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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 (37)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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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37)二更合一

◎把水攪渾,以利誘之◎

傍晚, 亮著燈光的老宅書房內。

文嶼、文濤、文傳三個文家人齊刷刷站成一排,戴平安和季管家在他們稍後的位置,五個人杵在那裏活像一桿桿標槍, 靜靜等候著文老爺子發話。

沈默,最是能敲打人心。

半晌後, 文老爺子終於舍得開口, 他的目光越過文嶼, 落在了文濤父女身上:“文嵐被綁架的事你們怎麽看?”話中絕口不提還有張文輝這個人。

文濤低頭思索片刻, 而後說道:“綁匪不過是求財, 給他們就是了。”

文老爺子不置可否,繼而把目光投向二孫女,問道:“你呢?”

文傳:“我覺得咱們應該相信警方……”

“不能報警!”文嶼急迫地開口打斷,“綁匪若是知道咱們報警, 撕票了怎麽辦?不過是一個億的贖金, 咱們家又不是給不起。”

“阿傳, 你難道不想讓你大姑姑安安全全的回來嗎?”

哎呦呦,好大一口鍋。

戴平安躲在後面心中忍不住直犯嘀咕:合著現在誰要是提到報J那誰就是壞人嘍。

“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文傳看了看神情焦躁的小姑姑, 又看了看爺爺,識時務的選擇了閉嘴。

文老爺子犀利的目光在二孫女的臉上徘徊片刻,又突兀地轉向大兒子,“你不是也交過贖金, 結果呢,人贖回來了嗎?”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文濤知道老父親說的是自己那兩個私生子的事, 當時南智勳和高木秀在國外出事,綁匪以視頻相要挾直接勒索三百萬, 自己這邊雖然痛快打了錢, 結果人還是沒能保住。

最後查來查去, 兩個綁匪自相殘殺都死絕了。

再然後,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連死了仨兒子,文濤絕不相信這是巧合,什麽綁匪為財殺人,怎麽可能。

最大的可能性是出現在文家內部。

文濤最先懷疑的是兩個妹妹,可懷疑歸懷疑,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找到文嵐和文嶼參與謀殺的證據。

也不是沒懷疑過兩個女兒,畢竟私生子是跟她們有直接利益沖突的。

可當時她們一個還流落在外,一個遠在重洋,都沒有合適的時機。

雇傭殺手犯案,文濤也不是沒往那上面想過,他為此還聯系了私家偵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查出來。

這件事文家內部都知道,同時也是文濤心底一個不願觸及的傷口。

他一直在逃避,如今卻被自己的父親挑破了這層窗戶紙,逼得他不得不再次面對既往那血淋淋的事實。

南智勳與高木秀好歹是自己親生的,他怎麽可能不心疼。

文傳瞄了一眼父親的側臉,眉心微蹙,緩慢低下了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文嶼嘴角則是泛起了一絲嘲諷的弧度:文家的男人皆薄情,對妻子,對孩子都差不多,事情都過去那麽久還在這裝什麽父子情深,早幹嘛去了。

文嶼自己的母親是文老爺子的第二任妻子,雖不是原配,但好歹是明媒正娶。可文嶼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父親家外有家,外面的兩個女人分別給父親生了兩個兒子。

見多了整日以淚洗面的母親,文嶼對婚姻從不抱有憧憬,早年間更是對不忠於婚姻的男人深惡痛絕。

母親死後,父親雖然對兩個女兒疏於照料,但基本也算是盡到了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父親很忙,她知道。尤其是在自己也接手了公司的業務之後,文嶼對當時處於事業擴展期的父親反而多了幾分理解。

甭管你是多大的老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上面還有活神仙。

哪一個不得打點應酬。

因此,文嶼對父親的感情是覆雜的。她既怨父親對婚姻不忠,但又無法真正去痛恨養育自己、給了她和姐姐優渥生活的父親。

於是,文嶼只能把所有的仇恨和厭惡,通通轉嫁到父親外面的情人和私生子身上。

成年後手中握有一定資本的文嶼,曾經不止一次想除掉那兩根梗在喉頭的魚刺。

但他們被父親養在了國外,生活優渥,養尊處優,好不瀟灑。

這讓文嶼對他們更添了幾分嫉妒。

憑什麽他們和他們的母親可以不勞而獲擁有這一切?

