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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鳳衡】腹背受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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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鳳衡】腹背受敵(一)

孫鶴汀是被方喬叫回辦公室的。

方喬說,今天是她在公司的last day,如果孫鶴汀提早走了,就是不把她當緊急聯系人,以後孫鶴汀過敏嚴重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她可不出手相助。

所以,孫鶴汀鎖了車,頂著淚汪汪的眼睛重新出現在了辦公室。

她現在就在過敏,換季了,淚流不止,這才要早走。

辦公室裏,除了盯亞洲股市的同事還在工作,方喬幾個已經躲在休息室裏團建了。

和華爾街其他投資公司的大聰明們不同,他們不喜歡德州、不喜歡party,更不集體上健身房庫庫競走,唯一的愛好,就是在休息室裏打麻將。

孫鶴汀推門進去,瞧見幾個鬼佬歪七扭八坐在麻將桌前,字正腔圓喊著“碰、杠、吃”,腦子裏嗡嗡的。

“你還真過敏啦。”方喬正在窗邊和一個老白男說著話,看到孫鶴汀,立刻朝她跑了過來,碰了碰她發腫的眼睛,有些抱歉道,“我烏鴉嘴了。”

“那我回去?”孫鶴汀睨了她一眼,“散夥飯都吃完了,還想幹嘛。”

“別啊,你瞧著過敏也不嚴重,剛才吃藥了吧。來都來了,打兩圈兒再走。”方喬拉住她往麻將桌去,“都要散夥了,今兒都得聽我的。”

孫鶴汀知道方喬好話說盡卻不會放人的套路,也就隨她。

“說得好像以後見不著了似的。”孫鶴汀和同事們打了招呼,替下一個屁胡上岸的人,“你住我樓上這事兒你還記得麽。”

方喬笑了笑,在孫鶴汀肩上按了兩下,才開口:“話也不是這麽說……”

孫鶴汀一怔,把剛摸到的四萬放到左手邊碼齊,擡頭看向方喬:“你要搬家了?”

方喬知道她聰明,也瞞不了她,點點頭:“買了新房子,下個月搬家。”

“碰。”孫鶴汀碰了一張三條,氣勢洶洶地把牌擺到桌沿,又擡頭睨方喬,“我要是不問,你也不告訴我?昨兒我還見著塗稼軒,他也不提。你們還真是一家子,賊公賊婆。”

“Hartin……”

方喬知道搬家這麽重要的事兒沒有和好朋友知會一聲確實不地道,但自己也實在是不想影響孫鶴汀,自己離職已經讓孫鶴汀不怎麽高興了,再在她全神貫註配合同事收購百慕大公司的節骨眼上跟她說要搬家,又實在開不了口。

“我搬得不遠,就在中央公園邊兒上,離咱們那兒三個街區。”

“離我那兒。”孫鶴汀打出一張白臉,糾正她,隨後又聳聳肩,“Ellie,我們會越來越遠的。”

“住得不遠,平時怎麽都能碰上,華爾街的圈子嘛,本來就小。”坐在對面的同事見孫鶴汀臉色和她打出來的牌一樣白,趕緊打圓場,“說不準以後我們還能和Ellie男友的公司再合作呢。”

孫鶴汀笑了笑,拍拍方喬的手:“也是。”

方喬嘆了口氣,又替孫鶴汀拿了拿肩,坐到一邊看他們打牌。

她心裏清楚孫鶴汀是怎麽想的,其實她也明白,成年人的友誼總是和距離息息相關,離開了一定物理範圍,聯系總是會慢慢變少的。以往她和孫鶴汀往來甚密,也是因為她們共事,又是鄰居。如今她離職,又搬家,鬼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再有交集。

至於公司會不會和塗稼軒的公司再合作,方喬更是明白,以前塗稼軒在最困難的時候都能意氣用事地拒絕他們,現在蒸蒸日上之時,更不會再談合作。

看來,她和孫鶴汀階段性的友誼,大概也快到了體面退場的時候了。索性灑脫些,大氣離場得好。

方喬喝了口酒,偷眼去瞧孫鶴汀。

這個打小在紐約塑成一身鋼筋鐵骨的漂亮姑娘看似理智、果斷,卻是個內心敏感、下意識把所有情緒悶在心裏的人。

她能看出孫鶴汀一直在累積壓力,面兒上不顯,頂多看著不怎麽有精神,可到了極限,她就會消失幾天,找個地方悄悄爆發,等筋骨重建再回來。

就像現在,孫鶴汀全神貫註地湊著牌,想胡一把大的,可她卻忽略了牌池裏她想要的一萬已經打絕了。

“替我打吧,我去找點兒喝的。”孫鶴汀突然回頭和方喬說。

“這兒有喝的。”

