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你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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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你懷孕了。”
游憶坐在床上，伏在她肩頭的男人聽見那句'我也愛你'時有片刻靜止，隨後將她摟的更緊。
緊到兩人無間貼在一起，像要融入骨血，呼吸都有些艱難。
感受著肩身暈開的濕意，游憶神情逐漸凝重，她想把時亭瞳直接從身上撕開，問明白發生了什麽。
可就在她擡手抓住男人臂膀時，幾聲細微的抽噎傳來，懷裏的肩身小幅度的發抖，顯然情緒難過。
幾秒後，游憶無聲嘆息。
她沒再試圖把人撕走，而是擡起手，掌心輕拍著對方的肩背。
哄孩子一樣，一下又一下。
她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她能感受到時亭瞳幾乎崩潰的情緒。
除了床上以外，她沒見過他這麽哭過。
到底是怎麽了？
游憶一邊哄著，一邊打開終端給療養院的人發去消息，沒一分鐘，對面回覆，說趙妍和時弦月的狀態一切正常。
既然不是家裏的事，那是因為什麽？
總不能真是她說他胖了吧。
游憶神情困惑，可懷裏人的眼淚似乎沒完沒了，她只能抱著對方，偶爾偏頭親親他的側頸與耳垂，示意自己在。
同時，她主動摘掉阻隔器。
在言語無法安慰時，信息素的交流是最直接有效的。
標記時亭瞳這麽久，游憶也逐漸能掌控自己的信息素。她努力克制自己，放出相對溫和的信息素，一點點將男人包裹住，帶著濃郁的安撫意味。
她也是第一次這麽哄人，只能一點點試探著來。
好在這招很奏效。
在感受到她的信息素後，男人瞬間僵住身子，而後又緩緩放松，肩身顫抖的幅度逐漸變小，最後消失不見。
時亭瞳吸了吸鼻子，他擡起頭，看著眼前洇濕的睡衣。
“抱歉。”男人聲音哽咽，又強行保持平靜，想要離開，“我去給您拿身睡衣。”
游憶自然不會讓時亭瞳走，她直接掐著對方的腰，將人按坐下，隨後把紙遞過去。
哭的眼睛都腫了。
怪可憐的。
時亭瞳說了聲謝謝，擦幹眼淚鼻涕，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
“抱、”
他的道歉被打斷。
“哭夠了？”游憶問時，黑瞳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妄圖從他眼底找到答案。
時亭瞳點點頭，掌心無意識放在小腹上，而後別開視線。
哭過一遭後，感受著alpha溫和的信息素，時亭瞳的情緒詭異又迅速的平靜下來。
他不想哭的，只是真的太難過。
他的人生總是這樣，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以為能朝著上坡路走時，下一步便猝不及防墜入深淵。
每次當他以為不會更糟了的時候，現實總是能給他一巴掌。
總有更絕望的等著他。
他習慣了。
只是有點不甘心。
游憶擡起手，指腹溫柔擦過男人眼角的淚痕，語氣放輕：“現在願意告訴我發生什麽了嗎？”
說話時，她註意到時亭瞳捂在小腹的手，追問道：“是小腹疼？”
不應該，她很久都沒進去過了。
時亭瞳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應該如實說出，可就在他開口前，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從心底蔓延。
他害怕看見長官得知事實的神情。
害怕面對那個必須面對的死亡真相。
於是，在說出真相前，時亭瞳凝著游憶，鄭重地問：“您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他沒忘記，剛才他趴在長官肩頭時，聽見的那句'我也愛你'。
他以為這幾個字，這輩子都不會從長官嘴裏聽到的。
死前聽見一次，也值了。
游憶沒想到他哭完在意的居然是這個，她幾乎有些無奈，卻還是耐心哄著。
“是真的，愛你，我愛你。”
這三個字，亦是游憶人生第一次對一個男人說出口。
沒有任何負擔，話到嘴邊自然說出。
仿佛這句話已經在她唇邊徘徊許久，早該說給時亭瞳聽。
游憶一直清楚自己的感情，當初她和時亭瞳上床是因為對他產生了興趣，提出和他交往是因為有點喜歡他，但也僅限於喜歡。
那個時候，她對他的感情遠遠達不到'愛'，也沒想過和他長久走下去。
可是就在兩人感情逐漸升溫時，時亭瞳忽然提出離婚，還沒來得及開誠布公談一次，他犧牲的消息便傳來。
游憶以為自己能放得下，她也確實在一點點放下，可當她聽到時亭瞳還活著的消息時，一股燃盡理智的怒意竄起，她只想把時亭瞳綁回來，永遠待在她身邊，別再離開中央星半步。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怒意掩蓋下的底色，早已變成了愛。
她討厭他的口是心非，享受他的主動爭取，唯獨沒想過再讓他走。
她從不會否認自己的感情。
看著時亭瞳怔楞的傻樣，游憶掐著對方的腰：“這就開心了？”
他真的很好哄。
男人如夢初醒地低下頭，他笑了一下，可看起來比哭還難過，“謝謝您。”
他會永遠記住這個瞬間。
雖然他也不知道，他的永遠還剩多久。
游憶沈默幾瞬，“這不用道謝，想聽的話我每天都可以和你說。”
