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門前，顧北湊巧在電梯裏碰見穿著整齊的原昀南，今天意外的沒有穿著西裝，外套一件藏卡其色大衣，但面容肌繃了起來，清峻倜然，見到顧北意外地露出笑容打招呼時，比以往多了些紳士氣息。

“早上好。”

“早。”顧北打過招呼，低頭用手機回覆信息，偶爾擡頭停頓下來的樓層，恰逢上班高峰期，電梯上下也是停停頓頓，人來人往地往裏擠。

人群湧動，湧著湧著就把原昀南逼到了旮旯，緊礙著顧北。電梯裏悶，顧北背貼電梯壁，材質冰冷的觸感從背脊傳來，好像連整根脊骨都給刺激到忍不住起雞皮疙瘩，但更讓她心神淩亂的是原昀南撲在發頂的鼻息和鼻翼間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清香，還有一股她道不出來的味道，屬於原昀南身上特有的。

“往外挪一點。”顧北空出一只手，反手扶著電梯壁，想讓近的差不多兩個人貼在一起的原昀南離遠一點。

原昀南低頭看顧北，自她進了電梯打過招呼後，就沒再看自己一眼。想起昨天寧銘銘所猜測的——是不是真的因為那晚的事情對自己生氣？

以前，顧北鬧脾氣時，就喜歡一整天不理自己，怎麽哄都哄不好，要等人氣消了去哄才起作用。

貌似出於以前二人間事情的緣故，原昀南不自覺聲音就放柔了許多，心頭熱乎的好像有什麽要湧出來似得，目光赤灼的男人開口說話時，聲音最為低沈迷人，“人多，忍一忍。”

寂靜的空間裏，冷不丁就響起這樣一句話，細聽就像情侶中的男朋友低聲地哄女友，呵護和寵溺情緒全集於這句話了。

電梯裏其他人都能聽出來語氣中的情愫，顧北卻渾然不覺。

全因她將全部註意力放到了手機裏，用郵件和安若爾攀談著。

這幾天一直在匯報Anna 的病況，總之目前來說時好時壞，顧北現在腦海中全是有關Anna病情的事，對於快點回去美國探望恩師這件事，已經被她排到了首位。

到達樓層，人群如螞蟻般往外湧，顧北走在最後一個，跟在原昀南身後。瞟了一眼完全無視自己的顧北，原大少泛起不爽，又無從下手，只好幹巴巴地問她，“坐我車，送你到店裏。”

“不用，我先走了。”顧北頭未擡，她現在只想趕緊找個沒人的地方坐下，方便和Anna視頻。

呆在原地的原昀南眼見她走到路邊攔截住一輛恰好路過的出租車，從見面到道別，連眼神都吝惜給自己一個，男人心思覆雜，開始篤定顧北因為那天的逼問對自己生氣了。

一個星期後，顧北在機場接到了從東南亞特地路徑中國要與自己一同回美國的安若爾。

機場廣播裏播報聲不停回響，顧北站在出口通道前翹首以盼，張望著熟悉的人影從裏面出來。

一道溫和男聲驟然響起，顧北嚇了一大跳，訝異地扯嘴巴張大，“師…師兄…？”

安若爾聞聲含笑點頭，“我走了VIP通道，忘記告訴你了，等久了吧？”

挺拔身姿身著純白襯衫的男人，俊俏的臉笑起來自帶些燦爛光芒，引得候機廳內不少異性側目。如果說原昀南獨有男性的粗獷和英氣，安若爾則是顧北所有遇見過的人中，唯一可詮釋溫潤如玉的男性。

“沒有。”顧北笑著搖了搖頭，細算一下，她很久沒有見到安若爾了。自被Anna收入門下，成為她最後一位帶的研究生後，安若爾就一直對她照顧有佳。

摒棄其他因素，這位師兄，她是無比尊重和感懷。

“都到飯點了。”顧北看了眼手機，恰好數字變化為十二點零整，“機場附近有一家不錯的特色菜餐廳，師兄你鮮少回國，應該會喜歡的。”

“我一直很信任你的品位。”安若爾溫煦地開口，誇獎人來時也帶著一種暖陽融融的妙感，多一分讓人覺得甜膩，少一分讓人覺得輕浮，而他正是那種恰到好處地讓所有都圓滿的從容和禮貌。

顧北點了點頭，伴著他走出了登機大廳。

用餐時，顧北跟安若爾提起了Anna的病情。安若爾過來東南亞最主要還是為了出差完成公司派遣的任務，重心自然無法像顧北那樣偏向Anna那邊，一邊聚精會神地聽著顧北說話，一邊順勢用公筷給顧北的菜碗裏夾了一塊糖醋小排。

直至晚飯用餐完畢，碗中那塊小排仍舊沒能入顧北口中，孤零零地躺在碗中，而顧北似乎也沒有進食多少。

安若爾心中覆雜，挑了一個顧北食量少加上心系Anna無心進食的理由安慰自己。

結賬時，服務員瞟見顧北唇角有一抹口紅脫色，好心地指了指，本著‘同胞間互相幫助，不能讓同胞在男朋友面前出醜’的心意悄悄幫她指出。

誰知一直將視線垂落在顧北身上的安若爾先一步拿出紙手帕遞給顧北。

“不用了，”顧北笑了笑，從包裏取出一包嶄新的紙巾，“我自己來，謝謝師兄。”

紙張在手裏被攥成一團，安若爾眼神黯淡地垂落手臂，一旁引發整個過程的服務員面色尷尬，本來還以為是一對情侶，誰知道卻是普通朋友關系。

不過，看這男的那麽殷切的模樣，想必兩個人離在一起也不遠了吧？至少從外觀上，就有一種郎才女貌的賞心悅目之感了。

出了餐廳，安若爾攔了輛出租車，先是送顧北回到公寓，臨走前，他難以自控地開了個玩笑，“我還以為，你會邀請我上去喝杯茶。”

顧北莞爾，笑意不明，“沒有喝茶的習慣，家裏就沒有準備。不過有咖啡，師兄你這半個月各國飛，時差都沒倒過來，我個人建議還是不要喝咖啡為好啦。”

她的拒絕讓人無話可說，安若爾苦笑一聲，揚長而去。

回到公寓，顧北剛剛除掉鞋子，準備去浴室沖個澡，門鈴響起。

顧北急忙跑到門前，看了眼貓眼後打開門，原昀南進來時手裏握著一本小冊子，封皮印有原氏集團獨有的標志，嘴上道，“這是公司設計部制作出來的宣傳冊初稿，上面有你之前為公司制服設計的稿圖，你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

“好，我看看。”顧北接過冊子，確認稿圖需要時間，顧北先邀請原昀南落座，然後去廚房給他倒水，“你要喝白開水，還是茶或者咖啡？”

原昀南隨便挑了一個，思忖後準備拋出疑惑許久關於顧北在寧銘銘碰見她在大使館辦理簽證的事情，突然身旁被隨手丟到沙發上的顧北手機屏幕亮起。

他下意識偏頭看了眼，

——師兄：小北，我到了酒店了，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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