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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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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眠

林夕繁睡前習慣捧著手機刷幾個單詞,但以他對英語的熱愛程度,頂了天他也只背二十個。

但他今天又閑,腦子裏還絞著事,一邊走神一邊看單詞軟件,不知不覺就背了五十個。

俞歸絮坐到床沿的時候,他戳一個例句戳了五六遍,一看就是心不在焉。

“俞歸絮,我想不通。”俞歸絮沾上枕頭的時候林夕繁出聲。

俞歸絮把床頭的燈“啪”一關,語氣平平:“想不通就別想了,睡覺。”

臥室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夜光隱隱透過窗,春天的夜晚沒有蛙鳴蟬響,只有偶爾的麻雀哼叫,靜得像一灘弱水。

“你剛剛跟你媽說啥呢?”林夕繁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不依不撓,“哪件事你媽管不了啊?”

“她什麽都管不了。”

“......”

“那也是窗外的世界嗎?”林夕繁又挑起之前食堂的話題,正色道,“那你什麽時候給我開窗?”

“等你變聰明了。”

林夕繁翻了個身,鉆進被子裏,腦門抵在對方的後背上,汲取對方的溫度:“你哄誰呢?什麽時候算變聰明?”

“等你語文考過我。”俞歸絮的聲音沾上了笑意。

林夕繁把被子一掀,掀竿起義:“語文好你很得意???有本事比比數學!!”

“也可以比比英語。”俞歸絮把被子撈回來。

林夕繁不幹了,作勢要下床:“真跟你這個文科生聊不下去。”

俞歸絮又擡手一撈,直接把人帶回了被窩裏。

他的懷抱真的很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這是林夕繁的第一反應。

俞歸絮抱著他笑著,氣息全抹在他後頸,有點癢。

林夕繁有些不自在地掙了掙,後邊的人抱著他腰的手就松了些,輕聲說:“睡覺了。”

林夕繁是一個年輕人,精神道:“我想說,現在十點還沒到,如果在學校,夜課都沒下呢,朋友,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俞歸絮卻好像真的累了,說話聲音更低了些:“睡吧。”

林夕繁心說你管得著麽,還想去摸手機,卻好像中了蠱,確實卷上來一層層困意,幾乎沒幾分鐘就睡著了。

客居他屋,他居然還做夢了。

夢到他和俞歸絮人身打怪,打到最後boss是語數外,他打語、外,左手做著英語閱讀,十個詞裏面九個不認識,右手做著語文文言文,一個字都不會翻譯,耳朵裏還塞著耳機放英語聽力,回頭一看,俞歸絮在做數學一加一,九九乘法表。

他輸了,俞歸絮罵他真菜。

林夕繁醒來的時候是將近八點,身邊已經沒有了俞歸絮的身影,他坐起來揉揉眼睛,下床下樓,看到俞歸絮在樓下坐著劃手機。

他湊過去看——和他昨晚大差不離的界面,是英語背單詞軟件。

退出練習,查看主頁。

今日已背:133詞。

背了林夕繁四天的量。

林夕繁無語:“你真是閑出屁來了。”

他倆的區別在於,一個刷單詞助眠,越刷越困,一個是閑下來就愛刷,越刷越起勁。

林夕繁被刺激到,直接坐他對面也開始刷單詞,結果背了三十個又開始昏昏欲睡,還沒吃早飯,又餓又困。

俞歸絮端來煮雞蛋。

林夕繁伸手被雞蛋燙到,一邊回味昨晚的夢:“打boss應該學科對口。”

“胡言亂語啥呢?”俞歸絮把那個雞蛋搶救回來往冷水裏溜了一圈才遞給他。

林夕繁這回剝得很順暢,滿意地吃到了早飯。

*

只一個上午,林夕繁就已經打聽好了洛清月看電影的名字,推斷出場次和地點。

中午的時候,林夕繁拎了好幾個眼睛框子過來往俞歸絮臉上懟,還帶了好幾個帽子過來一個個扣。

他堅持要把他們打扮得非常普通才能上街,不然肯定會被一秒認出來。

“我天,這個眼鏡戴著也還行啊,早知道我就買更醜的了!”

俞歸絮感覺他在玩換裝游戲,看著鏡子裏自己被弄亂的頭發,書呆子一般的黑框眼鏡,聞言感到不可思議:“難以置信還能更醜。”

這個商場很老牌,叫金夢。位於知杏城市中心偏南邊,離杏南別墅兩公裏。

他們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到達金夢的時候已經快兩點。

進商場大門的時候,俞歸絮突然停住腳,拉住挪著步子有點不敢走的林夕繁,低聲問他:“你跑過來找洛阿姨,是不相信她說的話嗎?”