這個世界真特麽的不公平。

卑鄙者永遠有機會舉著他們的通行證,游走在世界的各個角落。

不久前,在得知了同父異母的弟弟文智和張致恒先後遇難的消息時,文嶼恨不得當場就開香檳慶祝一下。

對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如此,對大哥文濤外面那三個私生子也是如此。

如今舊事重提,別人心痛不痛文嶼不知道,反正她是無所謂。甚至她還有閑心一邊覷著自己精心保養過的指甲,一邊看大哥在那演一個舐犢情深的父親。

這間屋子裏,除了一臉淡然的戴平安,其他人各懷心腹事。

文老爺子把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心裏忍不住嘆息:生了左一個右一個有什麽用,好不容易養到了成年,結果僅月餘,文家就沒了一半子嗣,這個死亡率已經遠超戰場前線了,造孽啊!

這裏面唯一一個被當做局外人的就是戴平安,偏他剛好是唯一一個知道南智勳、高木秀還有文五死亡真相的人。

何其諷刺。

戴平安默默低頭,生怕自己的表情繃不住露了餡 ,他一會兒還有戲要唱呢。

令人窒息的寂靜過後,還是作為長子的文濤率先打破沈默,出於對整個家族利益的考量,他選擇了直言不諱:“爸,我現在就剩下阿念和阿傳兩個孩子了,我怎麽可能不為她們考慮。”

“如果大妹和阿念出事的消息被爆出來,文氏股票一定會受到波及。現如今我們最該做的就是□□。”

“花小錢辦大事,減少一切不必要的負面新聞,這才是我們當下應該做的。”

“我們得對集團旗下的員工負責啊,爸!”

文濤很少用這種語氣跟老爺子說話,這惹得在場了解他的人,都忍不住悄悄側目。

季管家在心底微微嘆氣:總算有一個能從大局出發,闡明利害關系的人了。他雖認同文濤的部分觀點,但如果讓他選,季管家會毫不猶豫選擇報警。

而戴平安對事情的關註點則不一樣,什麽叫“花小錢”?

合著在他們文家人眼裏,一個億的目標會被歸類“小錢”。

嘖,這萬惡的資本家,真是讓人新生羨慕!何時自己也能像文爸爸一樣隨隨便便就“口出狂言”呢。

文老爺子點點頭,似乎是認可了大兒子的話,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文傳身上,問道:“你姐姐是替你去的A國?”

文傳:“是。”

文老爺子:“你要離婚為什麽不自己去,而是讓一個僅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去冒充?”

“你有沒有想過出了事該怎麽辦?”

姐妹二人除了皮囊,脾氣秉性、學識氣質說句天差地別也不為過,蒙混外人尚可,想糊弄那個高智商的李閱,豈不是異想天開。

這讓文老爺子不得不懷疑姐妹二人的目的,她們是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密謀?

還是……面前這個聰明的在成心算計外面那個傻的?

老爺子的疑惑在場之人都看得出來,包括文濤在內,在來老宅之前他也曾試著探過二女兒的口風,但卻一無所獲。

出於某種不願戳破現有狀況的鴕鳥心態,作為父親的文濤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能怎麽選?

文嶼看著二侄女,也不做聲。她不是傻子,大侄女替妹妹出國這件事明顯有蹊蹺,但人家當父親的都沒說什麽,自己一個做姑姑的也不好多事。

總歸是侄女,跟自己還隔著一層,哪有親姐姐的安危重要。文嶼在心裏暗暗思忖著明天給綁匪打款的事,對大房的內部傾軋完全不上心。

面對老爺子那帶著審視的目光,文傳態度誠懇,認錯比誰都快:“是我欠考慮了,當時姐姐說她沒出過國,想借此機會見識一下A國的風土人情,正巧她護照沒辦下來,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就……”

“你放屁!”戴平安實在忍不住跳了出來,伸手指著文傳大聲嚷嚷:“還不是因為你和那個出軌渣男鬧得不愉快,文嵐那個做大姑姑的也暗中派人搞她,阿念在家裏又不受長輩待見,無奈之下才替你去的A國……”

大房的事幹嘛扯到文嵐頭上,文嶼聽到戴平安說自己姐姐,立馬就不樂意了,她皺著眉呵斥:“我們文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你可閉嘴吧你!”戴平安立刻調轉木倉口,沖著文嶼開炮:“你還少擠兌阿念了?在這裝什麽正義使者。”

“文嵐那個當大姑的不止一次派人暗算過阿念,你與她是親姐妹,你敢說你毫不知情?”