時亭瞳緩慢搖頭，他還跪坐在游憶身上，兩人幾乎是面對面，他抓住女人的手摸向自己的小腹硬塊。
他該說出真相了，不管長官怨他還是罵他，她都有權知道真相。
游憶摸著他的小腹，一下沒理解他要幹什麽。
思索間，她還捏了一下指尖的肉。
“長官。”時亭瞳的聲音發悶，鼻音很重，“當初在森海港，我被星獸寄生了。”
游憶一下停住動作，擡頭看他：“你說什麽？”
時亭瞳語調已經有些顫，他繼續說：“……當時太亂，寄生星獸可能是從其他防護衣破口鉆進去的，沒被發現。”
“不可能。”游憶反駁道。
在時亭瞳防護衣被咬破後，她便立刻趕過去，挑出星獸後又仔細看過一遍，確認沒有其他殘留。
並且回到中央星後，時亭瞳還被她送到實驗室做過檢查。
他身體裏不可能還有寄生星獸。
時亭瞳也不想，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他按住小腹上女人的手，用力按下去。
游憶順著他的力道按著，在感受到那個硬塊時，眉宇也緩緩蹙起。
“長官，我沒吃胖，是被星獸寄生了。”時亭瞳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心臟像被挖掉一塊，他甚至已經看見不遠的未來，他躺在病床上和長官告別的場景。
他閉上眼，被淚打濕的眼睫顫個不停，“對不起，我騙了您，其實我之前就發現了，只是一直不敢告訴您。”
聽說死於星獸寄生會很痛苦，最後會瘦到脫相，死相難看。
他不想讓長官和小月看見。
明明他才‘死而覆生’沒多久，小月卻要再一次面對親人的死亡。
游憶沒說話，她感受著掌心的弧度，目光在時亭瞳的臉上與小腹上不斷流連，表情從古怪到逐漸凝重。
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念頭逐漸浮現在腦海。
“你說你之前就發現了，具體是指什麽時候？”
時亭瞳沒有隱瞞，在把真相說出口，他已經有種心死的平靜感，“肚子是三四天前發現的，其他的癥狀很早就有了。”
“其他的癥狀有什麽？”游憶追問道。
時亭瞳簡單概括道：“會吐，會身體難受，其他的沒有了。”
在聽見會吐時，游憶幾乎能確認。
她的唇角抿成直線，極力壓制著情緒，問：“之前難受的時候怎麽不告訴我？”
如果時亭瞳不說，她甚至不知道他吐過。
時亭瞳已經隱隱察覺游憶的不悅，還有周圍逐漸降溫的氣場，他垂下腦袋，“我以為不嚴重，也不想讓您擔心，對不起。”
游憶收回手，大力扯開被子，就在時亭瞳以為自己要被推開時，他腰身直接被摟住，整個人被打橫抱起來。
“長官？”他焦急開口。
游憶沒理他。
直接抱著人走到三樓醫療室。
游憶全程一句話沒說，動作卻比以往每次都迅速，她讓時亭瞳躺進醫療艙裏，打開掃描體檢的功能。
而她等在艙外，心跳逐漸加快。
隨著‘滴——’一聲，檢查報告形成。
醫療艙只能形成具體的數據，各種看不懂的專業名詞與數值組合在一起，並不能直接看出時亭瞳的具體改變，游憶也看不太懂。
大半夜，方樂被一通視訊從被窩裏叫起來。
在看見游憶沈郁嚴肅的臉色時，她瞬間清醒。
隔著視訊都能感受到對面那股低氣壓。
不會吧，不會真讓她碰見星際小說裏的經典一幕了吧！她的殿下一怒之下把可憐的beta副官醬醬釀釀到出血，大半夜她要趕過去急救。
除了這個，方樂想不到這通深夜視訊的理由。
她肅然起敬，如臨大敵：“懂了，我這就過去。”
就在方樂起身前，一份電子數據傳到她的終端，游憶平靜的聲音下隱著旁人難以察覺的焦急。
“不用過來，你看一下他的診斷數據，現在就看。”
游憶很少強調時間，方樂一下子就意識到事情不對，她立刻打開燈，仔細看著游憶發過來的報告。
前幾頁都很正常，可是在翻到某頁時，方樂瞬間不對勁，即便心裏有數，她還是不放心的問了句。
“這是誰的報告單。”
“時亭瞳。”游憶說話時，目光看向醫療艙旁邊的男人。
他和罰站一樣站著，神情茫然難過，可肩背卻挺直。
在和視訊裏的方樂對視那瞬，時亭瞳別開視線，沈默走向門口。
他知道的，長官與方醫生說話時從不會讓他聽見。這次沒等被驅趕，他很有自知之明的主動離開。
他也不想那麽快聽見自己的結局。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帶著些失魂落魄的意思，游憶眉頭深深蹙起，還在繼續等待著方樂的答案。
她也不能確定，時亭瞳肚子裏的那個，就是她想的那個。
方樂懷疑自己沒睡醒，她來回看了好幾遍，嘴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游憶瞬間擡頭，緊緊盯著視訊對面。
“他懷孕了。”方樂說。
那一瞬間，周遭萬籟俱寂，游憶呼吸靜止，心臟怦怦跳動。
和她想的一樣。
時亭瞳真的懷孕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從心底湧起。
就算時亭瞳長出了腺體和生殖腔，在游憶心底最深處，她依舊沒把男人看做一個真正的Omega，而是更習慣他beta的身份，所以她潛意識從沒想過時亭瞳會懷孕。
如今事實砸在她臉上。
他真的懷孕了。
方樂也沒想到時亭瞳會這麽快懷上，生殖腔初熟沒幾天，便被強行打開，懷上孩子。
方樂表情凝重而覆雜，繼續說：“孕期已經十周了，你倆怎麽才發現？他現在怎麽樣？房事用力過猛導致的疼痛和出血都有可能流產，需要我現在去嗎？”
方樂說著，已經準備穿衣服趕往醫院。
如果時亭瞳真沒事，游憶不會大半夜聯系她，很有可能是出血或者疼痛導致兩人發現異樣。
都十周了，孕早期的反應早就出現了，這倆人怎麽才發現。
“先不用。”游憶開口，聲音不似以往沈穩，“明天早上我帶他去醫院，直接做個全面檢查。”
