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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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停下了車,想了想,還是熄了火。慢慢的給副駕駛開了小小的一點窗。汪海潮也放到了自己的座椅,想躺一會兒。剛躺倒,又半坐了起來,伸手開了身邊的車門。轉身看了看身邊安安靜靜的遲聘,覺得這下她應該不會覺得孤男寡女共處一車的尷尬了,便又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右手伸過去,依舊攥著遲聘的手。就這樣,慢慢的睡著了。

夏夜河邊的風,帶著一點兒白天的餘熱,還帶著一點兒濕濕的溫涼,輕輕柔柔的吹進車裏。兩個人就這麽安安靜靜的一直睡著,睡都沒有醒。

12點鐘有燈光狂歡。過來這邊兒約會的小情侶們紛紛擠到河邊放孔明燈。小商小販也擠過來了。孔明燈有兩種,有哨子的,沒有哨子的,相差十塊錢。這個時候,沒有一位男朋友會在女朋友面前斤斤計較這十塊錢,所以,一時間,河面上響起來千奇百怪的哨子聲。汪海潮的職業習慣使然,睡眠極淺,從第一聲哨子響起來時,他就醒了。可是他沒動。就這麽保持僵硬的姿勢躺在那裏,仍舊摩挲著遲聘的手,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從車窗向外看去,一個個孔明燈升騰起來,河邊是小情侶的歡愉雀躍。這樣放在以前,汪海潮嗤之以鼻,對著一個紙糊的燈籠許願,這不是自己騙自己嗎?可是現在,自己不這樣想了,就是現在,自己也想叫醒遲聘,下車去,一起放飛一只孔明燈,把長長久久的願望寫在燈籠上,讓它帶到天上去,說不定,能遇見神明,能夠幫助自己解脫那個“有緣無分”的定論。

遲聘大約是累壞了,車外這麽大的動靜,都沒有吵醒她。汪海潮笑了笑,沒舍得叫她。

河的中心,有個人工島,是市政府的面子工程,上面還修建了像悉尼歌劇院一樣的藝術場,每個周五的晚上,這裏會演出大型舞臺劇,號稱“大型水上舞臺劇”,觀眾的觀影席設置在水上,演員的舞臺也設置在水上。單位作為一種福利,發了很多次票,汪海潮都送了同事,自己一次也沒看過。今晚,他想,下次發了票,帶遲聘過來看演出。又一想,何必要等單位發票,明天回去,就托小劉幫忙買兩張票。自己這兩年與社會嚴重脫節了,這樣的演出去那裏買票,都還搞不清楚。

人工島上今天也有活動,河這邊的孔明燈飛了一會兒,島上就開始放煙花了。雖然隔得遠,但是動靜也不小,煙花飛上夜空炸響,終於叫醒了遲聘。

遲聘醒了,以為自己在宿舍,想翻個身,卻不想手攥在汪海潮的手裏,驚醒了過來。睜大了眼睛,可是看不清,眼鏡早就被他偷偷的摘下來了。只恍恍惚惚的看著他的笑臉,在煙花的光影中一閃一閃,一陣紅,一陣藍。

“醒了?”他先開口說話,大約睡了很久,嗓子啞啞的,邊說,邊伸手過來,輕輕的幫遲聘帶上了眼鏡,“餓不餓?”

遲聘動了動,想找手機看看時間,他也看出來了遲聘的意思,遞過來手機,“十二點多了”。

“這麽晚?你怎麽不叫我啊”,遲聘有些懊惱,自己還是頭一次夜不歸宿,還孤男寡女共處一……額,也不算,車門時敞開的。遲聘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黑暗中,他大約沒有感覺到吧。

“我看你睡得香,沒舍得叫你”,他坐直了身體,慢慢調直了座椅,“昨晚停電了,你熱的沒睡著吧?”

