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門鈴連續響了三回，門內無人響應。

手裏握著一瓶牛奶的原昀南想了想，一般這個時間點顧北都應該回來了，正準備拿手機給她打電話。

正在這時，‘哢嚓’輕響。

走廊內的光似乎找到宣洩口，順著漸開的門縫被吞噬到昏暗的室內。顧北沒有開燈，身著睡衣，頭發亂糟糟，一副剛睡醒的打扮。

“我來還你牛奶。”原昀南將牛奶遞給顧北，剛從超市裏提上來的牛奶盒表層上還冒著小水珠，原昀南體貼地用袋子裝著，沒讓顧北沾到水。

顧北接過，“嗯。”

註意到顧北說話聲除了剛睡起身後附帶的慵懶還有一點兒不易察覺的鼻音，下意識眉宇便皺起來，“你感冒了？”

“呃…”顧北吸了吸鼻腔，好像是有點感冒。

原昀南問，“吃飯了沒有？”

“還沒有。”她回來後便躺到床上休息了，沒註意時間，這會已經八點，早就過了飯時。

“一塊吃吧，正好我也想吃點清淡的，瘦肉粥？”原昀南從門縫側身卡進來，瞥見顧北腳板還光著踩在地板上，露出十只白白嫩嫩的腳趾，下意識板起臉，“去穿鞋。”

“叫外賣嗎？還是去樓下粥鋪。”顧北回到房間穿上拖鞋，聲音從房內飄出來。

身穿矜貴商業套裝的原昀南挽起襯衫袖子在廚房裏屈腰翻找查看冰箱有什麽食材，一副剛到家還未來得及喝口水歇會的家庭煮夫模樣，嘴上念叨道，“我公寓裏還有些瘦肉，炒個青菜和雞蛋，就在家裏煮吧。”

剛從房間內走出來看到他背影的顧北綁頭發的動作稍稍一滯，旋即輕然應聲說好。

洗鍋，淘米，註水，打開火將火候把控好，鍋內的粥水白蒙蒙地在翻滾，原昀南嫻熟地打著雞蛋，水槽裏是洗幹凈等待瀝幹水珠的青菜。

湯勺裏擱了半勺鹽，探入鍋內溶化攪拌，原昀南正準備用勺子試味，精窄的腰間忽然被人環住，被顧北從後背處展臂擁住。

瓦勺裏湯粥差點灑出來，原昀南忙收斂心神，定住動作。

“昀南…”顧北輕聲呢喃，男人立耳靜聽她接下來的話——

“我還要等多久？”

洞悉顧北話中含義的原昀南覺得喉嚨有些發幹，因為走神，火候沒掌控好，鍋內咕嘟咕嘟的白花花汁水失控地不停往外冒，原昀南手疾眼快地將火調小。

開口時無比沙啞低沈，“再給我點時間。”

他心裏還放不下，不管是出於男人的自尊、這些年的孤獨、還是當初顧北不管不顧離開留下的創傷。

都還在意，在意到還不能被想要重新和顧北在一起的念想和欲望蓋過去。

顧北知道他還過不了那道心坎，將手臂攏得更緊，深切地感受到他緊實繃韌的腰肉，依戀地將臉陷入他後背裏，聲音悶悶地發出，“那大概要多久？”

原昀南吸了一口氣，用勺子在鍋內攪拌，“我也不知道。”

可能明天，可能下個月，也可能明年，也可能又是一個五年，甚至大半輩子。

“如果你哪天覺得煩了，累了。或者遇見更好的，不想讓我等下去了，就告訴我好不好？”顧北這話像針芒樣紮了一下原昀南的心，後者有過一瞬慌亂無措，最終翕了翕唇，言語間有些像是質問地問她，“你就沒什麽打算要跟我說的麽？”

比如說，當初離開時的解釋，或者給他一個能接受的理由。

原昀南心裏如是默念，他生來驕傲，唯獨在顧北面前讓他頻頻願意放下尊嚴去順從一個人。

此時他只需要一個臺階，一個節點甚至於一個善意的謊言，讓他放下過去，越過心中那道坎。又換而言之，他可能更在乎顧北用一種坦誠的態度面對他這個曾經的戀人，以後可能仍舊的愛人，他對顧北掏心窩的好，卻要面對顧北的無情離去。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不是他哪些地方還不夠完美，所以才得不到顧北卸下顧忌地留在自己身邊，同時也得不到顧北的坦誠。

種種一切，交雜齊聚，化為阻隔，將二人心與心之間隔了一道溝壑，溝壑上即便有橋那也是搖搖欲墜的舊橋又或者是斷橋，難以跨越。

顧北頓了頓，在腦海裏閃過以往畫面，最終還是選擇了沈默。原昀南久久得不到答覆，有過轉瞬即逝的惱怒，旋即平息化為失望和絲屢不甘，只好冷冷地開口讓顧北洗手準備吃飯。

用過飯後，顧北執意不讓他洗碗，“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還有早會？”

原氏集團每周五有早會，她給公司設計制服時就有了解到。

無奈之餘，原昀南叮囑她要戴上洗碗手套，用熱水洗。關上門打開水龍頭，手指剛剛浸到暖暖的液體，指尖還在滴落晶瑩剔透地水珠時，手機響起。

擦幹手指，顧北走到窗前，接通電話，“師兄。”

安若爾溫雅如玉的聲音充滿磁性地從聽筒裏響起，宛若玉石落盤般動人，“小北，這麽晚了，有沒有打擾到你休息？”

“沒呢，不過師兄這個點打電話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一般來說，按照安若爾的作風，不會在晚飯時間以後還打擾別人。

安若爾默了默，最終還是全盤托出，“我前兩天接到Anna私人醫生的電話，說是Anna最近身體不是特別好，入冬時就染了感冒。到現在一直沒好，醫生因為藥物過敏的問題也沒敢開太多抗生素。”

顧北緊了緊手，焦急地詢問Anna病情，“她還好嗎？”

“不太好，聽療養院的護工說，吃得很少，睡得也不是很安穩。”安若爾嘆了口氣，“起先我是不打算聯系你的。Anna也說，你剛回國還有自己的事業和事情要處理，不方便打擾你……”

頓了一下，安若爾閉了閉眼，回憶起自己無意間碰見顧北和Anna用下午茶時說的悄悄話。

她說，她這次回國，是奔著心裏那位人去的。

安若爾：“小北，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回來看看Anna，醫生說她很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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