方樂點頭：“好，那明天醫院見。”
“你說孩子多大了？”游憶忽而問。
方樂嘆了聲，通俗解釋道：“兩個多月了，他自己沒發現嗎？孕吐惡心嗜睡還有一堆不良反應，他不應該一點感覺都沒有。”
就算時亭瞳身強力壯，可他畢竟特殊，剛長出沒多久的生殖腔有孕，不良反應怕是會比普通Omega更強烈。
“他有感覺，只是沒告訴我……”游憶沒想說太多，方樂看出來，主動結束對話，讓她去找時亭瞳聊聊。
掛斷前，方樂補充：“孕期的Omega情緒很脆弱，很容易想東想西，需要alpha的安撫。”
其實從醫那麽多年，方樂也碰見過這種案例，孕期Omega難受卻不告訴alpha，要麽是不夠信賴，要麽就是在alpha身上找不到安全感。
時亭瞳的情況，大概是後者。
掛斷終端後，游憶看向緊閉的房門，快步走出去。
門外沒有那個懷孕的beta身影。
*
二樓客臥的盥洗室裏，時亭瞳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鏡子裏的男人赤著上身，肌肉線條流暢，身材勻稱而健碩，唯一突兀的就是他微凸的小腹，還有剛趴在馬桶上吐完，慘白憔悴的臉色。
就在剛才，在離開三樓醫療室後，一股反胃感便湧上，時亭瞳直接回了房間，把晚飯吐的一幹二凈。
直到胃中絞痛，那股惡心感才終於消失。
如今，時亭瞳擡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撫摸著那點弧度。
他忽然感覺，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像一個懷孕的人。
腹中的寶寶和剛孕吐過的父親。
如果他真的懷上長官的孩子就好了。
念頭一閃而過，時亭瞳自嘲地扯起唇角。
可惜他是beta，這輩子都不會懷孕。他肚子裏的不是新生命，而是惡心的像果凍體一樣的星獸，吞噬著他的血肉，直到抽幹他全部的生命，油盡燈枯。
他不想死。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做，沒有看見小月分化上大學，沒有看見媽媽醒來，沒有追到長官……
鏡子裏的男人僵楞很久，忽然用力按住自己的小腹，似想把那點弧度按到消失一樣。
可惜只是徒勞。
他一松手，弧度便再出現。
反覆幾次後，慢慢的，時亭瞳視線移到架子上的那把折疊軍刀上，心底忽而湧起一個念頭。
把肚子星獸挖出來就好了。
挖出來以後，他能不能多活幾天呢。
男人的喉結緩慢滾動，他拿起軍刀，銀白刀片貼在緊繃的肌肉上，另一只手顫抖地捂住小腹。
只要一用力，皮膚就會被割破。
時亭瞳不是沒對自己動過手，在過去的十年裏，他在自己的身體裏挖出過子彈，也挖出過星獸斷裂的獠牙。
唯獨沒挖過這種可能還活著的星獸。
時亭瞳比量了一下，那個星獸並不貼著皮膚，而是隱在內臟深處，他貿然動手，很可能要被送去急救。
門忽然被打開，時亭瞳滿心都是星獸的事，他被嚇了一跳，轉頭時，手中鋒利刀刃不慎劃破小腹，血珠瞬間湧出。
“長官。”他喚道。
游憶剛推開門，看見的便是這幕。
時亭瞳拿著刀，剛劃破自己的小腹，正欲捅進肉裏。
那一瞬間，游憶心臟漏空一拍。
她飛快從時亭瞳手裏奪過軍刀，阻止男人自殘般的舉動，黑眸緊緊凝著對方。
“你瘋了。”她不可置信質問道。
時亭瞳手腕被握著，alpha力道大到像要捏斷他的手腕，男人疼到蹙眉，心臟卻跳的飛快。
他沒有狡辯，也沒有說話，只是垂下腦袋，安靜等待被訓。
他知道，長官現在肯定很生氣。
游憶心中有一萬句想說，可看著身前人小腹的傷口，她咽下話語，替他將傷口消毒上藥。
時亭瞳手腕被松開時，腕上已經泛起一圈深紅。
好在只是一道很薄的口子，剛破皮，擦了藥便不再流血。
這是因為她來的及時，要是她來晚一分鐘，時亭瞳會不會把刀捅進自己的肚子裏。
游憶不敢深想。
她眉宇蹙起，語氣極輕：“時亭瞳，你不想要我們的孩子？”
時亭瞳正低頭，安靜等待著責問，驀然聽見這麽一句，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擡起頭，怔怔看著游憶，“您說什麽？”
“你懷孕了。”游憶說。
時亭瞳似乎很難理解這句話，他緩慢的眨眼，“長官，我是beta，不會懷孕的。”
這是長官親口告訴他的。
他連孕腔都沒有，怎麽可能懷孕。
“您不用安慰我，我能接受的。”時亭瞳語氣艱澀，他覺得被拿‘懷孕’這個理由騙他，比直接告訴他真相更令人難過。
長官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懷孕。
游憶語調平穩快速：“我沒安慰你，你確實懷孕了。你肚子裏的不是什麽寄生星獸，是我們的孩子，已經兩個多月了，是在森海港的時候懷上的。”
一番話砸在頭上，時亭瞳傻站在原地。
消息如雷劈一般經過全身，他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
“可是……”男人唇瓣翕動，又閉上嘴。
他還是難以相信。
游憶眉頭輕蹙：“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是我不好，沒有提前告訴你。”
“你之前的小腹痛就是因為生殖腔在發育，上次流血不是因為破口，而是因為我撞開了腔口。你每次小腹酸脹，也是因為我進去過生殖腔。”
時亭瞳徹底僵住，太多信息一下子灌入腦袋，他艱難消化著。
“先回去，回去再說。”游憶牽起時亭瞳塗了藥膏的手腕，帶著他回到主臥。
時亭瞳很乖，又或者說完全被消息砸傻了，只會跟著她走。