“沒有幹姜水。”孫鶴汀瞧了瞧桌面上千奇百怪的飲料,準確地挑了個毛病。

方喬聳聳肩,由她去。

孫鶴汀走出休息室,趕緊往逃生樓梯跑。

壓力快累積到脖子了,再不冷靜冷靜,她且得在眾目睽睽之下中風。

實在太跌份兒了,一個美國人如是說。

做了幾個深呼吸,孫鶴汀扁扁嘴,重新走回辦公室。

到亞洲股市中午休市時間,工作的同事也陸續離開座位去休息室歇歇,打兩圈兒麻將,辦公室裏安靜得只有屏幕發出的電流聲和她的腳步聲。

穿過長長的過道,孫鶴汀的腳步在休息室門前停了下來。

有人從門裏出來,光照亮了他,和他身前的一小片空間。

他說了句一會兒見,又關上了門,那一片空間的光消失,他身上的光卻沒有。

孫鶴汀覺得壓力累積到了眼睛,很快就要中風了。

實在太操蛋了,一個美國人如是說。

那人輕輕放開門把手,轉過頭,也看到了孫鶴汀。

鏡片下,他的睫毛動了動。

“我沒打麻將……我剛來。”沒等他開口,孫鶴汀率先給自己撇清關系。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這麽說,好像她不說點兒奇怪的話,下一秒她就該問他,睡嗎。

那人確實沒料到孫鶴汀會這麽說,一楞之下卻又很快恢覆了以往的從容。

“打了也沒關系。”他笑了起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手機遞給她,“剛才你的手機一直在響,Ellie要我拿給你。”

“鳳衡!”孫鶴汀眼見著虛構的鎧甲被人戲謔地撕毀,恨不得生吞了眼前的男人。

鳳衡笑意似乎更濃了,走到孫鶴汀面前,把手機放進她的手裏:“我還沒吃飯,賞光和我一塊兒隨便對付一口嗎?”

“不去。”孫鶴汀拿過手機,看了眼來電人,不重要,不需要立刻回電,便又惡狠狠瞧他,“我們的關系不再適合單獨做什麽。”

“做什麽?”鳳衡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卻也刻意忽略了“我們的關系”這幾個字。

“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一個美國人又如是說。

她的過敏好像越來越嚴重了,眼睛像泡腫的爛番茄,淌著汁兒。

鳳衡皺了皺眉頭,從內袋裏拿出手帕,本想替她擦,卻又停住,把手帕遞到她面前。

“過敏,不是因為別的。”

“我知道。”鳳衡同意她的說法。

“你快走吧。”孫鶴汀搶過手帕擦了擦眼淚,又丟還給他,“也不知t道碰上你我還能不能胡牌了。”

鳳衡哦了一聲,果真不再邀她一起,只身往外走。

電梯收到召喚,緩緩上行,在鳳衡面前停下。

他進了電梯,給熟悉的餐廳打了個電話,請他們準備一份晚餐,他一會兒去取。

電梯門合上前,有人躥了進來,站在他面前與他對峙。

鏡片閃了閃,鳳衡笑了,晃了晃手機:“需要我多買一份冰激淩嗎?”

孫鶴汀冷哼一聲,轉過身,重新按下關門鍵:“要巧克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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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麥當勞拿到了自己的晚餐,鳳衡笑盈盈地把巧克力聖代遞給孫鶴汀。

“又是麥當勞。”孫鶴汀舔了舔聖代的尖兒,一臉的受不了,“你每回給他們打電話訂餐的時候,他們真不覺得你有病?”

