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三:年上游姐x少年小時7
關燈
小
中
大
第90章 番外三:年上游姐x少年小時7
浴室的花灑沒關。
溫熱水流順著頭頂澆落，滑過時亭瞳的鎖骨胸膛，也打濕游憶的袖腕。
時亭瞳始終閉著眼，睫毛不斷顫抖，他的手被游憶攥住，強行變成她進來之前的姿勢，讓他繼續。
他當然不敢。
游憶擡手，直接將花灑關掉。
吵鬧水聲瞬間消失，浴室裏寂靜一片，只有水滴偶爾落在地上的聲音，還有不算平靜的呼吸聲。
時亭瞳沒辦法再裝死，他難堪的想挪開手，可卻被游憶再度按住手腕。
“繼續啊。”女人聲調漫不經心，還很好心幫他，“不是挺會嗎。”
游憶剛才的話還深深印在腦海裏，時亭瞳不敢再裝啞巴，他喉結來回滾動，似有刀插在喉嚨上，每個字都說的艱澀無比。
“對不起......”
他只會說這三個字。
聲音還有點哽咽。
時亭瞳沒臉擡頭，更沒臉為自己辯解什麽。
他就是錯了。
他就是想著教養他兩年的游憶姐，在明知道對方有一個深愛的丈夫與兩個孩子，並且對他不感興趣的前提下，幻想著。
時亭瞳幾乎要把頭埋進地上。
又開始當鴕鳥。
游憶看著身前人的舉動，眼眸不悅地瞇起。
在感情上，時亭瞳確實很會當鴕鳥，不然也不會喜歡她那麽多年，卻一點都不敢流露出來。
要是當年沒出事，游憶可能一輩子都察覺不到她那個beta副官對她的心意。
現實中的男人經過多年教導，遇到事不會再獨自承受，會主動和她開口商量對策。被她撞見什麽事時，雖然也害羞，但也會好好和她解釋，不會一聲不吭。
但十八歲的時亭瞳，碰上這種事的第一反應還是埋頭當鴕鳥，除了道歉什麽都不會說。
仿佛看不見，就可以不用面對。
她很久沒看見他這個樣子了。
游憶強行掐起時亭瞳的下顎，她語氣很輕，落在對方耳中，卻如驚雷一般炸響：“我說，繼續。”
時亭瞳當然不敢，他搖頭哽咽說：“對不起游憶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別這樣.....別這樣對我。”
他越說聲音越小，從頭到尾到不敢與游憶眼神對視。
他把游憶的話當做懲罰。
游憶虎口卡著少年瘦削下顎，黑沈眼底倒映著對方慌張的模樣，語氣莫名危險：“怎麽，在等我幫你？”
時亭瞳想掙紮，可游憶一用力，他又不敢亂動。
她貼著時亭瞳耳畔低語：“別讓我重覆第三遍。”
浴室沒開燈暖，可是他肌膚燙的嚇人。
聽出游憶話中寒意，時亭瞳最終還是聽話，低頭。
他害怕游憶真的生氣。
游憶當然沒那麽善良，她把時亭瞳扯到鏡子前，起霧的鏡面被擦的幹幹凈凈。
她站在時亭瞳身後，將他桎梏住，強行讓他睜眼看。
看清每個細節，還有她的神情。
這對於十八歲的時亭瞳來說刺激似乎有些大，他難堪又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結束也很快，快到游憶還沒欣賞夠。
她凝滯幾秒，笑了聲：“怎麽不喊我名字了？”
時亭瞳不說話，一直低著頭。
只是肩身輕輕發顫，眼眶也泛紅濕潤。因為難過與難堪。
游憶松開人，指尖刮起濺到臺面上的，時亭瞳原本還在難堪，看見她的舉動，瞳孔都在地震。
“游憶姐，臟……”他立刻扯了紙來，想擦幹凈。
游憶挑眉，故意曲解：“你說我臟？”
時亭瞳急得連忙搖頭，“不是，是我的、我的……”
沒等‘臟’字說出口，少年瞪大眼眶，瞳孔因受驚而驟縮，整個人變成雕塑。
游憶把指尖摁在他唇瓣上，一點點塗開。
均勻後，她洗了手，轉身出去前，她扔下一句。
“收拾完出來找我，我們談談。”
屋子裏只剩時亭瞳一個人，呆楞楞站在原地，唇瓣覆著晶瑩。
他望著鏡子，良久沒回過神。
這一切都像夢一樣，魔幻不已。
游憶回到沙發上，點開終端，一邊下單著什麽，一邊等待時亭瞳出來。
十分鐘後，側臥的門被打開，腳步聲響起時，她放下終端。
時亭瞳還穿著那身白色毛絨小狗連體睡衣。他似乎很喜歡這套衣服，每到冬天就會穿上這身，變成一只毛絨小狗。
游憶每次都會多看他幾眼。
可是如今，這只小狗沒有以往活潑開朗，身後隱形的尾巴夾著，每個腳步都沈重無比，如同前往刑場一般。
最後，停在沙發前，低頭罰站。
他似乎沒好好擦過頭發，還有水滴順著發梢滴落，砸在地毯上。
“游憶姐。”時亭瞳藍眸不安擡起，觀察著她的神情，“我真的錯了。”
說話時，他指尖無意識揪著褲腿的絨毛。
游憶靠在沙發上，柔順的黑發垂在胸前，她偏過頭，姿態懶散而從容。
“錯在哪了？”她問。
時亭瞳抿起唇角，聲音更小：“錯在不該想著你，那麽做。”
游憶又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只有這一次。”時亭瞳慌張解釋，“真的，只有這一次。”
只有這一次，他叫了游憶姐的名字。然後就被當場抓包。
害怕游憶不相信，時亭瞳伸出三根手指，“我可以發誓，真、”
“過來，”游憶打斷對方的話。
身高腿長的少年站在她身前，拘謹低著頭，雙手始終不安揪著褲腿。
都快揪禿了。
游憶掀起眼皮，搭在扶手上的指節曲起，指尖點了兩下，說：“跪下。”
時亭瞳怔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他與游憶對視，女人望著他，如墨眼中沈靜一片，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時亭瞳唇瓣翕動，又閉合。
他膝蓋跪在軟綿地毯上，從俯視的姿態變成仰視，雙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心底充斥不安與緊張。
這是游憶姐第一次讓他跪下。
她肯定很生氣。
時亭瞳惶惶不安的想，心中難受不已，他無比後悔今天為什麽要犯渾。
可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游憶沒說話，只是安靜看著他，這種寂靜氛圍令時亭瞳坐立不安，又不敢亂動。
終端震動響起，游憶點開頁面，看著已送達的提示，熄滅屏幕。
她起身離開，時亭瞳立刻轉頭，目光緊緊追隨，可沒有游憶的允許，他又不敢亂動。
游憶打開門，接過袋子，回到臥室裏，過了一陣才出來。
時亭瞳始終跪在原地。
