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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哭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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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急急急忙忙跑去客廳,趴在貓眼上查看來者,怔了怔後意外地開門,開口喚人時嗓子有些粗啞,“昀南。”

“…跟我回去帝都吧。”原昀南立在門外,聲音疲憊,眼神空洞,死氣沈沈。顧北哭過的眼眶不爭氣地再次泛起熱淚。

——他只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

此時此刻,她才清楚認知到。她有多在乎這個男人。

心疼像是剪刀紮進心臟中張合剪開,就連以往十年來受到過得傷害全部加起來,都沒有眼下這一刻心疼原昀南來的疼。顧北緊住腮幫,抿住唇,死死不讓自己哭聲傳出來,伸臂繞過他後頸將原昀南的頭攬到肩頭上。

原昀南全然就像一個機器,木然地將腦袋側著倚靠上去,僵硬地擡起手,把顧北抱入懷中。

力度很大,大到就像是要將顧北鑲進骨肉裏讓她與自己融為一體般。顧北隱忍著啜泣聲,任由他如此。

終於,在愛人的反覆慰藉面前,原昀南不用再壓抑內心的悲切,眼淚不受控制地帶著滾燙溫度砸落在顧北的頸間,宛若一個擴散圈激起顧北渾身雞皮疙瘩。

顧北咽了一口口水,盡力去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同時擡手一下下順著原昀南後背,安撫著這個嚎啕大哭地像個小孩子的大男人,“哭吧,哭出來會好受點。”

“…會好受點的。”顧北掉著眼淚,一直不停地重覆著這句話。

原昀南將頭埋得更深,似乎如此就能隱藏住他內心最深處的不舍和痛楚……

顧北和輔導員請了假,馬不停蹄地跟原昀南乘坐兩天後的飛機回到帝都。

落地,原昀南給顧北在酒店開了間套房,並且和她道歉,“家裏現在人來人往,你住家裏不方便。”

顧北搖了搖頭,“別說這些。”

換做之前,她或許心裏多少會有些隔閡,如今原昀南已經這樣了,她實在沒必要再去胡思亂想。

葬禮在三天後,選址落在了原家在帝都買下來在墓園裏的一大塊墓地,厚土之下埋葬皆是原氏家族百年延續下來的祖輩。

禮上,來來往往很多人,原昀南作在子女和原父站在墓碑前不住地和每一位前來哀悼者道謝致意,顧北撐著傘站在人群邊緣處,呆楞楞地盯著墓碑上原母的照片。

“不好意思。”

身後,顧北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顯然是一家三口前來哀悼,其中女兒不小心踢了下水窪裏的汙水,有些濺到顧北黑色皮鞋的邊緣上,便連忙和顧北表歉意。

“沒關系。”顧北笑了下。

餘繞音怪異地看了她一眼,因為雙方都撐著傘,她也不好把臉伸出去打量別人。睨見這位女生姣好的側顏只露出臉部下半部分,雖然是在笑,但嘴角彎起的弧度是讓人由衷感到心酸和苦澀。

抿了抿唇,心想可能是原家伯母哪位比較親密的親戚吧,才會這麽傷心。

既然人也沒有追究,她也不打擾別人思悼故人,默聲地前去墓前哀悼。

直到所有前來悼哀獻花的客人離開後,原昀南才領著顧北到墓前,讓她獻上一束白色玫瑰,“媽,我帶北北來看您了。”

天地曠遠,雨勢不減,砸得墓前的花束淩亂作響。

“阿姨,您請放心,”顧北偏首擡頭看了眼原昀南的側臉再看回墓前原母的照片,“我以後會好好照顧好昀南的。”

窸窸窣窣。

有風過,似是低喃又如釋然,雨水稀散地打落在原昀南的肩頭上,濕了一片。

“走吧。”原昀南朝顧北示意,二人轉身離開,臨走前顧北回首看了眼,心中竟出奇的寧靜。

晚上,顧北本要回酒店,原昀南沒讓,將人帶回家裏。

用過飯後,原父緘默地上樓休息。顧北才註意到,這位男朋友的父親兩鬢好像一夜之間多了許多銀發,不是那種一根根生長出來的,是一片片的花白,由發根處蔓延出來的。

是夜,顧北渴得嗓子發幹,下樓去廚房倒水時,路過書房時,偶然聽見裏面關著門都能傳出來激烈的爭執聲。

她停下腳步,在安靜的黑暗裏,如一座雕塑般地開始偷聽。

“我說過,你必須要回來公司幫忙,而且她並不適合!”原父插著腰,氣急敗壞地拍了下書桌,指著門外二樓方向,“你就不該將人帶回來,讓其他人看著,像個什麽?沒過門的女朋友,連未婚妻都算不上,隨隨便便往家裏帶。”

顧北倏然握緊杯子。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畢業就會結婚,爸。”原昀南癱坐在椅子上,無力地抹了一把胖臉,“我知道您和餘家有過約定,未來還有很多機會補償他們,為什麽非得用這種方式?”

“不是我非得用,而是值得。”原父稍微也軟了軟語氣,“別忘了,你媽臨走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看到你早點成家立業。”

餘家的餘繞音和顧北,前者才能讓原昀南在成家和立業上都提供最大幫助。

“在我看來沒有什麽值得不值得,”原昀南撐著椅子扶手起身,“爸,媽媽剛走,估計也不想看著我們父子倆這樣爭執,您冷靜冷靜,等您不會把脾氣和情緒撒到別人身上時,我們再說。”

“哦不,”原昀南擡起懸在半空的腳又落下,扭頭並且語氣不可動搖道,“媳婦是我娶的,這一點,您怎麽說都改變不了。”

言下之意,他認死顧北不變了。

談話生硬結束。書房門被拉開,燈光登時找到宣洩口往漆黑的客廳裏湧去,站在門口原昀南沒有立即關上門,而是蹙了下眉看了眼廚房方向,停頓半響才與父親道了晚安,轉身上樓。

葬禮過後,顧北在原家呆了三天和原昀南陪著原父才回去。

臨上飛機前,原昀南將人送到機場登機口,將肩上包囊挪到顧北肩上,彎腰親了親顧北額頭,“公司那邊,爸還需要我留下來打理,你回去後,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情給我給我打電話。實在來不及,就找銘銘,銘銘解決不了便去找溫煦。”

溫煦前兩天回去了,但是他這個人有時候很不靠譜,原昀南不放心。寧銘銘雖然年紀小,但踏實。

“嗯,”顧北點點頭,眼底滿是不舍,探手摸了摸原昀南的臉頰,“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伯父那邊…你別老惹他生氣。伯母走了,你難過,他心裏的難過也不比你少多少。”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又那般恩愛。

“我心裏有數。”催促乘客登機的廣播又響了一遍,原昀南瞅了眼等在登機口保持禮儀微笑的空姐,“去吧,落地了給我打電話。”

殊不知,這一次二人的離別,成了開端

——另一個讓長達五年的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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