等把男人按到床上，游憶坐在床邊，指腹輕輕撫過他的小腹，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什麽易碎品。
皮肉之下，是她們的孩子。
她也因為這個消息而覺得奇妙。
“我懷孕了？”直到這個時候，時亭瞳才不確定地問。
“嗯。”游憶將手貼在他的小腹上，“你懷孕了，我也是剛知道的，想問什麽就問，我都會告訴你。”
孩子都兩個多月了，她不會再隱瞞男人的身體情況。
時亭瞳沒說話，只是不知道想到什麽，屏住呼吸，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怎麽了？”游憶察覺不對。
“我剛才……”時亭瞳語氣顫抖，“剛才按了很久的小腹。”
游憶也楞了一下，立刻詢問：“疼嗎？”
時亭瞳仔細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頭，褲子被脫掉，游憶在檢查他有沒有出血。
好在一切正常。
游憶哄著他：“明天早上我們就去醫院，今夜如果哪裏不舒服，立刻告訴我。”
時亭瞳今晚格外沈默。
游憶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男人的一舉一動，將所有細微表情盡收眼底。
得知自己懷孕後，時亭瞳除了茫然以外，什麽情緒都沒有，像是還沒緩過神一樣。
“先休息吧，好嗎？”她主動問。
折騰到現在，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時亭瞳點點頭，沒有反駁。
他和以往一樣，安靜閉上眼，可是眼皮下的眼珠卻不斷轉動，顯然是睡不著的。
游憶只好繼續用信息素安撫。
她終於知道時亭瞳為什麽會主動渴望被標記了，懷孕中的Omega，時刻都渴望alpha的信息素安撫。
不止孕夫需要，他肚子裏的孩子也需要。那會讓他身心平靜。
慢慢的，在alpha的安撫下，時亭瞳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進入睡眠。
游憶卻一夜無眠。
她將手覆在男人小腹上，一整晚。
翌日，時亭瞳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自己小腹，結果卻摸到游憶手上。
“不舒服？”游憶把他轉過來。
“沒有。”男人搖搖頭，起身去洗漱。
在去往軍部醫院的路上，時亭瞳坐在副駕，他望著車外不斷飛馳倒退的景色，掌心緊緊抓著安全帶，說了今天的第二句話。
“長官……”他喚道。
“嗯？”游憶將車拐進醫院，“怎麽了？”
他開口，語氣很輕：“這個孩子，是要去流掉嗎？”
游憶一腳踩下剎車，慣性使得車身猛地晃了一下。
時亭瞳立刻閉上嘴。
“當然不是。”游憶轉頭看他，眸中驚愕，“你以為我帶你來醫院，是來做流產手術的？”
“不是。”時亭瞳搖頭否認，“我就是問問……”
他真的只是問問。
游憶沒允許他逃避這個問題。他既然能問出來，就代表在心中已經想過很多次。
時亭瞳為什麽會覺得她會不要這個孩子。
游憶把車停在車位，熄了火，沒有下車，扭頭看向時亭瞳，“告訴我，你為什麽會那麽想？”
良久，時亭瞳才開口：“我以為，您不願意要我生的孩子。”
他話語重點不在‘孩子’上，而是在‘我’上。
如果長官真想和他有個寶寶，為什麽連他能懷孕的事，都不告訴他呢。
而且長官到現在都沒答應他呢。
從大悲到大喜，時亭瞳扣著安全帶，心中亂如麻麻繩，他已經後悔問出那句話了，他真的只是念頭一閃而過，單純問了一句而已。
正在時亭瞳茫然時，他忽而被抱住。
女人的體溫傳來，他瞬間安靜不動了。
游憶一字一句，承諾道：“時亭瞳，你肚子裏的這個，會是我唯一的孩子。”
車內很安靜，這句話就響在時亭瞳耳畔，他的心跳無法抑制的加快，酸澀湧上眼眶，他將額頭抵在游憶的肩上，語氣發悶。
“我知道了。”
他知道。
長官不會騙他。
游憶揉了揉男人的頭發，準備先帶他去做體檢。
軍區醫院就在實驗室前樓，方樂和祝安老早便等候在Omega孕檢科門口。
在看見游憶帶人來時，立刻快步圍上來，又停在時亭瞳三步外，兩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的小腹，像是要直接看透一樣。
“真懷了呀？”祝安小聲道。
時亭瞳還不顯懷，外表一點沒變，穿上衣服和普通人一樣，身高體壯的，看不出一點懷孕的感覺。
和那些孕期嬌羞溫柔，或者敏感多疑的Omega看起來一點都不一樣，他神情依舊板正且冷肅。
只有泛紅微腫的眼眶透露著，眼前這個beta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鎮定無畏。
時亭瞳被安排抽血和化驗，游憶全程陪在他身邊，掌心大部分時間都摟在他腰上。
時亭瞳還有些不習慣。
等候的時間裏，祝安拿出檔案，記錄著時亭瞳孕期前兩個月的日常習慣和不良反應。
“別隱瞞也別誇大，就正常說說你前兩個月幹了什麽，喜歡吃什麽，嘔吐的頻率怎麽樣，腰是一直在疼嗎？”
時亭瞳動了動唇，目光看向身後的游憶，沒敢說話。
他前兩個月……天天泡在健身房、訓練室、還有擂臺場。
日均八小時以上。
————————
這孩子打小胎教就野[三花貓頭]在肚子裏兩個月大的時候，就已經有兩個月的運動經驗啦（不是）[加油]