明明只有十分鐘，他卻感覺像過去一個世紀一般漫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從心底蔓延，像彌散的霧氣一樣，將他整個人牢牢包裹，看不清周圍。
他害怕，害怕游憶討厭他。
游憶出來時，看見時亭瞳雖還跪在原地，身子面對沙發，腦袋卻努力往後扭。
在看見她時，眼中一瞬燃起光亮。
像主人離開，被拴在樹上的小狗看見主人回來。
游憶眼底泛起笑意，又很快壓下，恢覆那副冷淡的模樣。
在游憶坐回沙發時，時亭瞳討好般往前膝行兩步，眼巴巴望著她，輕聲說：“游憶姐……你別生氣好不好，打我罵我都行，只要能原諒我。”
時亭瞳在雇傭兵基地待了近兩年，在那裏，被老大發現有不良心思的小弟，不論是什麽心思，幾乎都被暴揍一頓，再逐出組織。
可他不想離開游憶身邊。
時亭瞳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心理，游憶姐說過，她花在他身上的錢不是白花的，以後是要還的。
這就說明，他對她來說是有用的。
只要有用，就代表不用被趕走。
游憶垂眸看著身前的少年，腦中思索著，是今夜由她挑破，還是引導著讓他自己爭取時。
見她良久不語，時亭瞳心中更是沒底，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了下她褲腳，聲音發顫：“游憶姐，你怎麽罰我都好，別不理我好不好。”
時亭瞳這一生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游憶不理他。
他可以接受愛人的責罵、過分的要求，什麽都好，只要別不理他就好。
即便身處游戲，可男人潛意識裏依舊記得曾經被冷落的無助。所以哪怕只是被放/.置二十分鐘，他依舊忐忑不安。
游憶的思緒被時亭瞳扯回，她擡眸，撞見那雙泛紅微腫，眼尾還凝著未幹濕意的藍色眼睛。
仰頭望過來時，所有情緒毫無保留的展現給她。
她忽然就有些心軟。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他本來就害怕，欺負過頭就不好了。
游憶心中輕嘆，坐起身：“為什麽要那麽做？”
時亭瞳啞了幾秒，目光閃爍，沒說出答案。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游憶繼續問，“還是不想告訴我？”
“不是……”時亭瞳小聲否認，把藏著心底的情愫說出，“……因為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他說的很輕，並且說完就低頭看向地毯，不敢去看游憶的神情。
他害怕看見女人嫌惡的眼神。
在時亭瞳的視角來看，游憶是他的恩人，是教養他兩年的姐姐。她對他那麽好，把他從黑街帶出來，給他還債，還送他上學。
他卻恬不知恥的喜歡上她，甚至還在幻想她。
游憶捧起時亭瞳的臉，將他濕發撩到腦後，露出還有些青澀的少年面容。
她放輕語氣，引導著：“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聽見這句，時亭瞳鴉黑睫毛輕顫，才敢仰頭看向她。
這是他第一次與游憶挨得這麽近，鼻尖幾乎對著鼻尖，望著游憶毫無厭惡的神情，他屏住呼吸，耳根不受控的發燙。
這種氛圍，甚至比剛才在浴室裏更加旖旎，讓他心尖都在發顫。
游憶指腹撫過對方臉頰，眼眸似水中月色，呈著令人心悸向往的朦朧與疏離，冷清無比，卻又藏著攝人心魄的溫度。
似月下流水，悄無聲息漫過時亭瞳的心尖，令他不自覺想靠近。
心甘情願沈溺。
哪怕是飛蛾撲火。
他癡癡望著不屬於他的月亮，不自覺地說：“……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年紀小也有一點好處，沒什麽深沈心思，問幾句就把心裏話都說出來。
游憶失笑一瞬，沈靜眼底因為這句話泛起波瀾，她俯身，鼻尖親昵貼著對方的鼻尖。
“不會的。”
無論哪個世界，她都不會不要他。
自己撿回來養大的流浪小狗，怎麽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十八歲的時亭瞳格外純情，還沒接吻，只是鼻尖貼著鼻尖，他臉色便肉眼可見的燒紅。
游憶捏了下他的耳垂。
果然滾燙。
因為游憶忽然的親昵，時亭瞳僵立跪在原地，指尖把褲腿邊緣最後一縷絨毛薅禿，又想害羞低頭，又舍不得這份溫存。
游憶稍微往後，時亭瞳似乎沒反應過來，身子往前傾，主動去用鼻尖蹭她。
她眼底漾開笑意，逗著時亭瞳，引著他一點點主動。
等時亭瞳反應過來時，胸膛已經緊緊貼在沙發上，他跪在游憶雙月退間，再往前一點，就是……
而游憶本人，正垂眸看著時亭瞳，搭在他後頸的指腹輕輕碾壓。
似在暗示什麽。
好歹在夜場混了一年多，時亭瞳自然能讀懂，他喉結緩慢滾動，伸出舌尖，緩緩舔過下唇。
在感受到游憶捏起他後頸時，時亭瞳便知道，他沒有猜錯。
“游憶姐？”他一邊喚，一邊擡起手。
游憶嗯了聲。
在他開始前，游憶伸手阻止，和他交換了一個吻。
唇瓣貼上的瞬間，時亭瞳瞪大眼眶。心跳不斷加速，他覺得自己有些窒息。
游憶松開人，提醒道：“呼吸。”
她把人帶回主臥。
在看見桌上袋子時，時亭瞳停下腳步，疑惑的目光看向游憶。
“你應該很熟悉。”游憶下顎輕擡，示意他把袋子打開。
裏面的東西時亭瞳的確很熟，正是他在夜場跑腿時，經常送的東西。
時亭瞳僵住身軀，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游憶。
原來不止是他一個人有這種心思。
游憶姐對他，也有這種心思。
他眼中似有星光閃爍，身後無形耷拉下的尾巴，又豎起來，開心的晃動。
沒有被欺負的自覺與委屈，只有純情的欣喜。
十八歲的時亭瞳青澀無比。
所有記憶與經驗被抹掉，他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全程不敢看她，口中卻一直喊著游憶姐。
只是後來，叫著叫著就變成了‘游憶姐姐’，到最後，只剩下'姐姐'二字。
游憶有種在欺負小孩的錯覺。
