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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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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燈

“這是這次月考的優秀作文,大家花時間讀一下,我們這節課講作文。”

運動會下午就開完了,沒有排課,下午很長一段時間給同學們自習收心。

這樣一來,晚上原本的晚自習就重新排上了課,第一節課是孟洋的語文,她一早就喊課代表去點試卷,課前發了下去。

林夕繁上午跑的三千米,這會兒後勁還沒過,有點累,接過作文卷的時候難得地嘆了口氣。

“別嘆氣了,你對象作文在上頭呢。”陳多熾見他沒精神,張口低聲說。

知杳中學有個習慣就是會把每次大考優秀的作文進行打印全校欣賞評鑒,看看別人的作文素材,看看別人組織的語言,看看別人寫的字如何如何。

林夕繁提起精神去翻發到的四五張作文卷,果不其然翻到了一張寫著熟悉字體的試卷,於是便伏在桌上一個勁地看,跟吸收天地靈氣似的。

“咱班長怎麽啦,不舒服?”孟洋敏銳地發現他的異樣。

有人替他答:“老師他今天上午跑三千米了,跑了第四名!”

“哦——”孟洋點點頭,“真厲害,我跑八百米都得躺兩天。”

於是又對林夕繁說:“你累的話趴一會兒,沒事,反正你這次作文也不錯。”

林夕繁坐直身子示意自己沒多大問題,又去看俞歸絮的作文。

這次的作文主題是得失,俞歸絮的作文被劃了很多個句子。

在得中得,在失中得。在得中失,在失中失。若我心誠則無一不得。

總體觀點是樂觀看待得失,更好地成長。

林夕繁想起來之前問過俞歸絮的關於離開後不後悔的話。

一次他回答的是後悔,一次是不後悔。

“至少我確定了一件事,嘗試不喜歡林夕繁這件事永遠不會成功。”

在俞歸絮無數青澀的抓得住與抓不住中,最心疼、最珍惜、最不舍的大抵就是林夕繁。

*

俞歸絮一家臨行前一晚和林家一起出去吃了個飯,是個天晴的周六。

不同於之前的不告而別,這次是歡聚一堂,連阿婆也在。

倆家的父親喜歡喝酒聊天,媽媽們也喜歡多聊聊八卦,都依依不舍的。

俞歸絮和林夕繁陪他們聊了一會便先打車回去,順便把阿婆也送回去。

“我有東西要給你。”俞歸絮在席間跟他說,於是兩個人早就盤算著開溜了。

“是什麽呀?”一到俞歸絮家,林夕繁便興奮地催著他去拿。

沒想到俞歸絮卻楞在玄關不走了。

林夕繁這個客人比他這個主人走得還快,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才看到自家男朋友還傻站著。

“幹嘛呢?”林夕繁重新站起來走過去。

俞歸絮拉了他一下,低頭笑得很輕,像是揣著什麽壞主意,勾著他親了一口。

“幹嘛!”林夕繁掐著他的肩膀親回去。

俞歸絮往前走了一步。

林夕繁:“?”

再親一口,又走一步。

林夕繁:“?”

再親,再走。

林夕繁:“你好幼稚啊俞歸絮!”

林夕繁一口氣親了十下,俞歸絮這才紆尊降貴走到了沙發邊。

林夕繁拖著聲音又說一遍:“你好幼稚啊——”

俞歸絮悶頭去書包裏拿,一邊說:“舍不得你。”

林夕繁聽得心頭一癢,卻沒來由地難過焦慮起來,外邊的天色已經昏昏黑,他這才有了分別的實感:“我今晚想睡你這。”

“你今天晚上和我睡,我怕我明天早上真舍不得走了。”

“俞歸絮,”林夕繁聳聳鼻子,“你一定會回來的。”

俞歸絮點點頭,把一個鐵盒子遞給他,說:“這個給你,明天等我走了再打開。”

林夕繁撇撇嘴:“我現在還不能知道裏面是什麽嗎?”