要開始甜甜啦[橘糖][紫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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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憶坐在床上，伏在她肩頭的男人聽見那句'我也愛你'時有片刻靜止，隨後將她摟的更緊。
緊到兩人無間貼在一起，像要融入骨血，呼吸都有些艱難。
感受著肩身暈開的濕意，游憶神情逐漸凝重，她想把時亭瞳直接從身上撕開，問明白發生了什麽。
可就在她擡手抓住男人臂膀時，幾聲細微的抽噎傳來，懷裏的肩身小幅度的發抖，顯然情緒難過。
幾秒後，游憶無聲嘆息。
她沒再試圖把人撕走，而是擡起手，掌心輕拍著對方的肩背。
哄孩子一樣，一下又一下。
她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她能感受到時亭瞳幾乎崩潰的情緒。
除了床上以外，她沒見過他這麽哭過。
到底是怎麽了？
游憶一邊哄著，一邊打開終端給療養院的人發去消息，沒一分鐘，對面回覆，說趙妍和時弦月的狀態一切正常。
既然不是家裏的事，那是因為什麽？
總不能真是她說他胖了吧。
游憶神情困惑，可懷裏人的眼淚似乎沒完沒了，她只能抱著對方，偶爾偏頭親親他的側頸與耳垂，示意自己在。
同時，她主動摘掉阻隔器。
在言語無法安慰時，信息素的交流是最直接有效的。
標記時亭瞳這麽久，游憶也逐漸能掌控自己的信息素。她努力克制自己，放出相對溫和的信息素，一點點將男人包裹住，帶著濃郁的安撫意味。
她也是第一次這麽哄人，只能一點點試探著來。
好在這招很奏效。
在感受到她的信息素後，男人瞬間僵住身子，而後又緩緩放松，肩身顫抖的幅度逐漸變小，最後消失不見。
時亭瞳吸了吸鼻子，他擡起頭，看著眼前洇濕的睡衣。
“抱歉。”男人聲音哽咽，又強行保持平靜，想要離開，“我去給您拿身睡衣。”
游憶自然不會讓時亭瞳走，她直接掐著對方的腰，將人按坐下，隨後把紙遞過去。
哭的眼睛都腫了。
怪可憐的。
時亭瞳說了聲謝謝，擦幹眼淚鼻涕，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
“抱、”
他的道歉被打斷。
“哭夠了？”游憶問時，黑瞳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妄圖從他眼底找到答案。
時亭瞳點點頭，掌心無意識放在小腹上，而後別開視線。
哭過一遭後，感受著alpha溫和的信息素，時亭瞳的情緒詭異又迅速的平靜下來。
他不想哭的，只是真的太難過。
他的人生總是這樣，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以為能朝著上坡路走時，下一步便猝不及防墜入深淵。
每次當他以為不會更糟了的時候，現實總是能給他一巴掌。
總有更絕望的等著他。
他習慣了。
只是有點不甘心。
游憶擡起手，指腹溫柔擦過男人眼角的淚痕，語氣放輕：“現在願意告訴我發生什麽了嗎？”
說話時，她註意到時亭瞳捂在小腹的手，追問道：“是小腹疼？”
不應該，她很久都沒進去過了。
時亭瞳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應該如實說出，可就在他開口前，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從心底蔓延。
他害怕看見長官得知事實的神情。
害怕面對那個必須面對的死亡真相。
於是，在說出真相前，時亭瞳凝著游憶，鄭重地問：“您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他沒忘記，剛才他趴在長官肩頭時，聽見的那句'我也愛你'。
他以為這幾個字，這輩子都不會從長官嘴裏聽到的。
死前聽見一次，也值了。
游憶沒想到他哭完在意的居然是這個，她幾乎有些無奈，卻還是耐心哄著。
“是真的，愛你，我愛你。”
這三個字，亦是游憶人生第一次對一個男人說出口。
沒有任何負擔，話到嘴邊自然說出。
仿佛這句話已經在她唇邊徘徊許久，早該說給時亭瞳聽。
游憶一直清楚自己的感情，當初她和時亭瞳上床是因為對他產生了興趣，提出和他交往是因為有點喜歡他，但也僅限於喜歡。
那個時候，她對他的感情遠遠達不到'愛'，也沒想過和他長久走下去。
可是就在兩人感情逐漸升溫時，時亭瞳忽然提出離婚，還沒來得及開誠布公談一次，他犧牲的消息便傳來。
游憶以為自己能放得下，她也確實在一點點放下，可當她聽到時亭瞳還活著的消息時，一股燃盡理智的怒意竄起，她只想把時亭瞳綁回來，永遠待在她身邊，別再離開中央星半步。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怒意掩蓋下的底色，早已變成了愛。
她討厭他的口是心非，享受他的主動爭取，唯獨沒想過再讓他走。
她從不會否認自己的感情。
看著時亭瞳怔楞的傻樣，游憶掐著對方的腰：“這就開心了？”
他真的很好哄。
男人如夢初醒地低下頭，他笑了一下，可看起來比哭還難過，“謝謝您。”
他會永遠記住這個瞬間。
雖然他也不知道，他的永遠還剩多久。
游憶沈默幾瞬，“這不用道謝，想聽的話我每天都可以和你說。”
時亭瞳緩慢搖頭，他還跪坐在游憶身上，兩人幾乎是面對面，他抓住女人的手摸向自己的小腹硬塊。
他該說出真相了，不管長官怨他還是罵他，她都有權知道真相。
游憶摸著他的小腹，一下沒理解他要幹什麽。
思索間，她還捏了一下指尖的肉。
“長官。”時亭瞳的聲音發悶，鼻音很重，“當初在森海港，我被星獸寄生了。”
游憶一下停住動作，擡頭看他：“你說什麽？”
