荒蕪的駐部，如同漫長寒冬中突然照進的一縷暖陽，以鮮明的艷色，驅散所有的荒涼。
也在顧崇舟沈悶灰敗的人生底色中，留下一筆抹不掉的紅。
三個月後，巡查結束。
顧崇舟的星艦落地中央星，他推掉同僚的應酬，用最快的速度，一路趕回皇宮。
沒有任何人催促，他自願的。
————————!!————————
一切都在女皇的預設範圍內）
*
還有一兩章就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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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一現，猶如真心。
顧崇舟望著洛之游手裏的戒指，良久沒有言語，也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僵硬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身前的那枚銀色戒指。
洛之游剛才的話猶在耳畔：
扔了它或接收它。
選擇權在他？
顧崇舟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這一刻的聲勢浩大，洛之游的目的是什麽。
身為女皇，洛之游從不做有損利益與皇家形象的事，她出席的每一場活動，公共場合下說過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在攝像頭記錄時，唇角永遠都掛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但是現在，她在幹什麽？
洛之游沒和他提前說過，顧崇舟也不知道自己該是怎樣的反應，alpha的精神力下意識朝四周蔓延。
花園裏空空蕩蕩，連巡邏的近衛都沒有，更別提攝像頭。
意識到什麽，顧崇舟渾身繃緊，扼住那股極速蔓延在血液的情緒，死死攥住拳頭。
他唇瓣翕動，又閉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淌，男人始終保持站立的姿態，一句話沒說，一個反應都沒有。
不是人受到巨大沖擊時的卡頓，而是真的，沒有一點反應。
兩種選擇，對他而言沒有區別。
難道選擇其中一個，往後的日子會有任何不同嗎？
最後一朵煙花炸開，如雨的金絲落下，周遭漸漸歸於寂靜，黑暗重新籠罩。
無風無月的夜晚，安靜到只有兩人的呼吸聲，那枚鑲滿碎鉆的戒指上，閃著細碎的光芒。
洛之游唇角扯起抹無奈的笑，“我知道了。”
都是成年人，許多事不用明說。顧崇舟給出的答案很明顯。
他不願意接受。
她的確醒悟的太晚，顧崇舟困在她身邊二十多年，人生五分之一的光景，再多的愛意也經不住這麽多年消磨。
若非她們之間有個女兒，顧崇舟當年甚至不一定會回到軍團，也不會被她想起，綁到身邊。
也幸好，她們有個女兒。
洛之游垂眸，眼底晦澀情緒一閃而過。
這個結果，算是意料之內。
女人指尖蜷攏，將那枚戒指捏在指尖，目光瞥向一旁的人工湖。
顧崇舟不敢做的，她可以幫他一把。
她手腕輕揚，細碎光芒如同一道星光，在半空劃出一道拋物線。
然而，就在墜落湖水前一秒。
顧崇舟忽而伸出手，精準無比的抓住那枚戒指。
洛之游頓住，緩慢掀起眼皮。
男人眉心緊蹙，他並沒有將戒指收下，而是攤開掌心，重新還給洛之游。
顧崇舟輕聲開口：“陛下，您沒必要……”話說一半，他忽然噎住，不知道該說什麽。
沒必要扔了？還是沒必要置氣？
“您沒必要這麽做。”最終，他說。
畫面調轉，輪到洛之游看向身前的戒指，“既然不接受，為什麽要攔住？”
顧崇舟無法回答，因為擡手的那一刻，完全出自他的本能反應。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抓。
或許是因為這個戒指看起來很昂貴，而那條人工湖與地下河相連，掉進去，真的會找不回來。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往前伸了伸，妄圖將把戒指還給洛之游。
“陛下，請您收回。”
他不想接受，卻也不願丟。
洛之游垂眸，看著快懟到自己身上的手，大有一副她不收他就一直舉著的意思。
她還是擡手接過來。
這輩子第一次，想扔掉的東西被半路截胡，又被強塞回手上。