“嗯”,遲聘點點頭。

“要不……”,他仿佛很艱難的開口,偷偷看了遲聘一眼,她低著頭,在重新紮辮子,頭發在她的手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天氣熱,生活也不方便,你搬回家去住吧”。

遲聘的手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說:“今天就來電了”。沒有硬生生的拒絕,但是態度很堅決。汪海潮也沒有繼續糾纏下去。

兩個人下了車,汪海潮繞到車的這一邊來,伸出手。笑著。

遲聘也笑,把手遞給他,兩個人手拉著手,沿著河邊的萬米健身跑道,慢慢的走著。有賣孔明燈的孩子迎上前來,笑著問:“哥哥姐姐,買個孔明燈許願吧”。

汪海潮就在等著這一刻呢,不等遲聘發話,拿出口袋裏準備好的零錢交給小男孩兒,然後笑嘻嘻的去挑選了。他很謹慎的沒有選白色的,而是選了粉紅色的燈籠。小男孩兒很好心的提醒,“哥哥,這種沒有哨子”。汪海潮笑著說,“我知道”,心想,哨子有什麽好,吵吵鬧鬧的,驚擾了神仙,許願就不靈了。

兩個人手拉著手來到河邊的臺階,拆開塑料包裝,將孔明燈撐開,將蠟燭擺放進去。汪海潮從兜裏拿出打火機,點燃。遲聘看到火光,以為很燙,忙縮了縮手,被他眼疾手快的抓住,從她的身後兜住她,也兜住她的手,一起虛虛的扶著孔明燈,看它一點一點的升高。汪海潮低頭,輕聲的說:“多多,快許願。願神仙保佑我們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遲聘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自己原本想的話是“願所有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看汪海潮一臉期待的樣子,便順著他的心裏,雙手合十,虔誠的閉眼睛,小聲的覆述了一遍,“願神仙保佑我們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汪海潮很認真的自己也覆述了一遍。然後,從遲聘的身後抱過來,兩個人,就這麽靜靜的看著那盞燈籠越飄越遠,越飄越遠。

雖已經是下半夜了,城市的夜生活也才剛剛開始。

旁邊的燒烤攤,大風扇呼呼的吹著,將香味散播的更遠。大音響“咚咚咚咚”響著節奏歡快的音樂,帶著各色花帽子的小夥兒,一邊隨著音樂扭著,一邊撒著孜然粉。

兩個人找到一個角落的桌子坐下來,遲聘不喜歡人多,不願往人堆兒裏面擠。汪海潮安頓她坐下來,自己去攤子那裏點菜。

第一次見遲聘,她就蹲在路邊吃著烤羊肉串,汪海潮看著攤子上擺著的一堆一堆的羊肉串,心中覺得好笑,指了指,跟老板示意要這個。老板是個熱情的維族小夥兒,拿著記賬的小本本,一溜小跑的過來,先叫了聲“哥”,然後示意汪海潮向旁邊看。

攤子的旁邊,拴著極致待宰殺的羊,咩咩咩的叫的可憐。木頭做成的大架子上,一只剛剛宰殺的羊正在被分割,旁邊坐著十幾個婦女,正在往鐵釬子上穿著羊肉。小夥子滿臉堆笑的問汪海潮,要不要“現穿現烤”。不知怎麽,汪海潮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忙擺擺手,說了句“不用”。

定了定神,又去點了各種烤海鮮和烤蔬菜。想到已經是下半夜了,沒有給遲聘點冰涼的紮啤,反倒是要了杯熱果汁。店家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要求,楞在那裏,一臉尷尬的說,“沒有熱果汁”,想了想,補充道,可以去旁邊的奶茶店幫忙買。

汪海潮點了點頭,接過店家贈送的一盤五香毛豆,轉身去找遲聘去了。

“再等一會兒啊,他們一會兒就烤好了”,汪海潮一邊說,一邊坐下來。他沒有坐到遲聘的對面,而是坐到了遲聘的旁邊,兩個人並肩坐著,面向著河面。

“嗯”,遲聘嗯了一聲,轉身對湊過來的他笑了笑。

汪海潮是個不善於找話題的人,遲聘不接話,不給他話頭,他自己就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了。看到遲聘在看河水,便沒話找話的說:“你會游泳嗎?”