時亭瞳語調已經有些顫，他繼續說：“……當時太亂，寄生星獸可能是從其他防護衣破口鉆進去的，沒被發現。”
“不可能。”游憶反駁道。
在時亭瞳防護衣被咬破後，她便立刻趕過去，挑出星獸後又仔細看過一遍，確認沒有其他殘留。
並且回到中央星後，時亭瞳還被她送到實驗室做過檢查。
他身體裏不可能還有寄生星獸。
時亭瞳也不想，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他按住小腹上女人的手，用力按下去。
游憶順著他的力道按著，在感受到那個硬塊時，眉宇也緩緩蹙起。
“長官，我沒吃胖，是被星獸寄生了。”時亭瞳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心臟像被挖掉一塊，他甚至已經看見不遠的未來，他躺在病床上和長官告別的場景。
他閉上眼，被淚打濕的眼睫顫個不停，“對不起，我騙了您，其實我之前就發現了，只是一直不敢告訴您。”
聽說死於星獸寄生會很痛苦，最後會瘦到脫相，死相難看。
他不想讓長官和小月看見。
明明他才‘死而覆生’沒多久，小月卻要再一次面對親人的死亡。
游憶沒說話，她感受著掌心的弧度，目光在時亭瞳的臉上與小腹上不斷流連，表情從古怪到逐漸凝重。
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念頭逐漸浮現在腦海。
“你說你之前就發現了，具體是指什麽時候？”
時亭瞳沒有隱瞞，在把真相說出口，他已經有種心死的平靜感，“肚子是三四天前發現的，其他的癥狀很早就有了。”
“其他的癥狀有什麽？”游憶追問道。
時亭瞳簡單概括道：“會吐，會身體難受，其他的沒有了。”
在聽見會吐時，游憶幾乎能確認。
她的唇角抿成直線，極力壓制著情緒，問：“之前難受的時候怎麽不告訴我？”
如果時亭瞳不說，她甚至不知道他吐過。
時亭瞳已經隱隱察覺游憶的不悅，還有周圍逐漸降溫的氣場，他垂下腦袋，“我以為不嚴重，也不想讓您擔心，對不起。”
游憶收回手，大力扯開被子，就在時亭瞳以為自己要被推開時，他腰身直接被摟住，整個人被打橫抱起來。
“長官？”他焦急開口。
游憶沒理他。
直接抱著人走到三樓醫療室。
游憶全程一句話沒說，動作卻比以往每次都迅速，她讓時亭瞳躺進醫療艙裏，打開掃描體檢的功能。
而她等在艙外，心跳逐漸加快。
隨著‘滴——’一聲，檢查報告形成。
醫療艙只能形成具體的數據，各種看不懂的專業名詞與數值組合在一起，並不能直接看出時亭瞳的具體改變，游憶也看不太懂。
大半夜，方樂被一通視訊從被窩裏叫起來。
在看見游憶沈郁嚴肅的臉色時，她瞬間清醒。
隔著視訊都能感受到對面那股低氣壓。
不會吧，不會真讓她碰見星際小說裏的經典一幕了吧！她的殿下一怒之下把可憐的beta副官醬醬釀釀到出血，大半夜她要趕過去急救。
除了這個，方樂想不到這通深夜視訊的理由。
她肅然起敬，如臨大敵：“懂了，我這就過去。”
就在方樂起身前，一份電子數據傳到她的終端，游憶平靜的聲音下隱著旁人難以察覺的焦急。
“不用過來，你看一下他的診斷數據，現在就看。”
游憶很少強調時間，方樂一下子就意識到事情不對，她立刻打開燈，仔細看著游憶發過來的報告。
前幾頁都很正常，可是在翻到某頁時，方樂瞬間不對勁，即便心裏有數，她還是不放心的問了句。
“這是誰的報告單。”
“時亭瞳。”游憶說話時，目光看向醫療艙旁邊的男人。
他和罰站一樣站著，神情茫然難過，可肩背卻挺直。
在和視訊裏的方樂對視那瞬，時亭瞳別開視線，沈默走向門口。
他知道的，長官與方醫生說話時從不會讓他聽見。這次沒等被驅趕，他很有自知之明的主動離開。
他也不想那麽快聽見自己的結局。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帶著些失魂落魄的意思，游憶眉頭深深蹙起，還在繼續等待著方樂的答案。
她也不能確定，時亭瞳肚子裏的那個，就是她想的那個。
方樂懷疑自己沒睡醒，她來回看了好幾遍，嘴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游憶瞬間擡頭，緊緊盯著視訊對面。
“他懷孕了。”方樂說。
那一瞬間，周遭萬籟俱寂，游憶呼吸靜止，心臟怦怦跳動。
和她想的一樣。
時亭瞳真的懷孕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從心底湧起。
就算時亭瞳長出了腺體和生殖腔，在游憶心底最深處，她依舊沒把男人看做一個真正的Omega，而是更習慣他beta的身份，所以她潛意識從沒想過時亭瞳會懷孕。
如今事實砸在她臉上。
他真的懷孕了。
方樂也沒想到時亭瞳會這麽快懷上，生殖腔初熟沒幾天，便被強行打開，懷上孩子。
方樂表情凝重而覆雜，繼續說：“孕期已經十周了，你倆怎麽才發現？他現在怎麽樣？房事用力過猛導致的疼痛和出血都有可能流產，需要我現在去嗎？”
方樂說著，已經準備穿衣服趕往醫院。
如果時亭瞳真沒事，游憶不會大半夜聯系她，很有可能是出血或者疼痛導致兩人發現異樣。
都十周了，孕早期的反應早就出現了，這倆人怎麽才發現。
“先不用。”游憶開口，聲音不似以往沈穩，“明天早上我帶他去醫院，直接做個全面檢查。”
方樂點頭：“好，那明天醫院見。”
“你說孩子多大了？”游憶忽而問。
方樂嘆了聲，通俗解釋道：“兩個多月了，他自己沒發現嗎？孕吐惡心嗜睡還有一堆不良反應，他不應該一點感覺都沒有。”
就算時亭瞳身強力壯，可他畢竟特殊，剛長出沒多久的生殖腔有孕，不良反應怕是會比普通Omega更強烈。