若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敢在洛之游身前做這種放肆舉動。
唯獨顧崇舟。
也正因為是顧崇舟，洛之游沒有任何負面情緒，只有無奈。
“您沒必要這樣。”顧崇舟終於開口，他避開視線，低聲說，“我這一生都將奉獻軍團，追隨陛下您。”
這句話，在很多盛大的典禮上，顧崇舟都以帝國元帥的身份說過。
他不會離開，也無法離開。
所以，沒必要的。
都多大了，他早就不求那些了。
洛之游沒再說話，只是落在男人身上的目光幽深，令人無法看透。
“煙花結束了，回去吧。”她說。
顧崇舟這才看了眼天幕，後知後覺煙花已經結束，那樣的絢爛盛大，他只看了幾眼。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寢宮。剛剛經歷花園裏的一幕，夜裏卻還要共宿一床。
顧崇舟先去洗澡，他不知道洛之游什麽時候有興趣，所以每天都習慣性的清理自己。
那枚戒指被洛之游放在深紅色的絲絨小盒裏，擺在顧崇舟常睡的左側床頭。
太惹眼的顏色，顧崇舟出來後第一眼就看見，隨即腳步停頓一瞬。
知道他在想什麽，洛之游慢聲開口：“要是看著煩，隨便丟在哪。”
顧崇舟收回視線，上床靠在床頭。
見洛之游遲遲沒把他扯過去，他轉過身，擡手越過那個絲絨盒子，拿起一旁電子閱讀屏，找到昨天的書簽，繼續看。
這是他最近染上的習慣。
在被強行調任回中央星後，顧崇舟的工作量大幅減少，再也不用大半夜還要在辦公室商議戰略，軍部的事也不多，他的空餘時間一下子充裕起來。
洛晞在時，他便和育嬰師一起照顧孩子。
洛晞不在時，他便去訓練近衛。
在第二項活動被洛之游叫停後，顧崇舟只好放棄，後來有下屬給他分享了幾本書，他打開看了幾次，發現確實很好看。
甚至夜裏也要看一會兒，直到洛之游熄燈才關閉。
顧崇舟常年從軍，更習慣使用軍用聯絡器，不怎麽愛用終端，除非有消息提示，否則一天也不點開一次。
所以，在他首次躺在床上還點開終端時，洛之游便摁住男人手腕，把屏幕扭過來。
在看清顧崇舟的閱讀記錄後，洛之游沈默幾秒，緩緩松開手，沒管他。
顧崇舟看的自然不是什麽散文小說，他閱讀器裏面的書名包括但不限於：
《星際武器分析》
《戰艦的設計與維護指南》
《能量晶體的108種妙用》
《修盾比補襪子簡單！能量護盾維修速成課》
《外星寵物別亂餵：星獸投餵與安全手冊》
《……》
諸如此類，等等。
第二天，他床頭就出現了一塊護眼的電子屏，裏面幾乎涵蓋了所有軍需讀物，包括一些不對外公開的機密軍務。
是洛之游給他的。
顧崇舟正看的認真，電子屏忽而被抽走，緊接著，細密纏綿的吻落下。指尖從衣擺探入，撫過他稍微緊繃的腹肌，最終落在某處。
這是早已習慣的事，在手腕被銬住，膝蓋被分腿器打開時，顧崇舟一點沒反抗，甚至還給自己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
要不然總是腰疼。
到底是年紀大了，沒有年輕時候耐得住。
洛之游往他腰後墊了個枕頭，又在半途把人撈起來，讓他跪趴著。
顧崇舟雙手被鎖在腰後，他臉頰貼著枕頭，能忍住時，他大部分時間是沒有聲音的。
只是餘光中，那抹紅色太惹眼。
他把臉扭向另一邊。
洛之游自然註意到，“連看見都不願意，當時為什麽不扔掉？”
力道驟然加快，顧崇舟咬住牙，迷迷糊糊的想，其實沒有區別。
接受它，他現在也會跪在這裏。
扔了它，他現在也會跪在這裏。說不定要承受還更激烈一些。
等結束後，鎖銬被解開，洛之游沒立刻抽身，而是抱著他溫存了一會兒。
顧崇舟望著天花板，感受著自己酸痛的腰，啞聲開口：“我接不接受，對陛下您而言沒有任何區別，不是嗎。”
洛之游指尖微頓。
顧崇舟說的對，他的選擇不會對她產生任何影響。
無非是計劃A與B的區別。
可洛之游還是撐起身子，垂散的發絲落在顧崇舟的臉上，那雙深情的眼中似呈著揉碎的星光。
她太擅長隱匿情緒，任誰被她這樣望著，都要錯以為自己是她心頭的唯一。
顧崇舟喉頭微動，別開眼。
洛之游掰過他的臉，指腹摩挲著他的臉頰，語氣難得溫柔：“不是的。你接收它，我們重新開始。”
顧崇舟滯住一瞬，只聽洛之游繼續說：“你扔了它，我重新開始。”
他緩緩轉過頭，重新與洛之游對視。
什麽叫她重新開始？
“先去洗澡吧。”洛之游拍了拍他的腰身。
男人起身去浴室時，洛之游望著他的背影，良久，又將目光移到絲絨小盒後。
今夜不算毫無收獲。