遲聘笑了笑,“不會”。

“你可是海邊長大的,你還不會游泳?”汪海潮理所應當的認為海邊的姑娘都會游泳,應該還游的很不錯,個個應該都是浪裏白條。

遲聘指了指自己眼睛上的痣,笑著說:“小時候,有個人給我算命,說我這輩子有一次水厄,不能靠水太近了。”

“所以你就來了咱們這裏?這裏可是山區,沒有水”,汪海潮腦子反應很快,自己覺得自己真是聰明道極點。

“不是,就是這裏有招考的,隨便來考考”,遲聘乖乖巧巧的回答他的問話,“你會游泳嗎?”問完了這句,又覺得自己這句話問的傻,人家是警察,怎麽能不會游泳呢。

“我也不會”,汪海潮乖乖的回答,見遲聘一臉驚訝,便笑了,“怎麽,當警察必須要什麽都會嗎?我們可不是萬能的”。

遲聘搖搖頭,說:“話是這麽說,可我們小老百姓遇到事兒,只知道打110,就知道警察叔叔來了,久不用怕了”。

“嗨,你們是不怕了,我們可怕啊”,汪海潮一邊說,一邊接過來服務員端上來的燒烤,擺到遲聘的面前,又給奶茶插上吸管,遞給她,“我隊裏有幾個女孩子,她們可什麽都怕,怕鬼,怕蟲,怕臟……一出現場久吱哇亂叫”。。

“哇,女警察啊,那一定很帥吧?”遲聘接過來奶茶,喝了一口,一臉向往的說。

“她們可不想帥,她們都想漂漂亮亮的”,說到這,汪海潮才想起來今天的事情,這已經是昨天的事情了。“哦,對了,我看隊裏的小姑娘一個個都描眉畫眼的,平時沒事兒就掏出來照一照,擦也擦。今天我托她們也給你買了一套,你弄著玩兒吧”。

“幹嘛又給我買東西”,遲聘覺得不好意思,這才認識了多久,已經收了人家很多貴重禮物了,“我平時上班也不畫張”。

“不是讓你化妝,給你玩兒的”,汪海潮生怕遲聘嫌棄,不肯收禮物,著急忙慌的解釋,“我沒跟你們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交往過……”,話說出口,意識到說錯了,忙解釋,“不是……我是說,我沒跟女孩子交往過,不知道你們都喜歡什麽。我看隊裏的小劉和小徐跟你也差不多,我猜她們喜歡的,你也肯定喜歡”,末了,覺得這番話沒有說出自己的心聲,“唉,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對你好,就像把好東西都捧到你面前來,給你吃,給你穿,給你玩”。

遲聘噗嗤笑出聲來,拿起一串烤茄子遞給他,“我又不是皇帝”。

“在我心裏,你比皇帝還重要呢”,汪海潮接過來烤茄子,要了一口,茄子吸油,這滋兒一口下去,幸虧轉頭即使,否則,油滴該噴濺到遲聘臉上了。

“那也別再亂買東西了啊”,遲聘笑笑,遞給他奶茶。汪海潮接過來,瞅了瞅吸管,又瞅了瞅遲聘,見她一臉坦坦蕩蕩的樣子,自己卻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快速的湊上去,萌吸了一口。偷眼去看遲聘,她還是沒在意,自己這裏卻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起來。

兩個人磨磨蹭蹭吃完燒烤,遲聘有些發愁,這個時間了,宿舍回不去了。看看周圍慢慢的人越來越少,音樂也慢慢的停了,心下有些害怕。

汪海潮做了這麽多年警察,哪裏不懂小姑娘心裏想什麽,開頭還一臉戲謔的看著她一會兒偷眼去瞟周圍,一會兒偷眼來瞟自己。後來,看她的臉色慢慢顯現出緊張,便輕輕的說,“天晚了,咱們在車上待一會兒吧,等天亮了,我送你回去”,說完,笑著看遲聘,“放心,我不是壞人”。

說完,招招手,叫來服務員結了賬,站起來,拉過她的手。

遲聘跟著他站起來,被他拉著慢慢往車的方向走,草叢中的小蟲發出啾啾的聲音,走近了,又躲起來了似的挺住了,再等走遠了,覆又繼續啾啾的唱著。

汪海潮爸遲聘拉到副駕駛這一邊,拉開車門,笑了笑,看著她坐進去,彎腰進去,幫她將座椅調到躺下,拉過警服給她蓋上,笑著拍了拍她的額頭,又站起身,關山了車門。自己轉到車的這一邊,開門上去,躺到遲聘的身邊。

車門輕輕的發出一聲“嘭”,遲聘身子一頓。這點兒小小的緊張被汪海潮感知到了,輕聲說道:“快天亮了,風涼。我關上門,給你開天窗。”說罷,將天窗打開一點兒,自己躺下來,轉了個身,“好了,別害怕了。再睡一會兒吧”。

說罷,伸手刮了刮遲聘的鼻子,笑了笑,拉過遲聘的手攥著,自己先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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