“他有感覺，只是沒告訴我……”游憶沒想說太多，方樂看出來，主動結束對話，讓她去找時亭瞳聊聊。
掛斷前，方樂補充：“孕期的Omega情緒很脆弱，很容易想東想西，需要alpha的安撫。”
其實從醫那麽多年，方樂也碰見過這種案例，孕期Omega難受卻不告訴alpha，要麽是不夠信賴，要麽就是在alpha身上找不到安全感。
時亭瞳的情況，大概是後者。
掛斷終端後，游憶看向緊閉的房門，快步走出去。
門外沒有那個懷孕的beta身影。
*
二樓客臥的盥洗室裏，時亭瞳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鏡子裏的男人赤著上身，肌肉線條流暢，身材勻稱而健碩，唯一突兀的就是他微凸的小腹，還有剛趴在馬桶上吐完，慘白憔悴的臉色。
就在剛才，在離開三樓醫療室後，一股反胃感便湧上，時亭瞳直接回了房間，把晚飯吐的一幹二凈。
直到胃中絞痛，那股惡心感才終於消失。
如今，時亭瞳擡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撫摸著那點弧度。
他忽然感覺，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像一個懷孕的人。
腹中的寶寶和剛孕吐過的父親。
如果他真的懷上長官的孩子就好了。
念頭一閃而過，時亭瞳自嘲地扯起唇角。
可惜他是beta，這輩子都不會懷孕。他肚子裏的不是新生命，而是惡心的像果凍體一樣的星獸，吞噬著他的血肉，直到抽幹他全部的生命，油盡燈枯。
他不想死。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做，沒有看見小月分化上大學，沒有看見媽媽醒來，沒有追到長官……
鏡子裏的男人僵楞很久，忽然用力按住自己的小腹，似想把那點弧度按到消失一樣。
可惜只是徒勞。
他一松手，弧度便再出現。
反覆幾次後，慢慢的，時亭瞳視線移到架子上的那把折疊軍刀上，心底忽而湧起一個念頭。
把肚子星獸挖出來就好了。
挖出來以後，他能不能多活幾天呢。
男人的喉結緩慢滾動，他拿起軍刀，銀白刀片貼在緊繃的肌肉上，另一只手顫抖地捂住小腹。
只要一用力，皮膚就會被割破。
時亭瞳不是沒對自己動過手，在過去的十年裏，他在自己的身體裏挖出過子彈，也挖出過星獸斷裂的獠牙。
唯獨沒挖過這種可能還活著的星獸。
時亭瞳比量了一下，那個星獸並不貼著皮膚，而是隱在內臟深處，他貿然動手，很可能要被送去急救。
門忽然被打開，時亭瞳滿心都是星獸的事，他被嚇了一跳，轉頭時，手中鋒利刀刃不慎劃破小腹，血珠瞬間湧出。
“長官。”他喚道。
游憶剛推開門，看見的便是這幕。
時亭瞳拿著刀，剛劃破自己的小腹，正欲捅進肉裏。
那一瞬間，游憶心臟漏空一拍。
她飛快從時亭瞳手裏奪過軍刀，阻止男人自殘般的舉動，黑眸緊緊凝著對方。
“你瘋了。”她不可置信質問道。
時亭瞳手腕被握著，alpha力道大到像要捏斷他的手腕，男人疼到蹙眉，心臟卻跳的飛快。
他沒有狡辯，也沒有說話，只是垂下腦袋，安靜等待被訓。
他知道，長官現在肯定很生氣。
游憶心中有一萬句想說，可看著身前人小腹的傷口，她咽下話語，替他將傷口消毒上藥。
時亭瞳手腕被松開時，腕上已經泛起一圈深紅。
好在只是一道很薄的口子，剛破皮，擦了藥便不再流血。
這是因為她來的及時，要是她來晚一分鐘，時亭瞳會不會把刀捅進自己的肚子裏。
游憶不敢深想。
她眉宇蹙起，語氣極輕：“時亭瞳，你不想要我們的孩子？”
時亭瞳正低頭，安靜等待著責問，驀然聽見這麽一句，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擡起頭，怔怔看著游憶，“您說什麽？”
“你懷孕了。”游憶說。
時亭瞳似乎很難理解這句話，他緩慢的眨眼，“長官，我是beta，不會懷孕的。”
這是長官親口告訴他的。
他連孕腔都沒有，怎麽可能懷孕。
“您不用安慰我，我能接受的。”時亭瞳語氣艱澀，他覺得被拿‘懷孕’這個理由騙他，比直接告訴他真相更令人難過。
長官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懷孕。
游憶語調平穩快速：“我沒安慰你，你確實懷孕了。你肚子裏的不是什麽寄生星獸，是我們的孩子，已經兩個多月了，是在森海港的時候懷上的。”
一番話砸在頭上，時亭瞳傻站在原地。
消息如雷劈一般經過全身，他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
“可是……”男人唇瓣翕動，又閉上嘴。
他還是難以相信。
游憶眉頭輕蹙：“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是我不好，沒有提前告訴你。”
“你之前的小腹痛就是因為生殖腔在發育，上次流血不是因為破口，而是因為我撞開了腔口。你每次小腹酸脹，也是因為我進去過生殖腔。”
時亭瞳徹底僵住，太多信息一下子灌入腦袋，他艱難消化著。
“先回去，回去再說。”游憶牽起時亭瞳塗了藥膏的手腕，帶著他回到主臥。
時亭瞳很乖，又或者說完全被消息砸傻了，只會跟著她走。
等把男人按到床上，游憶坐在床邊，指腹輕輕撫過他的小腹，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什麽易碎品。
皮肉之下，是她們的孩子。
她也因為這個消息而覺得奇妙。
“我懷孕了？”直到這個時候，時亭瞳才不確定地問。