林夕繁低頭踢了踢腿:“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腦子一熱,一時興起。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媽媽真的騙了你,你會怎麽辦。”

“......她騙我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尊重她的。”林夕繁聲音弱下去,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行。”俞歸絮心裏卻不是這麽想,他心說:如果洛阿姨騙了你,你會難過死的,才不會雲淡風輕。

商場入口人來人往,裏面正在如火如荼地開展著活動,音響的聲音很大。

他倆戴了帽子,戴了呆楞楞的眼鏡,但仍然遮不住秀氣,站在人多的地方還是有點顯眼,林夕繁擡腳往商場內走。

“那你覺得你媽媽會變心嗎?”俞歸絮跟著他的步子。

林夕繁聽到某個詞突然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仿佛很久之前就思考過這個問題:“人心難測,任何人都有可能變心,畢竟很多承諾根本沒有履行的必要,不是嗎?”

俞歸絮不傻,感覺他意有所指:“你這是把我當年的離開也定義為變心嗎?”

“有區別嗎?”林夕繁聲音很輕,又把頭轉回去,跨上電梯。

電梯感應到有人靠近,運作速度加快些。

“有區別,”俞歸絮和他並排,“我定義為,單純的治病,而不是變心。”

林夕繁低頭摸摸鼻子,好像笑了一聲,然後擡頭盯著他,一雙眼睛犀利得要命,嘴角不高興地下拉,一字一句地質問:“原來治病要失約,原來治病要不告而別,原來治病要所有的聯系都斷掉,人間蒸發,原來治病要什麽也不告訴我,甚至還要警告我所有的人脈不準給我透露一點消息。”

“小孩子都知道,這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叫絕交。我把這個絕交歸類到變心。”

俞歸絮沈默好久,等到電梯送他們上了二樓,才斟酌完字句說:“你可以把它定義為絕交,但並不是所有的絕交都是變心。”

“有些友情絕交是自私,但我敢肯定我不是。”

林夕繁抿唇反駁:“可是你擅自做這個決定就已經是自私了。”

俞歸絮同他對視著,看到對方最後有些氣惱地移開目光,忽然意識到,林夕繁說得對。

他本以為他是護衛,沒想到其實是逃兵。

原來他一個人的痛苦成就的不是另一方的無憂,而是兩個人的孤獨。

*

洛清月和林巖的電影場次應該在兩點四十五。

倆人在電影院隔壁的電玩城守株待兔,他們對電玩項目沒有任何熱情,也不再硝煙味彌漫地交流,就像兩個啞巴一樣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較隱秘處。

有點無聊,林夕繁根本按不住性子,腳步挪著挪著就坐到隔壁奶茶店旁邊的按摩椅上了。

也沒坐進去,就磨著椅子邊沿,四處張望著。

終於,遠處出現了兩道身影,男人攬著女人,有說有笑的。

依稀能看出來,洛清月旁邊的確是林巖。

林夕繁拿出手機給他爸撥了電話過去,響了兩秒,通了。

遠處的男人也擡手接了電話。

“餵?”

林夕繁沈默片刻,因為他聽到洛清月開著玩笑嗔怪說:“哪個小情人啊?”

然後林巖把手機塞過去說:“你的小情人。”

洛清月看清楚備註,就熱情道:“寶貝繁繁,怎麽打電話過來啦?這個點不應該是在去知陽的路上嗎?”

“在......在路上。”林夕繁說謊了,他擡眼看遠處正拿著電話的媽媽,盡量保持自然,問:“媽,之前我給你的教科書呢?”

“放在我臥室的書櫃裏了呀,”洛清月回答道,話語卡住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麽,“等你回來了,媽媽拿給你好不好?”

“好。”

馬上要檢票了,洛清月又補充兩句“路上小心”就掛了電話。

屏幕顯示“已掛斷”,後跳出電話記錄頁面。

林夕繁盯了好久,仿佛要把手機看出洞來。

“有時候事情哪有表面那麽簡單,你主觀臆斷也不對。”俞歸絮離他近,自然聽清了電話內容,語氣帶著些意有所指的嗔怪。

林夕繁坐在皮質的按摩椅扶手上,一只腳騰空,另一只腳隨意地撐著。

頭上的針織帽嫌熱摘了,頭發被卷得有點淩亂,他的膚色太白,眼鏡根本遮不住清秀感。

他就在那邊保持著一個動作思考著什麽,動也不動,周圍已經有捧著奶茶的女生躍躍欲試想過來搭訕了。

他一劃手機屏幕,回到主頁,他的屏保很簡約,白底黑字,寫著:“過去過去,未來未來。”

他自己制作的,字體可愛,還有註音,提醒自己過去的就留在過去。

可是他又開始放不下過去了,因為俞歸絮說得對。

很多事情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那麽又有多覆雜呢。

再覆雜的圓錐曲線只要有題幹,他都能抓到隱藏條件,找到言外之意,進行解題。

那麽人情世故他也能找到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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