窗外大雪紛紛揚揚落下，綿密雪花織成一張白色的網，將天地籠罩其中。
新年的第一天，街上有人在放煙花，金紅光焰點亮夜空，緊接著，一朵又一朵絢爛的花火接踵而至。
短暫的光亮灑進屋內，映在兩人身上，
街角傳來孩子們雀躍的歡呼，這一切都無比真實，真實到令人短暫忘記這只是一個游戲世界，而非現實。
兩人也沒收拾，伴著新年的煙火，就這麽相擁入眠。
翌日。
時亭瞳睜眼，他直楞楞望著游憶，唇瓣微啟，屏息良久。
他和游憶姐，真的在一起了？
游憶怕他把自己憋暈過去，好心捏住他嘴巴，和昨天一樣提醒：“呼吸。”
熟悉的話語令時亭瞳一瞬回到昨夜，無數畫面浮上心頭，他慢慢變成一只煮熟的蝦縮進被子裏，又探出一個腦袋，確認道。
“游憶姐，我們算是在一起了嗎？”
“當然。”游憶沒再逗他。
十八歲的時亭瞳望著她，他仿佛重新活過來，心臟瘋狂跳動，洶湧的喜悅泵入四肢百骸，幸福到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
奈何剛起身，就因為某種奇妙的疼痛而輕嘶一聲。
游憶帶他去清洗，兩人在一起那麽多年，早過了互相探索的階段，她了解他的一切，甚至比時亭瞳自己都清楚。
溫熱的水滑過背脊，游憶抽出手，把藥膏洗掉。
“回去歇著吧。”她說。
時亭瞳裹著他的毛絨睡衣，慢悠悠晃回臥室。
在去往主臥與側臥的分叉路上，他腳步猶豫幾瞬，選擇進到主臥。
家務機器人已經換下床單被罩，時亭瞳躺在床上，開始回想昨天的一切。
一切都令他難以招架。
他甚至覺得，游憶姐比他更了解他自己的身體。
時亭瞳沒有多想，他天真以為，男性beta的所有點都是一樣的，游憶的熟稔，是從她那位亡故beta前夫身上試出來的。
想到這點，他垂下眼，心底難免有些吃味。
可他不敢把這種情緒擺在明面上，游憶回來時，時亭瞳立刻斂起情緒，叫了一聲。
“姐姐。”
游憶擡眼看他，時亭瞳問：“我以後能這麽叫你嗎？”
姐姐這個昵稱，可比游憶姐親密多了。
“你開心就好。”她唇角浮起笑意。
游戲裏的時亭瞳叫姐姐叫的歡，不知道等他醒來以後，還會不會這麽狗巴巴地喊她。
日子一天天的過。
自從與游憶確認關系後，時亭瞳搬進主臥，肉眼可見的開心很多，臉上的笑容也變多。
只是某些時刻，還是有些小心翼翼。
時亭瞳知道，即便游憶姐同意與他在一起，可她心尖的位置，依舊是留給那個男人和她們的孩子的。
有人在前，他這輩子也爭不過。
時亭瞳逼迫自己不去想，可是每次與游憶上完床，他都會無法控制的浮現那些畫面。
游憶和他做過的每一件事，在幾年前，都和她的丈夫做過。
無論是牽手接吻擁抱，亦或是每個姿勢與習慣。
每次想起這些，時亭瞳心底都會不可控的升起酸意。
於是，他總是不經意的從游憶嘴裏打探她那位beta丈夫的習慣，然後試圖模仿超越，想要做的更好。
最好抹掉那個人的存在。
往後提起這些，記住的只會是他。
游憶自然察覺這點。
可每次依舊會告訴時亭瞳，她毫不避諱的提起她和她那位愛人的相處細節，然後看著時亭瞳自己模仿自己。
遲鈍的性格改不了。
時亭瞳到現在都沒發覺，他和她口中那位'愛人'有多少相似點，更沒發現，她們生活的世界只是一個游戲。
游憶也不著急，反正她買了時間壓縮包，又充了很多錢。
足夠陪時亭瞳過很多年。
她也想看看，如果她不提醒，單靠男人自己，什麽時候能發覺不對。
總不能過一輩子吧。
事實證明，當時亭瞳得到她的愛，偶爾把心思放在別的地方時，敏銳的觀察力也開始發揮作用。
正是寒假，時亭瞳天天都和游憶膩在一起，身份一朝轉變，年少的戀人有些粘人。
這天，兩人一起去超市買菜。
天氣預報顯示，未來兩到三天有極寒暴雪天氣，時亭瞳想屯點菜，這幾天就不出門了。
游憶推著購物車，身旁時亭瞳在挑選食材，在確認新鮮度後，才放進購物車。
時亭瞳腦中想著菜譜，很快把食物裝好，又與游憶來到零食區，將購物車剩餘的空間填滿。
不過零食再甜，再比不上時亭瞳最近的心情甜。
他接過購物車，一手推車控制方向，一手悄悄牽起游憶的手。和剛戀愛的小情侶一樣，還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
可這個世界裏，除了兩人以外，其餘的都是npc。
剛剛購買的東西被放在收銀臺上，游憶站在外面拿著袋子裝，然後刷單付款。
才下午三點，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黑沈沈一片，似要把天壓塌。
收銀員機械性的掃過價錢，說了價格。
兩人搬到這裏也有一年，時亭瞳發現，無論春夏秋冬，什麽極端天氣，這家店似乎只有這一個收銀員。
出於好心，時亭瞳提醒了一句，馬上要下雪了，再過一會兒交通可能就要堵塞。
收銀員看著他，幾秒後，重覆了一遍價格，然後催促他離開，要給下一位顧客結賬。
善意被忽視，時亭瞳也沒說什麽，獨自往外走，離開時還看了一眼排在他身後的顧客。
一個穿著紅衣服的白發阿姨。
他有印象，因為每次來這家店，阿姨都在這裏。
游憶不動聲色瞥了時亭瞳一眼。
時亭瞳沒當回事，和游憶趕在下雪前回了家。
和每對熱戀中的情侶一樣，時亭瞳很喜歡親近游憶，哪怕只是靠在一起，什麽都不做都令人心情愉悅。
時亭瞳發現不對勁，是在暴雪的第三天。
那天他想做水煮肉片，結果發現忘買調料包，肉已經切好，游憶讓他改做別的，可是時亭瞳趴在窗戶上看著一會兒，還是打算做水煮肉片。
他穿上衣服，戴上那個格子圍巾對游憶說：“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直接跑下來。
暴雪已經停了，只是積雪有點厚，大概到膝蓋左右，他想去看看樓下那家超市開沒開門。
和時亭瞳想的一樣，一片雪色中，超市的門牌依舊閃亮著，很是敬業。
似乎是剛開門，或者剛拖過地，地板上一點臟雪腳印都沒有，時亭瞳在門口跺了跺鞋上的雪，才進屋。
暴雪天，時亭瞳以為沒什麽人來超市，結果進入後才發現，裏面的人依舊不少。
時亭瞳眉頭微蹙，看著她們幹凈的腳下，心中有些古怪。
大雪天出來買菜，怎麽可能腳上一點泥都不沾呢。
他拿了調料，不動聲色地走向門口，交給那個熟悉的收銀員，搭話道：“暴雪天上班辛苦了，我還以為你們今天休假呢。”
收銀員看了他一眼，重覆了一遍金額，然後催促時亭瞳付賬離開，他要給下一位顧客算賬。