“嗯。”游憶將手貼在他的小腹上，“你懷孕了，我也是剛知道的，想問什麽就問，我都會告訴你。”
孩子都兩個多月了，她不會再隱瞞男人的身體情況。
時亭瞳沒說話，只是不知道想到什麽，屏住呼吸，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怎麽了？”游憶察覺不對。
“我剛才……”時亭瞳語氣顫抖，“剛才按了很久的小腹。”
游憶也楞了一下，立刻詢問：“疼嗎？”
時亭瞳仔細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頭，褲子被脫掉，游憶在檢查他有沒有出血。
好在一切正常。
游憶哄著他：“明天早上我們就去醫院，今夜如果哪裏不舒服，立刻告訴我。”
時亭瞳今晚格外沈默。
游憶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男人的一舉一動，將所有細微表情盡收眼底。
得知自己懷孕後，時亭瞳除了茫然以外，什麽情緒都沒有，像是還沒緩過神一樣。
“先休息吧，好嗎？”她主動問。
折騰到現在，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時亭瞳點點頭，沒有反駁。
他和以往一樣，安靜閉上眼，可是眼皮下的眼珠卻不斷轉動，顯然是睡不著的。
游憶只好繼續用信息素安撫。
她終於知道時亭瞳為什麽會主動渴望被標記了，懷孕中的Omega，時刻都渴望alpha的信息素安撫。
不止孕夫需要，他肚子裏的孩子也需要。那會讓他身心平靜。
慢慢的，在alpha的安撫下，時亭瞳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進入睡眠。
游憶卻一夜無眠。
她將手覆在男人小腹上，一整晚。
翌日，時亭瞳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自己小腹，結果卻摸到游憶手上。
“不舒服？”游憶把他轉過來。
“沒有。”男人搖搖頭，起身去洗漱。
在去往軍部醫院的路上，時亭瞳坐在副駕，他望著車外不斷飛馳倒退的景色，掌心緊緊抓著安全帶，說了今天的第二句話。
“長官……”他喚道。
“嗯？”游憶將車拐進醫院，“怎麽了？”
他開口，語氣很輕：“這個孩子，是要去流掉嗎？”
游憶一腳踩下剎車，慣性使得車身猛地晃了一下。
時亭瞳立刻閉上嘴。
“當然不是。”游憶轉頭看他，眸中驚愕，“你以為我帶你來醫院，是來做流產手術的？”
“不是。”時亭瞳搖頭否認，“我就是問問……”
他真的只是問問。
游憶沒允許他逃避這個問題。他既然能問出來，就代表在心中已經想過很多次。
時亭瞳為什麽會覺得她會不要這個孩子。
游憶把車停在車位，熄了火，沒有下車，扭頭看向時亭瞳，“告訴我，你為什麽會那麽想？”
良久，時亭瞳才開口：“我以為，您不願意要我生的孩子。”
他話語重點不在‘孩子’上，而是在‘我’上。
如果長官真想和他有個寶寶，為什麽連他能懷孕的事，都不告訴他呢。
而且長官到現在都沒答應他呢。
從大悲到大喜，時亭瞳扣著安全帶，心中亂如麻麻繩，他已經後悔問出那句話了，他真的只是念頭一閃而過，單純問了一句而已。
正在時亭瞳茫然時，他忽而被抱住。
女人的體溫傳來，他瞬間安靜不動了。
游憶一字一句，承諾道：“時亭瞳，你肚子裏的這個，會是我唯一的孩子。”
車內很安靜，這句話就響在時亭瞳耳畔，他的心跳無法抑制的加快，酸澀湧上眼眶，他將額頭抵在游憶的肩上，語氣發悶。
“我知道了。”
他知道。
長官不會騙他。
游憶揉了揉男人的頭發，準備先帶他去做體檢。
軍區醫院就在實驗室前樓，方樂和祝安老早便等候在Omega孕檢科門口。
在看見游憶帶人來時，立刻快步圍上來，又停在時亭瞳三步外，兩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的小腹，像是要直接看透一樣。
“真懷了呀？”祝安小聲道。
時亭瞳還不顯懷，外表一點沒變，穿上衣服和普通人一樣，身高體壯的，看不出一點懷孕的感覺。
和那些孕期嬌羞溫柔，或者敏感多疑的Omega看起來一點都不一樣，他神情依舊板正且冷肅。
只有泛紅微腫的眼眶透露著，眼前這個beta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鎮定無畏。
時亭瞳被安排抽血和化驗，游憶全程陪在他身邊，掌心大部分時間都摟在他腰上。
時亭瞳還有些不習慣。
等候的時間裏，祝安拿出檔案，記錄著時亭瞳孕期前兩個月的日常習慣和不良反應。
“別隱瞞也別誇大，就正常說說你前兩個月幹了什麽，喜歡吃什麽，嘔吐的頻率怎麽樣，腰是一直在疼嗎？”
時亭瞳動了動唇，目光看向身後的游憶，沒敢說話。
他前兩個月……天天泡在健身房、訓練室、還有擂臺場。
日均八小時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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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打小胎教就野[三花貓頭]在肚子裏兩個月大的時候，就已經有兩個月的運動經驗啦（不是）[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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