“是,我們阿念是爺爺不疼、爸爸不愛。可她歸根結底是你們文家的血脈,你們如果覺得她是個累贅,何必把她找回來?”

“怎麽著,想拿阿念當軟柿子捏是吧?我告訴你們,有我戴平安在一天,你們就休想!”

“我可打聽過了,你們文家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死人,還都是養在外面的。說白了,這不就是有人見不得私生子認祖歸宗回來分財產麽,都一個個的在這裝什麽父慈子孝,手足情深。”

“少一個繼承者,在場諸位就能多分一份,這一連兩人都出了事,你們某些人心裏樂不得呢吧!”

“你!”文嶼臉色難看,恨不得直接動手給這死胖子的嘴上來一巴掌。

季管家見戴平安越說越離譜,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並出言警告:“小戴先生,請您慎言!”

“慎言什麽慎言,我偏要說!”戴平安倔勁兒上來,一把甩開季管家的手,持續輸出:“阿念沒回文家的時候在外面過的也不差,還不至於少你們文家一口飯就餓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裏打得小九九,不就是在畢念和文傳中間權衡利弊,打算來個二選一,犧牲掉那個‘沒出息’的,一個個的還好意思在這裝慈愛,我呸!”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畢念去美國用的是文傳的身份信息,她就是捅出了天大的婁子也是文傳的鍋,想將錯就錯,把你們文家摘個一幹二凈,那不能夠!”

文傳:“你別激動,實在是李閱他們身份敏感……”

戴平安:“笑話,香江的飛機降落自家機場,什麽時候還得看A國臉色了?他們如果阻撓,你們就去斡旋啊,否則三代人攢了那麽多財富是用來做什麽的?”

“你們的富人特權呢?上層關系呢?此時不用還等什麽時候用?”

話音落,屋內的眾人再次沈默下來。

片刻後,文傳開口:“我們不是不救……”

“那你們拖拖拉拉的是什麽意思?好,我問你,讓畢念替你去A國辦事的時候,你沒說李閱身份敏感吧,你故意隱瞞信息是幾個意思?”戴平安現在就是個炮仗,誰搭茬誰遭殃。

文傳:“就是簽一份協議,走個流程的事,誰知道她們會搞成那樣。”

戴平安:“李閱背後有誰撐腰咱先不提,咱就說你和他在一起生活過那麽長時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能不清楚。畢念都告訴我了,她去跟李閱提離婚,那個死渣男轉頭就要殺人。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讓你的孿生姐姐去替你趟雷。”

“她要是出了什麽事,你不就成了文叔叔唯一的孩子,將來老爺子的就是文叔叔的,文叔叔的不就是你的,我看你就是想要整個文家!”

文嶼眉頭都快擰成了川字,即便她不願意承認,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小胖子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戴平安瞄到文嶼的臉色,立刻就轉移了目標,開始明晃晃的挑撥離間:“文嶼女士,我看你也不用給綁匪打錢了,直接轉給你小侄女吧。”

“很顯然,動手的人只能是在你們三人中間。我說話可能不好聽,但也是為了你好,你們兩個做姑姑的要是沒了,文家自然而然就會落到……”

文傳:“戴平安,你住口!”

戴平安:“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她們兩個做姑姑的本就是你繼承遺產路上的絆腳石,你敢做還不敢讓人說啊。”

“文嶼姑姑,我勸你給自己多安排幾個保鏢,今個是你姐姐被綁,明個說不定就輪到你了。”

“咳咳……放肆!這是文家,我還沒死呢……咳咳……”

季管家見狀趕忙上前給老爺子拍背,“哎呀,你們都少說兩句吧。”

戴平安見給老爺子氣成這樣,也有點於心不忍,但他好不容易上來一趟,該說的話還是得說,“我可提醒你們襖,飛機上還有周家小少爺呢,除非你們能讓周家的私人飛機在天上炸成灰,否則……哼哼~”

“把他……咳咳……給我拉出去……”文老爺子一邊咳,一邊用拐杖狠狠敲打著地面。

霎時間,屋內所有姓文的都圍攏在了他身邊噓寒問暖。

戴平安眼珠子一轉,端著水杯就往前湊,輸出的話語也不免輕柔了幾分:“您甭嚇唬我,咱們直接挑明了說,如果畢念回不來,那我就把文傳也拉下水,反正她也不算無辜。”

“畢念冒名頂替文傳去A國的證據我早就準備好了,別想滅我的口,大不了魚死網破。”

文老爺子簡直都快被氣笑了,“你……你還在這威脅上了。”

戴平安:“您是長輩,按理說我不該在您面前這麽放肆。可咱們平心而論,在座的三位長輩有一個算一個,誰還能生?”