一種詭異的感覺爬上時亭瞳肩頭。
他緩慢轉身，又看見那個穿著紅衣服的白發阿姨，正笑呵呵看著他。
那一瞬間，時亭瞳有些頭皮發麻，他壓抑著怪異的感覺，問道：“奶奶，這麽大的雪，你自己出來嗎？”
老人走路都顫巍巍的，怎麽會在暴雪天來超市采購呢。
阿姨呵呵笑了兩聲：“是啊小夥子，下大雪，早點回去吧。”
時亭瞳付了錢，卻沒有離開，他站在超市門口，看著阿姨付完錢，拎著購物袋離開超市。
害怕老人滑倒，時亭瞳連忙跟上，結果就看見格外詭異又恐怖的一幕。
明明積雪到小腿，他走路都費勁，可是阿姨像是忽視暴雪的阻力，擡步推開積雪，輕盈的就像在普通地面上行走。
不止是這個老人，陸陸續續從超市出來的人，都是這個狀態。
就像是電腦游戲，只下載了雪景圖，卻忘記給npc安裝雪天困難模式。
一旦察覺到一點異樣，以往那些被忽視的細節便如潮水湧上，過往零碎的片段在腦海中交織翻湧，再也難以裝作若無其事。
潔凈的地面、每天重覆的人群，還有她們詭異的走路姿勢。
天幕又飄起小雪，時亭瞳站在原地，伸出手，感受著融化在指尖的冰冷雪花。
眼前的世界，像一個按照固定模式運行的大型游戲，明明場景真實無比，可是所有人似乎都在按照底層代碼行動。
雪花落滿肩頭，時亭瞳聽見游憶的呼喚，才猛然轉頭。
滿頭雪色中，女人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烏黑眼中映著他有些發白的臉色。
“怎麽了？”游憶接過他手中的袋子，將他肩發的雪拍落。
他把剛才的遭遇與猜測講給游憶，並且給她指向超市，結果驚愕發現，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
超市關門了。
悄無聲息，甚至沒有卷簾門的動靜，像是一鍵關店。
時亭瞳緩慢眨眼，這個世界處處充滿詭異與不對勁，似乎只有他和游憶，是唯二真實的存在。
“……我感覺，我們好像生活在游戲裏。”他開玩笑地說，甚至還笑了一下。
結果游憶看著他，挑眉道：“你才發現不對勁？”
時亭瞳楞楞轉頭，眸中清澈而困惑：“什麽意思？”
游憶沒說話，摟住少年窄瘦的腰，“先回去再說。”
外面怪冷的。
回到家裏，撲面而來的暖意隔絕寒冷，凍到失去知覺的手腳也逐漸回暖，時亭瞳換下衣服。
游憶的話語盤旋在心頭，時亭瞳走到女人面前，問出那句他自己心底都覺得荒謬的疑問。
“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姐姐，這裏……真是游戲世界？”
問出這句話時，他指尖微微發緊。
只有時亭瞳自己清楚，他希望游憶立刻否定他，好將他懸著的心穩穩接住。
可是，在他的註視下，游憶反問：“你希望是嗎？”
時亭瞳心跳漏空一拍。
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如果這是現實，游憶姐該瞇眼教訓他，懷疑他是不是游戲打多出現幻覺了。
這裏似乎真是游戲世界。
在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
天空像被按下快進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最後變成一片妖冶的赤紅色。
在詭異的紅幕下，一個巨大的感嘆號憑空浮現。
時亭瞳怔怔望著窗外，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呼吸都靜止。
當主玩家意識到自己是在玩游戲，意識便會被召回，游憶放下調料，等著和時亭瞳回到現實世界。
結果事情和她想的有些出入。
天空的感嘆號不斷閃爍，周遭畫面每隔幾秒便扭曲卡幀一瞬，可是兩人卻仍舊待在游戲裏。
游憶臉色逐漸凝重。
該不會是有什麽bug把她和時亭瞳困住了吧。
就當她想打開游戲界面想聯系客服時，時亭瞳忽而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到她都挑眉。
時亭瞳轉過頭，望著游憶，語氣發抖：“我猜到了，所以你要走了，是嗎？”
“當然。”游憶以為他沒玩夠，伸出另一只手揉揉他的頭，“怎麽了？”
他聲音發顫，追問道：“那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游憶的手忽而停頓，擡頭看向對方，少年眼中含淚，眸中苦澀而不舍。
“一個月回來看我一次好不好？”
“什麽？”游憶罕見的卡殼。
幾秒後，她反應過來。
很顯然，時亭瞳把自己當成了游戲npc了。
玩上癮了。
時亭瞳以為她是為難，在閃爍的紅光裏，他慌張而快速地說：“一年回來看我一次好不好？不、三年……三年回來看我一次好不好？”
游憶依舊沒說話，時亭瞳睜著眼，淚水突兀流出，他幾乎是在哀求：“姐姐，求你了……”
時亭瞳現在無比後悔，為什麽要把異樣說出來。
如果他不說，是不是代表著，他們還能相安無事再相處幾天。
在游憶的沈默註視裏，時亭瞳眼前景象逐漸模糊，他恍惚中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眉頭擰緊，哽咽著問：“……你的丈夫和兩個孩子，還在外面等你，對嗎？”
“對。”游憶點頭。
時亭瞳凝著她，良久，他緩慢松開手。
下一秒，又被游憶攥住。
她問：“想和我走嗎？”
————————
下章結束！[加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浴室的花灑沒關。
溫熱水流順著頭頂澆落，滑過時亭瞳的鎖骨胸膛，也打濕游憶的袖腕。
時亭瞳始終閉著眼，睫毛不斷顫抖，他的手被游憶攥住，強行變成她進來之前的姿勢，讓他繼續。
他當然不敢。
游憶擡手，直接將花灑關掉。
吵鬧水聲瞬間消失，浴室裏寂靜一片，只有水滴偶爾落在地上的聲音，還有不算平靜的呼吸聲。
時亭瞳沒辦法再裝死，他難堪的想挪開手，可卻被游憶再度按住手腕。
“繼續啊。”女人聲調漫不經心，還很好心幫他，“不是挺會嗎。”
游憶剛才的話還深深印在腦海裏，時亭瞳不敢再裝啞巴，他喉結來回滾動，似有刀插在喉嚨上，每個字都說的艱澀無比。
“對不起......”