“我的日記,還有一些小東西。”俞歸絮坦誠道,“明天再開。”

“噢——”

家裏大人估計是去逛街了,很晚才回來,兩個人也膩到很晚才依依惜別。

俞歸絮給他的鐵盒子有一個鞋盒那麽大,林夕繁放在臥室書桌上,做作業的時候看兩眼,洗澡前看兩眼,洗澡出來看兩眼,吹頭發的時候看兩眼,躺在床上看兩眼,玩手機的時候再看兩眼,跟俞歸絮說晚安的時候又看兩眼。

準備睡覺,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俞歸絮說的“明天再開”。

林夕繁眼睛一睜,緩慢地眨了一下,看一眼時間,爬起來坐在書桌前掏了張物理試卷開始做。

直到手機開始響鈴——他定了十二點的鬧鐘。

現在已經到了俞歸絮口中的“明天”。

林夕繁美滋滋地打開了鐵盒子。

鐵盒子裏還有紙盒子。

紙盒子上有個紙片子。

紙片子上寫——

[如果是剛過零點拆開的,那就給我發消息。如果沒有鉆空子,那也給我發消息。]

被看穿的林夕繁有點心虛地打開微信發了個表情包過去。

掀開紙片子,一共是三個紙盒子,一個寫著“這個能看”,另外兩個寫著“這個等我走了才能看,越晚看越有驚喜”。

寫著“這個能看”的盒子林夕繁把它拆了,是俞歸絮的日記。

這個日記之前一直在俞歸絮自己那,這人臉皮子薄,不想讓他多看,這會兒卻一整本都塞到了他的手上。

林夕繁翻開日記,這本日記現在對他來說已經不算陌生,一點又一點的愛意,或掙紮的、或猶豫的、或果斷的、或無奈的、或難以自禁的一次又一次地深入他的眼簾。

往中間翻,發現又多了幾篇他沒見過的。

【和林夕繁在一起的第一天,很開心,很神奇,林夕繁點頭的時候心都快化了……日記林夕繁還會翻,不寫露骨的話了,晚安林夕繁,晚安小男朋友。】

【和林夕繁在一起的第二天,上課比以前還想他,這就是早戀的壞處嗎?呱呱你說呢?(呱呱是林夕繁種的瓜,現在托付給我了,可憐的瓜,有點蔫巴。)……】

【和林夕繁在一起的第五天,林夕繁說陳多熾知道我們在一起了,五周天紀念日。晚上他去練三千米,然後跟我說,我要向他一樣勇敢地去闖。好呀,林夕繁。】

【和林夕繁在一起的第六天,早上開幕式林夕繁好像有點緊張,不過他彈得很棒。早上去簽休學手續,休一年,本來打算晚點再跟他說,但是每次都是被他自己發現,顯得我很心虛,所以我告訴他了,不想林夕繁不高興,下次做啥都提前跟他說。林夕繁,不要難過,特別是關於我的事。】

【和林夕繁在一起的第十三天,林夕繁,晚上好,異地戀開始的第一個晚上,很想你。】

看著一段又一段文字,像一次又一次和對方對話。

林夕繁鼻子有點酸,合上書給俞歸絮發消息。

【葉子】:啥意思啊,預制日記啊!

【小魚】:[對咯.jpg]

【葉子】:明早早起見一面唄,我也有東西給你。

【小魚】:什麽東西?

【葉子】:這本子不是一整套的嗎?我把我那本給你繼續寫日記。

【小魚】:你有在上面寫什麽嗎?

【葉子】:你名字,不開心了,考試考好了或者考砸了,就寫一個,反正就是想你了就寫一個,也會像你日記裏說很多話,但是我懶得寫,你自己對著字悟吧。

*

周三,也就是俞歸絮走了的第四天,陳多熾才發現俞歸絮離開去北京了。

“誒,我發現你怎麽不往樓下跑了?”那是一節數學晚自習,陳多熾已經為他的期末沖刺計劃而努力一周半,好久沒有磕他的cp了,這會兒問題目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便順嘴一問。

本以為會得到一個“最近比較忙”的答案,卻沒想到林夕繁回答說:“他都已經去北京四天了。”

“去北京啦!”陳多熾從題海裏擡起頭來,糊塗道,“去幹嘛?”

