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雙手交疊在小腹前，“您好，景太太。前來拜訪，打擾您了。”

“不打擾，坐吧。”阮淑儀笑著搖手，全然沒有顧北想象中豪門太太的倨傲，反倒溫和有禮，好似自己不是來服務於她，反倒是朋友般自然相處。

寒暄了會，才要辦正事。

阮淑儀將人領進衣帽間，“小煦八成也跟你說了，這次請你來呢，是想要你幫我量身定制一件晚禮服，用於出席企業酒會。”

顧北輕點頭：“我已經聽溫煦哥說了。”

既然心裏有數，那阮淑儀就不羅嗦，直切話題，帶著顧北走到櫃門最寬敞的那件衣櫃前，開門將衣服從櫃中取出，攤開到面積寬闊的案桌上，“這三件禮服，是我最喜歡的三件。”

一件酒紅色並且在衣領及裙擺處似有薔薇紋修飾，貼身裁剪。顧北不用想，像阮淑儀這種既有保養良好身材又有歲月沈澱下來的氣韻女人穿上是何等風姿。

第二件則是純黑的禮裙，顧北看了一眼，裁剪比不上第一件和第三件，但看得出有些歲月痕跡，顯然是被多次穿用過的。

心猜，這條裙子應該是與主人存在什麽共同回憶。

最後一件，則是青瓷色旗袍款禮服，拋去了旗袍本身自帶的過度婉約保守，在胸口處稍作低滑處理，裙擺岔口處用特殊布料材質做成薄紗效果，穿者能將腿隱於視線難覓處，最易引起異性遐想，徒增幾縷風情萬種。

“這件是…徐拓青大師的作品？”顧北視線緊緊黏在旗袍款那件，聲音帶了些驚喜。

“顧小姐好眼光。”阮淑儀矜持點頭，細聲介紹，“我和徐大師多年好友，這件禮裙是他在我三年前生日時特贈送我的。”

“景太太，我能湊近看看嗎？”在阮淑儀看來，顧北激動的樣子有些像無意中發現大人在平安夜藏在櫃子裏欲給自己聖誕驚喜的小孩。

“盡管拿去看，可以再感受一下面料和細節。這三件拿出來，我本就是想作為你的設計靈感來源拿出來供你借鑒，不用拘謹。”

恰好此時，吳媽泡好了兩杯茶，用托盤裝著還有一疊點心和一盤水果端了上來。阮淑儀在一旁的桌前坐下品茶，而顧北已經無暇顧及，專心地仔細鉆研每一件禮服的裁剪，面料選擇，版型，細節處理。

窗外偶爾閃過幾聲鳥啼，影子隨日照漸縮。顧北在低頭看衣，阮淑儀則不動聲色地靜靜觀察顧北。

顧北有一個算不上特別壞的壞習慣：沈溺崇敬的事物時，註意力就會變得特別甚至過度專註，時常忘卻時間，陷入自己的思維世界。

屋內靜得可聽針落地聲，吳媽不適時地進來，瞄見顧北正思緒凝聚地工作，下意識放輕腳步，湊近主人家耳畔，“太太，少爺來了，在樓下喝茶。”

稟報完消息的吳媽正要離開，又被阮淑儀招手叫了回去，“多添一副碗筷，多炒兩個菜，顧小姐也留下來用午飯。”

“好叻。”

將近半個小時過去，俯身姿勢僵持得太久，腰肩處也會有酸痛感。終於察覺到了時間流逝的顧北側擡首，發現阮淑儀依舊保持優雅坐姿，不急不忙地等待她。

手表上指針已經繞走半圓弧度。

“阮女士，不好意思。我…”顧北撓了撓後頸，懊悔兼歉意，“一時太專註了，耽擱您的時間了，我現在可以為您量身嗎？”

“沒關系，來吧。”

量過身後，顧北又看了看阮淑儀以往幾次其他設計師為她量的數據，大概有了計量，作下記錄。

一切完工，顧北準備道別。

阮淑儀從全身鏡前轉過身，開口留客，“都到午飯時間了，一起用了午飯再走吧。”

“太打擾您了。”顧北婉拒，卻抵不過阮淑儀執意挽留，最終只能留下來用午飯。

下樓時，顧北發現靠坐在客廳單人沙發上的背影有些眼熟，從她角度看去，背闊挺拔，還有那側臉線條，如玉砌般流暢。鼻梁挺拔，英氣十足。即便是隨意地翻閱報刊，腰脊都挺拔立直，毫無松懈。

聽見腳步聲的原昀南緩緩轉頭，瞅見顧北時，也是一楞，旋即收斂，看不出前一秒的色變，但眉頭已然皺起。

男人起身，和阮淑儀問好，“姨媽。”

阮淑儀應聲，“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來給我量身定制禮服的設計師顧北。”

又給顧北介紹，“這是我外甥，原昀南，你應該聽過他。”

原氏集團名聲遠揚全國，鮮少有人沒聽過。更何況，被介紹的顧北，頭上還頂著這位總裁前女友頭銜的顧北——簡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倆人頂著阮淑儀的殷切目光，不自然地伸手互握，小手被原昀南溫熱的大手包裹時，一陣溫熱從他掌心傳來，顧北沒敢多握，碰了碰後便松手抽出。

原昀南順勢垂下眼簾，沒人看得出他眼底的情緒。

午飯等到景明從律師事務所趕回來後開飯，一共五人落座。

飯桌上，大家倒沒有秉承著食不言的規矩，但也大多數是兩個女人對話，兩個男人沈默，偶爾景明給阮淑儀夾菜時，顧北會下意識，不由衷地偷瞄一眼原昀南。

再將視線投過去，誰知道與原昀南的目光恰好對上，顧北像收到驚嚇的小鹿，倏地避開。

“顧北啊，多嘗嘗這個，這是吳媽的拿手好菜，味兒鮮，又是正宗的京味。”阮淑儀用公筷給顧北夾了塊粉蒸肉，又問她，“在國外生活那麽多年，一定很想念國內的美食吧？”

聽到姨媽問起顧北在美國時的事情，原昀南悄悄豎起了耳朵，看起來像是在沈默用餐，實則認真聆聽。

顧北表示無比認同，優雅地咽下食物，笑著點頭，“對，美國飲食文化不及中國豐富，經常會想念某種味道。可自己動手做吧，卻老是覺得差了點什麽。”

“那就多吃點。”阮淑儀又給顧北夾了菜，“以後過來，沒事兒就留下來吃飯。瞧你瘦的，合該多吃點。”

顧北忽然發現，阮淑儀在飯桌上對待她的態度有些不同。

剛才在樓上時，她看到的是一個禮儀得體，談吐優雅的富太太，然而到了餐桌前，卻變成了有點嘮叨，關心後輩的長輩。

咬住筷子，心覺奇怪。

她猜，應該是因為原昀南和景明這樣親近的人面前，這才是她真實自然的一面。轉念又想自己已經去世多年的親人，心下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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