他只會說這三個字。
聲音還有點哽咽。
時亭瞳沒臉擡頭，更沒臉為自己辯解什麽。
他就是錯了。
他就是想著教養他兩年的游憶姐，在明知道對方有一個深愛的丈夫與兩個孩子，並且對他不感興趣的前提下，幻想著。
時亭瞳幾乎要把頭埋進地上。
又開始當鴕鳥。
游憶看著身前人的舉動，眼眸不悅地瞇起。
在感情上，時亭瞳確實很會當鴕鳥，不然也不會喜歡她那麽多年，卻一點都不敢流露出來。
要是當年沒出事，游憶可能一輩子都察覺不到她那個beta副官對她的心意。
現實中的男人經過多年教導，遇到事不會再獨自承受，會主動和她開口商量對策。被她撞見什麽事時，雖然也害羞，但也會好好和她解釋，不會一聲不吭。
但十八歲的時亭瞳，碰上這種事的第一反應還是埋頭當鴕鳥，除了道歉什麽都不會說。
仿佛看不見，就可以不用面對。
她很久沒看見他這個樣子了。
游憶強行掐起時亭瞳的下顎，她語氣很輕，落在對方耳中，卻如驚雷一般炸響：“我說，繼續。”
時亭瞳當然不敢，他搖頭哽咽說：“對不起游憶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別這樣.....別這樣對我。”
他越說聲音越小，從頭到尾到不敢與游憶眼神對視。
他把游憶的話當做懲罰。
游憶虎口卡著少年瘦削下顎，黑沈眼底倒映著對方慌張的模樣，語氣莫名危險：“怎麽，在等我幫你？”
時亭瞳想掙紮，可游憶一用力，他又不敢亂動。
她貼著時亭瞳耳畔低語：“別讓我重覆第三遍。”
浴室沒開燈暖，可是他肌膚燙的嚇人。
聽出游憶話中寒意，時亭瞳最終還是聽話，低頭。
他害怕游憶真的生氣。
游憶當然沒那麽善良，她把時亭瞳扯到鏡子前，起霧的鏡面被擦的幹幹凈凈。
她站在時亭瞳身後，將他桎梏住，強行讓他睜眼看。
看清每個細節，還有她的神情。
這對於十八歲的時亭瞳來說刺激似乎有些大，他難堪又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結束也很快，快到游憶還沒欣賞夠。
她凝滯幾秒，笑了聲：“怎麽不喊我名字了？”
時亭瞳不說話，一直低著頭。
只是肩身輕輕發顫，眼眶也泛紅濕潤。因為難過與難堪。
游憶松開人，指尖刮起濺到臺面上的，時亭瞳原本還在難堪，看見她的舉動，瞳孔都在地震。
“游憶姐，臟……”他立刻扯了紙來，想擦幹凈。
游憶挑眉，故意曲解：“你說我臟？”
時亭瞳急得連忙搖頭，“不是，是我的、我的……”
沒等‘臟’字說出口，少年瞪大眼眶，瞳孔因受驚而驟縮，整個人變成雕塑。
游憶把指尖摁在他唇瓣上，一點點塗開。
均勻後，她洗了手，轉身出去前，她扔下一句。
“收拾完出來找我，我們談談。”
屋子裏只剩時亭瞳一個人，呆楞楞站在原地，唇瓣覆著晶瑩。
他望著鏡子，良久沒回過神。
這一切都像夢一樣，魔幻不已。
游憶回到沙發上，點開終端，一邊下單著什麽，一邊等待時亭瞳出來。
十分鐘後，側臥的門被打開，腳步聲響起時，她放下終端。
時亭瞳還穿著那身白色毛絨小狗連體睡衣。他似乎很喜歡這套衣服，每到冬天就會穿上這身，變成一只毛絨小狗。
游憶每次都會多看他幾眼。
可是如今，這只小狗沒有以往活潑開朗，身後隱形的尾巴夾著，每個腳步都沈重無比，如同前往刑場一般。
最後，停在沙發前，低頭罰站。
他似乎沒好好擦過頭發，還有水滴順著發梢滴落，砸在地毯上。
“游憶姐。”時亭瞳藍眸不安擡起，觀察著她的神情，“我真的錯了。”
說話時，他指尖無意識揪著褲腿的絨毛。
游憶靠在沙發上，柔順的黑發垂在胸前，她偏過頭，姿態懶散而從容。
“錯在哪了？”她問。
時亭瞳抿起唇角，聲音更小：“錯在不該想著你，那麽做。”
游憶又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只有這一次。”時亭瞳慌張解釋，“真的，只有這一次。”
只有這一次，他叫了游憶姐的名字。然後就被當場抓包。
害怕游憶不相信，時亭瞳伸出三根手指，“我可以發誓，真、”
“過來，”游憶打斷對方的話。
身高腿長的少年站在她身前，拘謹低著頭，雙手始終不安揪著褲腿。
都快揪禿了。
游憶掀起眼皮，搭在扶手上的指節曲起，指尖點了兩下，說：“跪下。”
時亭瞳怔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他與游憶對視，女人望著他，如墨眼中沈靜一片，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時亭瞳唇瓣翕動，又閉合。
他膝蓋跪在軟綿地毯上，從俯視的姿態變成仰視，雙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心底充斥不安與緊張。
這是游憶姐第一次讓他跪下。
她肯定很生氣。
時亭瞳惶惶不安的想，心中難受不已，他無比後悔今天為什麽要犯渾。
可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游憶沒說話，只是安靜看著他，這種寂靜氛圍令時亭瞳坐立不安，又不敢亂動。
終端震動響起，游憶點開頁面，看著已送達的提示，熄滅屏幕。
她起身離開，時亭瞳立刻轉頭，目光緊緊追隨，可沒有游憶的允許，他又不敢亂動。
游憶打開門，接過袋子，回到臥室裏，過了一陣才出來。
時亭瞳始終跪在原地。
明明只有十分鐘，他卻感覺像過去一個世紀一般漫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從心底蔓延，像彌散的霧氣一樣，將他整個人牢牢包裹，看不清周圍。
他害怕，害怕游憶討厭他。
游憶出來時，看見時亭瞳雖還跪在原地，身子面對沙發，腦袋卻努力往後扭。
在看見她時，眼中一瞬燃起光亮。
像主人離開，被拴在樹上的小狗看見主人回來。
游憶眼底泛起笑意，又很快壓下，恢覆那副冷淡的模樣。
