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初晨，顧北醒來時已經九點鐘。朝陽正好，屋內倒一片漆黑，顧北揉了揉惺眼，手心還能摸到身後床鋪上的餘溫。

——不是做夢，昨晚原昀南確實溜進來了。

拉開窗簾將陽光放進來，顧北走出臥室時，原昀南正在廚房裏，手執鍋鏟，腰系圍裙，平底鍋裏發出雞蛋在鍋面上炙熱翻滾的油滋聲。

“醒了？”原昀南抽空回首，“快去洗漱，早餐一會就好。”

曾經連五谷都分不清的男人，居然願意特地早起為自己做早餐了。顧北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是暖，像一股順滑綢緞輕輕撫過心臟。

乖乖地去洗漱。

雞蛋煎得金黃焦脆，原昀南下鏟準備裝碟時，門鈴響起。

急忙將蛋鏟起，跑去開門。

門外，安若爾手提了兩份塑料餐盒打包的早點，有小籠包和蝦餃，也有油條豆漿，還有一份生煎。

基本上周圍能買到的早點，都買來了。他不知道顧北口味，多準備點也是好的。

可惜全部周到體貼的心意，全在看見穿著圍裙像居家男人的原昀南時被打破。

兩個男人互相對視，旋即原昀南沈下臉，雙目充滿敵意地審視來者，“你是？”

“安若爾。您好。”安若爾伸出手，五指白凈如玉，修長柔美。原昀南自詡身上沒有一處長得不好，但是安若爾這雙手，確實好看，跟女人似的。

“原昀南。”禮儀不能差，雖然不爽但原昀南還是和他握了握手。恰巧此時顧北洗漱完，臉上還掛著水珠，急忙忙地從浴室裏出來，“師兄？”

原昀南挑了挑眉。

“早上好。”安若爾含笑點頭，“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當然。

原昀南如是想，但顧北搖頭，“沒有，師兄進來吧。”

將人請了進來，安若爾第一回來顧北的住處，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後，視線落在廚房裏還在發出聲響的抽油煙機和出爐不久還冒著熱氣的煎雞蛋培根。

“我也買了些早餐，原先生，小北，不介意的話一塊吃吧。”安若爾提了提袋中食物。

“好啊。”顧北欣然答應。

一頓飯用下來，原昀南基本上沒吃飽，他不樂意吃安若爾帶來的食物，又不好撇開人讓顧北和安若爾獨處自己跑去煮早餐，只能將就悶了杯牛奶下肚。

不過，眼見顧北將他煎得雞蛋和培根都吃得幹凈，反觀安若爾帶來的早餐剩餘不少，心裏有了比較臉色也好看許多。

吃完飯，原昀南要去公司，順帶問顧北，“你去店裏嗎？我送你。”

顧北下意識瞅眼安若爾，原昀南捕捉到她的小動作立即臭了臉。

“我今天得和師兄去工作室，你先走吧。”

就這樣，原昀南堵了一口氣也不樂意在情敵面前玩糾纏顧北的戲碼，故作瀟灑地甩身離開。

原昀南離開後，顧北也沒耽擱時間，利索換鞋後和安若爾下樓。

出了小區大門，安若爾徑直走向車輛，正準備打開後座門。

“坐副駕駛座吧。”安若爾指尖摸到車門把手，阻止顧北。

“副駕駛座不是要坐師兄的朋友？”

昨晚商量好了，要和安若爾去他朋友的工作室，比起店裏和家裏由書房改造成的簡陋工作室。設備工具皆齊全的服裝設計實驗室更適合創作足夠讓她和Aroma被Se青睞的作品。

“我們直接過去，他不過來。”安若爾半身坐進駕駛座，顯然是要準備開車，顧北想了想最終屁股坐穩副駕駛座的位置上。

跨上安全帶，目視前方，身旁安若爾忽然意有所指地輕笑了兩聲，“原先生好像對我不太友好，是他吧？”

那個讓你隔著遠洋都能惦記五年卻思念毫不減的人。

顧北默了默，目光不移，車頭漸漸停在紅綠燈前的白線上，“是他。”

安若爾偏頭看顧北，問她，“你們合好了？”

搖頭，顧北眸中有迷茫之色，“我也不知道。”

心結解開了，誤會也消除，只是不知道緣由的，顧北心裏頭還有一處言不明道不清的念想沒放下。

可能出於女性天生的矜持在拿喬，又或者別的緣由。

有道聲音，在這時候作崇質詢自己是否足夠好到無愧任何地站在原昀南身邊；他如果不知道那個未成型的孩子，還會回心轉意嗎。

種種莫名其妙的矯情顧慮，迫使顧北只覺現在自己是陷入迷宮的路途者，只有走到出口那日，或許才是真正合好吧。

紅燈轉綠，安若爾沒說話發動車子，直至上了道路平穩，車流通暢的高架橋，“顧北，我是不是沒有機會了？”

他從認識顧北那天，便決意要追求這個女人。

許多人，美在皮囊；顧北則是鮮少有的冰骨美人。

在內，不在外；

在神，不在形。

最重要是那雙眼睛，他第一眼就看出了許多東西，是沈澱後的璞華，有故事且個性。

雖然承認自己起初是因為顧北的外在，比其餘人多了些欣賞之意，卻無愛慕。但越相處下去，這個女人對自己就越像是毒藥，戒不掉也不想戒。但苦就苦在，她便是罌粟，也只向心裏面那個人綻露真顏。

即便他早就知道，顧北心裏已經有人，而且能造就今日讓他心系不止的顧北，卻靠那個人的功勞。可心裏就是忍不住，多關註顧北幾分。

“我……”顧北心裏嘆了口氣，不知如何應答，安若爾對自己的心思，她早就察覺。起初是因為值得尊敬的前輩，她裝傻。後面安若爾越來越昭然若揭，她沒辦法繼續裝下去，就明言地拒絕過一次。

饒是如此，安若爾仍然熱情不減，但也謹守君子之風，從未做出過出格或者讓顧北為難的事情。

故而，她沒辦法把話說太狠，更何況撇開這層。他是照顧自己的師兄，同出師門。

“你不用說。”安若爾笑著擺了擺頭，偏頭看了眼顧北，亮白的頸脖處有一塊不淡不輕的吻痕，按下心中話語，換成這句，“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只是有時候總會控制不住地不甘，如果我和他同時遇到你，我現在一定不會落於下風。”

“愛情不是競賽，師兄。”顧北不可置否，眼光漸柔，“沒有先來後到，也沒有高低層次。”

“是沒錯。被你這樣一說，我好像成了摘取別人果實的盜賊了。”安若爾開著玩笑，顧北無奈地失笑，“師兄……”

“不管怎麽樣，請容許我還再堅持這份心意。”安若爾五指倏然緊握住方向盤，“一直到我覺得徹底沒有希望的那天。雖然我這樣說很沒意思，也顯得馬後炮，但希望你不要有負擔。”

顧北垂下眼，正如安若爾所說，他喜歡自己是他的事情，要繼續追求也是他的事情。

她改變不了，但也不會刻意傷害，這是她最底限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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