至少，他沒有真的扔掉。
顧崇舟回來時，洛之游把藥貼貼在他腰身上，等她洗漱出來時，男人靠在床頭，手裏拿著閱讀屏，目光卻看向絲絨盒子。
看見她時，又飛快收回視線，看向閱讀屏。
神情和以往一樣。
只是攥緊屏幕的指尖有些泛白，他裝的再淡然，說的再尋常，可內心深處，怎麽可能一點波瀾都沒有。
在他少年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中，他想過很多次，以後要和阿洛求婚。
他甚至確切的幻想過，那是什麽樣的場景，他和阿洛穿著什麽衣服，身邊有哪些朋友，是在室外還是室內。
然而，幻想被毫不留情的打碎。
若非今夜，他甚至都想不起來，他原來還想過這麽不切實際的事。
那時候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愛情裏的一切都是平等的，現在回想，只覺得幼稚又可笑。
但他不後悔。
顧崇舟從來不後悔自己走過的路。
洛之游靠在床頭，她沒和以往一樣熄燈，只是說：“早點休息，夜裏用眼過度不好。”
只是在她闔眸時，顧崇舟同時熄燈，關閉閱讀屏，沒有任何一絲光亮打擾她休息。
今夜的事猶如一顆石子，投入他二十幾年死水一樣的生活，無可避免的泛起波瀾。
在這個深夜裏，愈演愈大。
他失眠了一整夜。
翌日醒來，洛之游看著他眼下淡淡的烏青，沒有言語，也並不奇怪。
可在當天傍晚，顧崇舟剛從軍部回來，洛之游身邊的近衛便走上來，交給他一串電子鑰匙。
“顧元帥，陛下說，如果您夜裏不想被打擾，可以住在這間屋子。如果不喜歡的話，宮殿的所有房間，隨您挑選。”
“什麽？”顧崇舟蹙眉。
近衛重覆一遍，又說：“陛下說，選擇權在您，您想住哪都可以。”
從游憶五年那年開始，到現在，顧崇舟但凡回宮，只被允許宿在洛之游的寢宮。
等待侍寢。
近衛離開後，顧崇舟還站在原地，他走到房間前，不用那串電子鎖，生物掃描自動識別開啟。
一間寬闊的屋子。
風格和洛之游的寢宮差不多，但裝飾擺件很少，屋裏很幹凈，東西也很齊全，包括一些洗漱用品與睡衣。
還有……床頭的閱讀屏與舒緩眼罩。
他被趕出來了？
顧崇舟有些茫然的站在房間，然後轉過頭，與門口的洛之游對視。
“我以後住在這裏？”他不確定的擰眉問。
“不是以後住在這裏，是你隨時擁有搬出寢宮的權利。”
洛之游走進屋子，站在他身前，“顧崇舟，我想讓你開心些。”
男人身子微僵，再度陷入沈默。
既然決定挽回，洛之游的行動向來很快。
她清楚，昨天的事給顧崇舟造成一些沖擊與困擾，他不接受也不拒絕的態度，一是真的沒想好，二是他連思考的空間都沒有。
他分明失眠一夜，可一次翻身也沒有，呼吸更是刻意保持平穩。
她可以給他時間，給他自由，慢慢想。
但結局，只有那一種可能。
顧崇舟的身和心，她都要。
那天夜裏，顧崇舟還是回到寢宮，可就在他洗澡時，卻發現平時用的清洗劑不見了。
他下半身裹著浴巾，打開浴室門，看向洛之游。
還沒他詢問，洛之游率先開口，“在你想好前，都不用準備。”
顧崇舟一言不發的關上門。
他沒去那間房間，卻在幾天後跑到了更遠的地方。
各大軍團巡查。
每五年一次，歷時三個月。
身為帝國元帥，顧崇舟有責任也有義務執行。
五年前的巡查，就是在他的率領下開展進行。
今年，顧崇舟依舊主動請命，只是時間太湊巧，像他刻意想走一樣。
洛之游很快批閱，那封帶著皇室金輝的文件送到顧崇舟手中。
最下面，還有一行手寫字，字跡瀟灑有力，如同其人。
洛之游只寫了四個字：一路順利。
顧崇舟征戰多年，卻是第一次收到她的祝福。
他看了良久，低頭將收起文件，動作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在顧崇舟離開後，洛之游陷入了短暫的平靜期，她花了幾天時間，看完了一份關於顧崇舟的資料。
她執政多年，對帝國的每一場勝仗了如指掌，但還是第一次，查看顧崇舟的個人履歷。
這些年來，他經歷的大大小小戰役，足有上千次。
那稱得上是一份軍事天才的進步史。
顧崇舟在軍事上堪稱天賦異稟，一個錯誤絕對不會犯第二次。
洛之游當年十分不理解，怎麽會有人蠢到為了愛情放棄權勢與金錢。如今，看著男人的光輝履歷，她後知後覺意識到。
顧崇舟如今的成就與地位，權勢與金錢，都是他自己一步步打拼出的。
唯獨他最渴望的。
這麽多年，始終沒得到。
洛之游去看顧崇舟那天，他正在一處軍團練兵，她收斂氣息站在樹下。遠方男性alpha背影高大，神情不怒自威，開口時的語氣更是無比嚴厲。