在游憶坐回沙發時，時亭瞳討好般往前膝行兩步，眼巴巴望著她，輕聲說：“游憶姐……你別生氣好不好，打我罵我都行，只要能原諒我。”
時亭瞳在雇傭兵基地待了近兩年，在那裏，被老大發現有不良心思的小弟，不論是什麽心思，幾乎都被暴揍一頓，再逐出組織。
可他不想離開游憶身邊。
時亭瞳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心理，游憶姐說過，她花在他身上的錢不是白花的，以後是要還的。
這就說明，他對她來說是有用的。
只要有用，就代表不用被趕走。
游憶垂眸看著身前的少年，腦中思索著，是今夜由她挑破，還是引導著讓他自己爭取時。
見她良久不語，時亭瞳心中更是沒底，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了下她褲腳，聲音發顫：“游憶姐，你怎麽罰我都好，別不理我好不好。”
時亭瞳這一生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游憶不理他。
他可以接受愛人的責罵、過分的要求，什麽都好，只要別不理他就好。
即便身處游戲，可男人潛意識裏依舊記得曾經被冷落的無助。所以哪怕只是被放/.置二十分鐘，他依舊忐忑不安。
游憶的思緒被時亭瞳扯回，她擡眸，撞見那雙泛紅微腫，眼尾還凝著未幹濕意的藍色眼睛。
仰頭望過來時，所有情緒毫無保留的展現給她。
她忽然就有些心軟。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他本來就害怕，欺負過頭就不好了。
游憶心中輕嘆，坐起身：“為什麽要那麽做？”
時亭瞳啞了幾秒，目光閃爍，沒說出答案。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游憶繼續問，“還是不想告訴我？”
“不是……”時亭瞳小聲否認，把藏著心底的情愫說出，“……因為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他說的很輕，並且說完就低頭看向地毯，不敢去看游憶的神情。
他害怕看見女人嫌惡的眼神。
在時亭瞳的視角來看，游憶是他的恩人，是教養他兩年的姐姐。她對他那麽好，把他從黑街帶出來，給他還債，還送他上學。
他卻恬不知恥的喜歡上她，甚至還在幻想她。
游憶捧起時亭瞳的臉，將他濕發撩到腦後，露出還有些青澀的少年面容。
她放輕語氣，引導著：“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聽見這句，時亭瞳鴉黑睫毛輕顫，才敢仰頭看向她。
這是他第一次與游憶挨得這麽近，鼻尖幾乎對著鼻尖，望著游憶毫無厭惡的神情，他屏住呼吸，耳根不受控的發燙。
這種氛圍，甚至比剛才在浴室裏更加旖旎，讓他心尖都在發顫。
游憶指腹撫過對方臉頰，眼眸似水中月色，呈著令人心悸向往的朦朧與疏離，冷清無比，卻又藏著攝人心魄的溫度。
似月下流水，悄無聲息漫過時亭瞳的心尖，令他不自覺想靠近。
心甘情願沈溺。
哪怕是飛蛾撲火。
他癡癡望著不屬於他的月亮，不自覺地說：“……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年紀小也有一點好處，沒什麽深沈心思，問幾句就把心裏話都說出來。
游憶失笑一瞬，沈靜眼底因為這句話泛起波瀾，她俯身，鼻尖親昵貼著對方的鼻尖。
“不會的。”
無論哪個世界，她都不會不要他。
自己撿回來養大的流浪小狗，怎麽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十八歲的時亭瞳格外純情，還沒接吻，只是鼻尖貼著鼻尖，他臉色便肉眼可見的燒紅。
游憶捏了下他的耳垂。
果然滾燙。
因為游憶忽然的親昵，時亭瞳僵立跪在原地，指尖把褲腿邊緣最後一縷絨毛薅禿，又想害羞低頭，又舍不得這份溫存。
游憶稍微往後，時亭瞳似乎沒反應過來，身子往前傾，主動去用鼻尖蹭她。
她眼底漾開笑意，逗著時亭瞳，引著他一點點主動。
等時亭瞳反應過來時，胸膛已經緊緊貼在沙發上，他跪在游憶雙月退間，再往前一點，就是……
而游憶本人，正垂眸看著時亭瞳，搭在他後頸的指腹輕輕碾壓。
似在暗示什麽。
好歹在夜場混了一年多，時亭瞳自然能讀懂，他喉結緩慢滾動，伸出舌尖，緩緩舔過下唇。
在感受到游憶捏起他後頸時，時亭瞳便知道，他沒有猜錯。
“游憶姐？”他一邊喚，一邊擡起手。
游憶嗯了聲。
在他開始前，游憶伸手阻止，和他交換了一個吻。
唇瓣貼上的瞬間，時亭瞳瞪大眼眶。心跳不斷加速，他覺得自己有些窒息。
游憶松開人，提醒道：“呼吸。”
她把人帶回主臥。
在看見桌上袋子時，時亭瞳停下腳步，疑惑的目光看向游憶。
“你應該很熟悉。”游憶下顎輕擡，示意他把袋子打開。
裏面的東西時亭瞳的確很熟，正是他在夜場跑腿時，經常送的東西。
時亭瞳僵住身軀，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游憶。
原來不止是他一個人有這種心思。
游憶姐對他，也有這種心思。
他眼中似有星光閃爍，身後無形耷拉下的尾巴，又豎起來，開心的晃動。
沒有被欺負的自覺與委屈，只有純情的欣喜。
十八歲的時亭瞳青澀無比。
所有記憶與經驗被抹掉，他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全程不敢看她，口中卻一直喊著游憶姐。
只是後來，叫著叫著就變成了‘游憶姐姐’，到最後，只剩下'姐姐'二字。
游憶有種在欺負小孩的錯覺。
窗外大雪紛紛揚揚落下，綿密雪花織成一張白色的網，將天地籠罩其中。
新年的第一天，街上有人在放煙花，金紅光焰點亮夜空，緊接著，一朵又一朵絢爛的花火接踵而至。