林夕繁手裏的筆頓了一下,說:“旅游?”

這個問題從別人嘴裏問出來還能理解,但是陳多熾是和他倆從小就認識的,彼此不說知根知底但基本狀況都是知道的,這人純做題做懵了。

“旅游……嗯……”果不其然,陳多熾寫完這道題的答案才反應過來,“去醫院呢吧!”

“你知道啊!”林夕繁轉著筆,看著他笑起來。

“才談幾天就異地戀了。”陳多熾小聲嘟囔道。

當晚,下了晚自習,林夕繁回到宿舍剛給俞歸絮發完消息問了近況,洗過澡就快要熄燈,房門卻被敲響了,原以為是宿管來查房,手機都藏起來了,沒想到是本應該早早回家的走讀生陳多熾和方亦天還有三個平時玩得很好的朋友,其中一個就是錢識。

浩浩蕩蕩的,很有氣勢。

“……”林夕繁驚異,“你們怎麽逃過宿管的眼線進來的?”

方亦天大手一揮說:“你別管那麽多,快跟我們來!”

宿舍樓有個蠻大的天臺,天臺的圍墻很高,幾乎沒有安全風險,而且經常有同學喜歡把被子曬上來,所以門就一直沒有鎖,偶爾有人晚上熄燈後在這偷偷看星星吃泡面。

今天的月亮彎彎的掛著,像一支弓,金黃脆亮,漫天的星星一眨一眨的。

“幹嘛啊?”林夕繁跟在他們五個人屁股後面。

“放孔明燈!”陳多熾給他一個wink,給他看錢識和方亦天手裏的塑料袋子。

林夕繁眼睛微微瞪大:“你們不怕把宿舍樓點著了?!”

“怕什麽呀?還沒十班他們在宿舍抽的煙打的火的萬萬分之一!”

“對啊,班長!”一道女聲傳來,“沒事的我們宿管已經查過房了,就溜出來一會會不會被發現的!”

方亦天竟和柯七小她們連上了電話!

聽動靜還不止一個人。

“你們那多少人啊?”林夕繁摸摸自己的後腦,被他們新奇的想法驚到了,“誰想出來的今天晚上放孔明燈?找個周末放不行嗎?還團體放?宿舍樓頂放?今天中元節啊?”

陳多熾開始拆孔明燈袋子:“今天不是聽你說俞歸絮去北京,要做手術嗎?我們尋思著給他放六個燈六六大順呢!男生這邊放三個,女生那邊也放三個,是不是兩全其美!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要進手術室,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給他放吧!”

“班長——我們這有七個人,我,丁雙雙,吳西媛,還有a班其他幾個女生,還有蠻多人聽了想來的但是怕人太多了。”

“俞歸絮這麽受歡迎呢。”林夕繁眉頭一挑,回應柯七小。

“對啊對啊,聽他講過題目的女生都想來呢。”柯七小的聲音不大笑得卻很開心,語調裏隱隱帶著興奮,“班長你待會等我們開始點了就給俞歸絮打電話哈。”

“……行。”

遠在北京的俞歸絮接到了這個點應該已經熄燈睡覺的林夕繁的電話。

視頻對準了一群正在放燈的人,隱隱約約還能看到孔明燈上有字。

俞歸絮:“?”

看了一眼來電人,確定是林夕繁沒錯。

“林夕繁?”

“嗯。”林夕繁的聲音低低的、淡淡的。

“幹嘛呢?”

“吃醋呢。”林夕繁小聲說,像一只被惹的小貓有點炸毛卻依然毛茸茸的。

“繁哥,打通沒有——”陳多熾問。

“通了。”林夕繁擡高音量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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