“北京人嘛,就愛吃麥當勞。”一陣邪風吹來,鳳衡替孫鶴汀緊了緊大衣。

她出門的時候沒穿外套,鳳衡就把自己的大衣給了她。

孫鶴汀覺得眼睛又開始發脹,脹得有些疼,她別開臉,咬著牙說你少用糖衣炮彈腐蝕我,我就是想吃口冰激淩而已。

“我知道。”鳳衡撫了撫她的頭頂,沒再說什麽,率先往大樓裏走。

孫鶴汀一口吞掉整勺聖代,撩了撩頭發,又磨了磨牙,跟了上去。

鳳衡沒有上樓,而是去了地庫,鉆進車裏慢慢吃他的麥當勞。

孫鶴汀自然也上了車,心氣兒不順地看他如享用米其林大餐一般地吃巨無霸。

他為什麽總可以那麽自在,那麽從容,那麽叫人討厭。

“Ellie要走,你不是很高興。”鳳衡遞給她一根薯條,要她沾著聖代吃。

這是她喜歡的吃法,鳳衡一直記著。

“沒什麽高不高興的,這是她的決定。”孫鶴汀接過薯條,塞進聖代裏,“畢竟是自己男朋友的公司,她過去更施展得開一些。”

鳳衡點了點頭。

“倒是你,應該不怎麽高興。”孫鶴汀又說,看向鳳衡,想在他眼中看到一絲局促,“前年塗稼軒的公司來找我們融資的時候,我們提的要求惹惱了人家,他把我們拉黑了。如今他飛升得這麽奪目,你是不是很後悔沒好好巴結人家?”

塗稼軒的公司出現問題時,曾找過他們的公司獲取投資,但當時的主席,鳳衡的代理人非要塗稼軒的父親也參與其中才願意出錢,這讓塗稼軒頗為惱火,朝他們豎了中指後,塗稼軒跑了。

後來方喬給了塗稼軒一筆錢,幫他度過了難關,如今他的公司越來越好,倒是把方喬騙走,上自家公司當高管去了。

如今還哄她搬了家,看來塗稼軒這人實在是個心機深沈的老甲魚。光要錢還不夠,連人也不肯放過。

“我們投的其他項目也都盈利頗豐,他並不是獨樹一幟。”讓孫鶴汀失望了,鳳衡一點兒也沒有不高興,甚至頗為雲淡風輕,“我的目標從來都是他的父親,他父親不參與,我就不感興趣。”

“是啊,你什麽都看得通透,你是宇宙最通透、最牛逼的人。”孫鶴汀擦了擦嘴,把聖代往前座的置物箱上一放,縮回座椅裏不再看他。

鳳衡並不因為她突如其來的脾氣而有什麽惱火,分開之後,她偶爾見他,都是陰陽怪氣的。

“Ellie離職,或者搬家,都不是你們友誼結束的節點。”鳳衡也收了麥當勞,擦幹凈手,和孫鶴汀一起坐著,“即使隔得遠,哪怕不在一個城市,依舊可以交心。”

“又給我灌什麽雞湯?”孫鶴汀嗤了一聲,“我的高中同學在暑假結束就不聯系了,大學同學也是,除了同樣幹這行裏的在一個健身房遇到說上兩句,還有誰真的在聯系。交心?傻不傻。”

“不試試怎麽知道。”鳳衡說,“Ellie和你都是很真誠的人,你不必急著給彼此貼上標簽。”

“試試……”孫鶴汀的眼睛轉向他,一瞬間帶了些怨,“你和你太太就是這麽試試的?”

提到他的太太,鳳衡鏡片底下的眼睛微微閃動。

“又是這樣。”孫鶴汀就知道鳳衡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自嘲地笑笑,低下了頭,“你和你太太遠隔重洋能如膠似漆,不表示其他人也能這樣,我就不是這樣的人,我霸道、自私,我只喜歡抓著別人待在我身邊。”

“Hartin。”鳳衡叫她,“我和太太……”

“別說了……不想聽,也聽夠了。”孫鶴汀看到他手指上的戒圈,想說的話突然沒了下文。

她還能說什麽呢,他結婚了,他們本就不該在一起的。

她竟然還妄想他愛她,妄想一直抓著他,妄想他們有將來。

蠢貨不能待在華爾街。

華爾街從不慣著蠢貨。

“鳳衡。”孫鶴汀忽然擡頭看向鳳衡,問道,“那時候你為什麽要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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