短暫的光亮灑進屋內，映在兩人身上，
街角傳來孩子們雀躍的歡呼，這一切都無比真實，真實到令人短暫忘記這只是一個游戲世界，而非現實。
兩人也沒收拾，伴著新年的煙火，就這麽相擁入眠。
翌日。
時亭瞳睜眼，他直楞楞望著游憶，唇瓣微啟，屏息良久。
他和游憶姐，真的在一起了？
游憶怕他把自己憋暈過去，好心捏住他嘴巴，和昨天一樣提醒：“呼吸。”
熟悉的話語令時亭瞳一瞬回到昨夜，無數畫面浮上心頭，他慢慢變成一只煮熟的蝦縮進被子裏，又探出一個腦袋，確認道。
“游憶姐，我們算是在一起了嗎？”
“當然。”游憶沒再逗他。
十八歲的時亭瞳望著她，他仿佛重新活過來，心臟瘋狂跳動，洶湧的喜悅泵入四肢百骸，幸福到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
奈何剛起身，就因為某種奇妙的疼痛而輕嘶一聲。
游憶帶他去清洗，兩人在一起那麽多年，早過了互相探索的階段，她了解他的一切，甚至比時亭瞳自己都清楚。
溫熱的水滑過背脊，游憶抽出手，把藥膏洗掉。
“回去歇著吧。”她說。
時亭瞳裹著他的毛絨睡衣，慢悠悠晃回臥室。
在去往主臥與側臥的分叉路上，他腳步猶豫幾瞬，選擇進到主臥。
家務機器人已經換下床單被罩，時亭瞳躺在床上，開始回想昨天的一切。
一切都令他難以招架。
他甚至覺得，游憶姐比他更了解他自己的身體。
時亭瞳沒有多想，他天真以為，男性beta的所有點都是一樣的，游憶的熟稔，是從她那位亡故beta前夫身上試出來的。
想到這點，他垂下眼，心底難免有些吃味。
可他不敢把這種情緒擺在明面上，游憶回來時，時亭瞳立刻斂起情緒，叫了一聲。
“姐姐。”
游憶擡眼看他，時亭瞳問：“我以後能這麽叫你嗎？”
姐姐這個昵稱，可比游憶姐親密多了。
“你開心就好。”她唇角浮起笑意。
游戲裏的時亭瞳叫姐姐叫的歡，不知道等他醒來以後，還會不會這麽狗巴巴地喊她。
日子一天天的過。
自從與游憶確認關系後，時亭瞳搬進主臥，肉眼可見的開心很多，臉上的笑容也變多。
只是某些時刻，還是有些小心翼翼。
時亭瞳知道，即便游憶姐同意與他在一起，可她心尖的位置，依舊是留給那個男人和她們的孩子的。
有人在前，他這輩子也爭不過。
時亭瞳逼迫自己不去想，可是每次與游憶上完床，他都會無法控制的浮現那些畫面。
游憶和他做過的每一件事，在幾年前，都和她的丈夫做過。
無論是牽手接吻擁抱，亦或是每個姿勢與習慣。
每次想起這些，時亭瞳心底都會不可控的升起酸意。
於是，他總是不經意的從游憶嘴裏打探她那位beta丈夫的習慣，然後試圖模仿超越，想要做的更好。
最好抹掉那個人的存在。
往後提起這些，記住的只會是他。
游憶自然察覺這點。
可每次依舊會告訴時亭瞳，她毫不避諱的提起她和她那位愛人的相處細節，然後看著時亭瞳自己模仿自己。
遲鈍的性格改不了。
時亭瞳到現在都沒發覺，他和她口中那位'愛人'有多少相似點，更沒發現，她們生活的世界只是一個游戲。
游憶也不著急，反正她買了時間壓縮包，又充了很多錢。
足夠陪時亭瞳過很多年。
她也想看看，如果她不提醒，單靠男人自己，什麽時候能發覺不對。
總不能過一輩子吧。
事實證明，當時亭瞳得到她的愛，偶爾把心思放在別的地方時，敏銳的觀察力也開始發揮作用。
正是寒假，時亭瞳天天都和游憶膩在一起，身份一朝轉變，年少的戀人有些粘人。
這天，兩人一起去超市買菜。
天氣預報顯示，未來兩到三天有極寒暴雪天氣，時亭瞳想屯點菜，這幾天就不出門了。
游憶推著購物車，身旁時亭瞳在挑選食材，在確認新鮮度後，才放進購物車。
時亭瞳腦中想著菜譜，很快把食物裝好，又與游憶來到零食區，將購物車剩餘的空間填滿。
不過零食再甜，再比不上時亭瞳最近的心情甜。
他接過購物車，一手推車控制方向，一手悄悄牽起游憶的手。和剛戀愛的小情侶一樣，還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
可這個世界裏，除了兩人以外，其餘的都是npc。
剛剛購買的東西被放在收銀臺上，游憶站在外面拿著袋子裝，然後刷單付款。
才下午三點，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黑沈沈一片，似要把天壓塌。
收銀員機械性的掃過價錢，說了價格。
兩人搬到這裏也有一年，時亭瞳發現，無論春夏秋冬，什麽極端天氣，這家店似乎只有這一個收銀員。
出於好心，時亭瞳提醒了一句，馬上要下雪了，再過一會兒交通可能就要堵塞。
收銀員看著他，幾秒後，重覆了一遍價格，然後催促他離開，要給下一位顧客結賬。
善意被忽視，時亭瞳也沒說什麽，獨自往外走，離開時還看了一眼排在他身後的顧客。
一個穿著紅衣服的白發阿姨。
他有印象，因為每次來這家店，阿姨都在這裏。
游憶不動聲色瞥了時亭瞳一眼。
時亭瞳沒當回事，和游憶趕在下雪前回了家。
和每對熱戀中的情侶一樣，時亭瞳很喜歡親近游憶，哪怕只是靠在一起，什麽都不做都令人心情愉悅。
時亭瞳發現不對勁，是在暴雪的第三天。
那天他想做水煮肉片，結果發現忘買調料包，肉已經切好，游憶讓他改做別的，可是時亭瞳趴在窗戶上看著一會兒，還是打算做水煮肉片。
他穿上衣服，戴上那個格子圍巾對游憶說：“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直接跑下來。
暴雪已經停了，只是積雪有點厚，大概到膝蓋左右，他想去看看樓下那家超市開沒開門。
和時亭瞳想的一樣，一片雪色中，超市的門牌依舊閃亮著，很是敬業。
似乎是剛開門，或者剛拖過地，地板上一點臟雪腳印都沒有，時亭瞳在門口跺了跺鞋上的雪，才進屋。
暴雪天，時亭瞳以為沒什麽人來超市，結果進入後才發現，裏面的人依舊不少。
時亭瞳眉頭微蹙，看著她們幹凈的腳下，心中有些古怪。