眾人:“……?”你在口出什麽狂言!

戴平安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撒開了歡的鬧,“咱就說哈,是老爺子還能生,還是文叔叔您還能生?那個小姑姑就更不用說了,堅定的不婚主義者。如果畢念和文傳真要是同時出了事,恕我直言,你們文家可就絕後了哦~”

“放肆!”文老爺子的拐杖狠狠敲在地面上,對著季管家吩咐道:“叫人把他給我叉出去。”

戴平安一邊被保鏢拖著走,一邊還不忘抻著脖子嚷嚷:“人你們到底能不能救,給個痛快話呀!”

……

直到戴平安完全消失在了門口處,文老爺子才從抽屜裏掏出一疊資料扔在桌子上,“都看看吧。”

文濤第一個上前,一只手扶著金絲邊眼鏡,一只手翻看著資料。

文傳與文嶼互相對視一眼,也上前拿起幾頁資料翻看。

片刻後,文濤放下手裏的東西,帶著幾分驚訝開口:“爸,這些是從哪搞來的?”

文老爺子:“你生了一個好閨女啊,這是阿念從A國帶回來的,涉及到多項秘密研究。也正因為如此,A國那邊才會對阿念她們二人窮追不舍。”

文嶼:“秘密研究……那這是我們能看的嗎?”

文濤:“不能看的估計打出來了咱們也看不懂。”

文嶼:“可即便這是前沿科技又如何,研究它的人都死了,咱們家也沒有這個實力繼續研發啊?”

文老爺子:“咱們家用不上,不代表它沒用。”

文濤扶了扶鏡框,“爸,您是不是聯系到了……”他伸手指了指上面。

文傳:“現在李閱和他導師都死了,研究小組的中堅力量也就沒了。更重要的是,姐姐把地下研究所的用來存儲資料的電腦也一起帶回來了。”

李閱居然這麽大意,竟把研究資料和電腦放在地下室,這也是文傳之前沒有預料到的。A國一趟危機四伏,這都能讓畢念找到機會逆風翻盤,看來她的運氣確實好。

文老爺子瞇眼看著面前的孫女,問道:“所以呢?”

文傳:“爺爺,姐姐是用我的身份出去的,李閱死了,他也沒有其他親人。”

文嶼:“你的意思是?”

文傳:“李閱從他父親那裏繼承來了很多遺產,而我作為他的遺孀,是那筆財富的唯一合法繼承人。”

文老爺子眸光微閃,沒有言語。

倒是文嶼,直球發問:“具體能有多少?”

“很多,不次於現在的文家。“文傳直起身,理了理衣袖,“所以啊,畢念現在頂著李閱遺孀名頭,她得活著。”

因為,只有活人才有資格繼承遺產。

那營救畢念(畢仁)這件事就毫無懸念了,無論從哪種角度出發,文家都是該出手的。

文老爺子掏出懷表看了一眼,“還有幾個小時,咱們抓緊時間運作吧。”

“阿傳 ,你留一下。”

文傳聞言腳步微頓,其餘二人看了她一眼後就陸續出了房間,文濤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文老爺子:“阿念那件事,我們得做兩手準備,萬一A國那邊糾纏不休,那就得推人出去頂缸,這是最省事省力的做法。”

文傳:“您指的是?”

文老爺子:“不是還有一個叫成林的,她是你的人?”

文傳:“是。”

文老爺子:“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必要時讓她把事情全都認下來也不失為一種交代。她要是不同意,你就加碼,明白了嗎?”

見文傳低頭不吭聲,文老爺子輕笑:“阿傳吶,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姑姑們都以為你是一只羊,只有我知道你一直都是狼。你連雙胞胎姐姐都能舍出去堵木倉子,還會在乎一個小助理的死活。”

文傳再擡頭時眼神已恢覆了清明,“放心吧爺爺,孰輕孰重我心中有數。”

文老爺子:“嗯,你下去準備吧。”

祖孫二人三兩句話的功夫就決定了一個小人物的命運,而這一切從始至終都沒有問過當事人是否願意。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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