女人唇角緩緩揚起弧度，和在她身前的模樣截然相反。
任誰也想不到，這麽一個強悍的S級的alpha，腰肢也有軟到撐不住的時候。
不過，就在顧崇舟轉身，餘光掃到她時，凜冽的氣質驟然凝滯，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你帶著他們繼續練！”對下屬扔下這句，顧崇舟快步走來。
“陛下？！”他停在洛之游身前，語氣驚愕，“您怎麽來了。”
“來看你。”洛之游語氣平靜。
顧崇舟心臟怦怦跳動，可他面上還十分鎮定，“那中央星？”
這個星系離中央星有段距離，往返至少三天起步，中央星的政務怎麽辦？
洛之游本想說有小憶在，可是看著男人的神情，她忽而露出笑意，“是啊，所以只能看你一會兒，馬上就要走了。”
洛之游真的只是來看看他，她沒打算露面，沒打算留宿。
除此以外，她還帶了一束花。
在看見那束熱烈的紅玫瑰時，顧崇舟呼吸一滯，瞳孔驟縮，剛平覆的心跳再度加速。
“這是？”他顫聲道。
“送你的。”那束巨大的紅玫瑰被她輕輕放在顧崇舟懷裏，“不喜歡的話也可以丟掉。”
他抱著花的舉動，不亞於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僵硬又小心翼翼。
那抹紅色太惹眼，已經有人投來視線，顧崇舟用聯絡器和下屬說了幾句，帶著洛之游回到他的宿舍。
駐地的宿舍小，並且是單人床，顧崇舟難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先把花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床新被子。
“您睡床上，我打地鋪。”
軍部沒有潤滑與清理劑，就在顧崇舟回想著有什麽能用時，洛之游慢聲開口：“我只是來看看你，沒打算住這，你也不用準備那些。”
顧崇舟動作驟然僵住。
他唇瓣動了動，低聲問：“您什麽時候啟程？”
洛之游看了眼時間，“兩小時後。”
時間太短了，顧崇舟不知道能做什麽。
於是他開始匯報進度，巡查已經過了一個月，他將各個軍團的近況上報。
洛之游安靜聽著，在時間結束前，她說：“過來。”
顧崇舟靠近，站在洛之游身前。
洛之游靠在椅背上，揪著顧崇舟衣領讓他俯身，唇齒糾纏間，兩個alpha的氣息都逐漸不穩。
可就在顧崇舟主動時，洛之游推開對方，神情冷淡的站起身，準備離開。
被拒絕的男人站在原地，唇瓣動了半晌，也沒說出一句挽留的話。
他一路跟在洛之游身後，護送她離開，直到女人乘坐的星艦消失，顧崇舟還站在原地，久久沒回神。
只有那束紅玫瑰提醒著他，洛之游真的來過。
是特意來看望他的。
紅玫瑰被顧崇舟安置在他的星艦，他一開始想放在駕駛室，可不知想到什麽，又被他移到寢室。
他不想讓外人觸碰它。
紅玫瑰不能永生，隨著時間流逝，花瓣逐漸枯萎，直到指尖一碰就碾成渣，顧崇舟依舊沒拿走。
他買了一個玻璃罩，將那束幹花小心翼翼存放起。
這其實是顧崇舟漫長的人生裏，第一次收到花束。
這抹紅色太奪目，出現在荒蕪的駐部，如同漫長寒冬中突然照進的一縷暖陽，以鮮明的艷色，驅散所有的荒涼。
也在顧崇舟沈悶灰敗的人生底色中，留下一筆抹不掉的紅。
三個月後，巡查結束。
顧崇舟的星艦落地中央星，他推掉同僚的應酬，用最快的速度，一路趕回皇宮。
沒有任何人催促，他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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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女皇的預設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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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兩章就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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