大雪天出來買菜，怎麽可能腳上一點泥都不沾呢。
他拿了調料，不動聲色地走向門口，交給那個熟悉的收銀員，搭話道：“暴雪天上班辛苦了，我還以為你們今天休假呢。”
收銀員看了他一眼，重覆了一遍金額，然後催促時亭瞳付賬離開，他要給下一位顧客算賬。
一種詭異的感覺爬上時亭瞳肩頭。
他緩慢轉身，又看見那個穿著紅衣服的白發阿姨，正笑呵呵看著他。
那一瞬間，時亭瞳有些頭皮發麻，他壓抑著怪異的感覺，問道：“奶奶，這麽大的雪，你自己出來嗎？”
老人走路都顫巍巍的，怎麽會在暴雪天來超市采購呢。
阿姨呵呵笑了兩聲：“是啊小夥子，下大雪，早點回去吧。”
時亭瞳付了錢，卻沒有離開，他站在超市門口，看著阿姨付完錢，拎著購物袋離開超市。
害怕老人滑倒，時亭瞳連忙跟上，結果就看見格外詭異又恐怖的一幕。
明明積雪到小腿，他走路都費勁，可是阿姨像是忽視暴雪的阻力，擡步推開積雪，輕盈的就像在普通地面上行走。
不止是這個老人，陸陸續續從超市出來的人，都是這個狀態。
就像是電腦游戲，只下載了雪景圖，卻忘記給npc安裝雪天困難模式。
一旦察覺到一點異樣，以往那些被忽視的細節便如潮水湧上，過往零碎的片段在腦海中交織翻湧，再也難以裝作若無其事。
潔凈的地面、每天重覆的人群，還有她們詭異的走路姿勢。
天幕又飄起小雪，時亭瞳站在原地，伸出手，感受著融化在指尖的冰冷雪花。
眼前的世界，像一個按照固定模式運行的大型游戲，明明場景真實無比，可是所有人似乎都在按照底層代碼行動。
雪花落滿肩頭，時亭瞳聽見游憶的呼喚，才猛然轉頭。
滿頭雪色中，女人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烏黑眼中映著他有些發白的臉色。
“怎麽了？”游憶接過他手中的袋子，將他肩發的雪拍落。
他把剛才的遭遇與猜測講給游憶，並且給她指向超市，結果驚愕發現，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
超市關門了。
悄無聲息，甚至沒有卷簾門的動靜，像是一鍵關店。
時亭瞳緩慢眨眼，這個世界處處充滿詭異與不對勁，似乎只有他和游憶，是唯二真實的存在。
“……我感覺，我們好像生活在游戲裏。”他開玩笑地說，甚至還笑了一下。
結果游憶看著他，挑眉道：“你才發現不對勁？”
時亭瞳楞楞轉頭，眸中清澈而困惑：“什麽意思？”
游憶沒說話，摟住少年窄瘦的腰，“先回去再說。”
外面怪冷的。
回到家裏，撲面而來的暖意隔絕寒冷，凍到失去知覺的手腳也逐漸回暖，時亭瞳換下衣服。
游憶的話語盤旋在心頭，時亭瞳走到女人面前，問出那句他自己心底都覺得荒謬的疑問。
“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姐姐，這裏……真是游戲世界？”
問出這句話時，他指尖微微發緊。
只有時亭瞳自己清楚，他希望游憶立刻否定他，好將他懸著的心穩穩接住。
可是，在他的註視下，游憶反問：“你希望是嗎？”
時亭瞳心跳漏空一拍。
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如果這是現實，游憶姐該瞇眼教訓他，懷疑他是不是游戲打多出現幻覺了。
這裏似乎真是游戲世界。
在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
天空像被按下快進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最後變成一片妖冶的赤紅色。
在詭異的紅幕下，一個巨大的感嘆號憑空浮現。
時亭瞳怔怔望著窗外，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呼吸都靜止。
當主玩家意識到自己是在玩游戲，意識便會被召回，游憶放下調料，等著和時亭瞳回到現實世界。
結果事情和她想的有些出入。
天空的感嘆號不斷閃爍，周遭畫面每隔幾秒便扭曲卡幀一瞬，可是兩人卻仍舊待在游戲裏。
游憶臉色逐漸凝重。
該不會是有什麽bug把她和時亭瞳困住了吧。
就當她想打開游戲界面想聯系客服時，時亭瞳忽而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到她都挑眉。
時亭瞳轉過頭，望著游憶，語氣發抖：“我猜到了，所以你要走了，是嗎？”
“當然。”游憶以為他沒玩夠，伸出另一只手揉揉他的頭，“怎麽了？”
他聲音發顫，追問道：“那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游憶的手忽而停頓，擡頭看向對方，少年眼中含淚，眸中苦澀而不舍。
“一個月回來看我一次好不好？”
“什麽？”游憶罕見的卡殼。
幾秒後，她反應過來。
很顯然，時亭瞳把自己當成了游戲npc了。
玩上癮了。
時亭瞳以為她是為難，在閃爍的紅光裏，他慌張而快速地說：“一年回來看我一次好不好？不、三年……三年回來看我一次好不好？”
游憶依舊沒說話，時亭瞳睜著眼，淚水突兀流出，他幾乎是在哀求：“姐姐，求你了……”
時亭瞳現在無比後悔，為什麽要把異樣說出來。
如果他不說，是不是代表著，他們還能相安無事再相處幾天。
在游憶的沈默註視裏，時亭瞳眼前景象逐漸模糊，他恍惚中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眉頭擰緊，哽咽著問：“……你的丈夫和兩個孩子，還在外面等你，對嗎？”
“對。”游憶點頭。
時亭瞳凝著她，良久，他緩慢松開手。
下一秒，又被游憶攥住。
她問：“想和我走嗎？”
————————
下章結束！[加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