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 (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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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七十一)
◎火力升級◎
最前方跑路的船隊即使拼命加速, 也敵不過建州水師的行進速度，除畢仁乘坐的是三帆戰船外，其餘船雖只有兩帆, 但中式硬帆操作簡單升帆速度快。
而對方使用的則是西式軟帆，需要很多人通力協作才能控制, 這也側面拖慢了它們的整體效率。
西式軟帆吃風大, 支撐點也較多, 面積更大一些, 速度和載重都是它們的優勢, 一節一節的軟帆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調整，其實是適合遠洋航行的，最大的缺點就是升帆時間長。偏偏這幫人不知從哪搞來的船，既裝有軟帆又混雜硬帆, 外觀看起來不倫不類, 想必操作起來也會更加覆雜。
裴安華被裴金扶著從房間內走出, 慢慢踱步到甲板上，遠眺之下就連她都忍不住搖頭：“這幫番夷連抄都抄不明白。”
“說的就是啊, 這幫棒槌抄都抄不明白還想玩高端局。”畢仁回頭對著裴家母子微微一笑，“夫人，本宮幫你徹底清剿了溫家如何？”
裴安華臉色略僵，不過在天色的遮掩下不是很明顯, 她回道：“公主您說笑了，溫家勾結瀛島人意圖犯我大周, 殿下絞殺他們也是……”
“哦，那本宮把繳獲的明揚商船和活口一起放回去？說不定溫家願意拿銀子來贖呢。”畢仁看著裴安華笑得意味深長。
裴安華突然卡殼：這個話不好接, 若是明揚船隊真有活口回去……她在建州水師船上的事不知道有沒有被人看見, 若是牽扯到裴家, 今後這買賣可就難做了。更何況溫益背後還有譚執在撐腰，也不知道這長平公主能不能怎麽壓制住譚執那條地頭蛇。
還是裴金將母親從尷尬中解脫出來，他接話道：“那溫家是海上大豪，此前沒少參與對大周商船的打劫，現在更是張狂到裏通外敵，簡直無法無天。殿下整治溫家就是為民除害，為海商們伸張正義，我母親願意無條件支持您的一切行動。”
“無條件？”畢仁看著裴金的目光越發柔和。
“是，盡我裴家所能。”裴金捅了捅母親說道。
裴安華還能怎樣，只能點頭附和。
畢仁對二人的表態還算滿意，她看著波瀾壯闊的海面感嘆道：“若不是裴家乃吳郡巨賈，裴金在本宮舉薦下破格入仕也無不可，可惜啊……”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說的裴安華心裏一咯噔，她看了看長平公主的側臉，又看了看兒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待到下去時她才遲疑地向兒子開口詢問：“公主她什麽意思？是有意讓你入仕為官？是不是咱家的商戶身份限制了你？是不是……”
裴金安撫道：“母親，公主也就那麽一說，咱們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考慮其他。”既然他們娘倆都上了戰船，別的都是次要，先能活到靠岸才是最重要的。
否則什麽前途、家業都是過眼雲煙。
家中胞妹雖性子潑辣，但若是自己和母親都葬身大海，家業勢必要落到父親手裏，到時裴氏商號還姓不姓“裴”就兩說。裴金心中縱有一腔報國志，怎奈敵不過出身受限，所以他很羨慕表兄譚盈，既有出身又能得公主青睞，待長平公主徹底掌控揚州，說不定也能混上個一官半職。
靖安侯府雖是老牌勳貴，但靖安侯手中職權卸任多年，孫輩若是能不通過科舉直接武轉文，想必譚家上下也是樂見其成的。
幾句話的功夫雙方船隊之間的距離就被迅速拉進，中式硬帆的優勢在這一場追逐戰中展現的淋漓盡致。
此時天色已沈，若是沒有頭頂那一輪彎月，整個海面已趨近於墨色。此刻誰的船上有燈光誰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兩支船隊都悄然熄了燈火，全仰賴月色餘暉前行。
畢仁瞇眼，就算以她的目力再等上一些時候也會盯不準目標，事不宜遲，剛好敵船也到了射程之內，她果斷下令，“先投金火罐，等對方船只被爆.炸的火光點亮再放流火箭。”
“是。”黃染抱拳就要下去傳令，又被畢仁叫住，囑咐道：“天黑，一定要註意安全。”別爆.炸物沒丟出去反倒是誤傷了自己人。
沒辦法，人工操作易燃易爆品的時代，需得小心再小心。
“咻——轟——”
“砰——砰——”
……
先來一波大的，金火罐爆.炸產生的亮度如同在對方船只上掛了一盞小太陽，弓弩手瞬間就能明確目標，緊接著就是一波流矢飛出，前方戰船接二連三被點燃。
一旦著火就會產生慌亂，航行速度也會被拖慢，甚至有的敵船已經開始原地打轉。不知道是直接炸死了舵手，還是舵手選擇了跳海逃生。
火勢一旦蔓延開來整艘船都有可能被燒毀，黃染粗略一數，這少說也有十幾二十條船中了招，他有些心急，“殿下，咱們要不要上去看看？”都燒沒了可怎麽好，這可都是銀子。
“不急，再等等。”畢仁擺手，“咱們先墜在後面看看情況再說。”
雖然韓川說對方沒有重火器，但火矢還是有的，被追擊到這個份上還遲遲不用，畢仁嚴重懷疑敵方船隊在憋什麽大招。
她問黃染：“三韓那邊軍械裝備發展到什麽地步了，到底有沒有重火器？”怎麽覺著有些不對勁。
按理說三韓和瀛島離大周這麽近，各個國家之間也一直都有往來，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的，火藥的應用早就應該傳了過去，那些番邦不會如此閉塞吧？
畢仁上輩子帶人在遼東平匪寨的時候就動用過石火彈，一百多年過去了，夷人照貓畫虎學也該學到了幾分皮毛。
就在她琢磨著對方到底有什麽底牌的時候，對方船只上好似亮起了點點星光，若不仔細看根本註意不到。
侍劍皺眉：“那是……”
畢仁一個激靈，摁著侍劍就趴在了甲板上，“臥倒！小心！”
“砰——”
“砰——”
“砰——”
接連三枚石火彈被投射在中軍船的正前方，辛虧畢仁早有防備，一直與最前方那批敵船保持著一定距離，否則現在這一船人都得在對方偷襲之下被砸傷。
“奶奶的，他們還真有！”黃染從甲板上罵罵咧咧爬起來，眼中還帶著不可置信。
畢仁和侍劍也狼狽起身，後者第一時間開始檢查她有沒有受傷，動作小心翼翼，“殿下，我……”
“無事。”畢仁擡手阻止侍劍接下來的話，她見不得這姑娘眼中滿是自責的樣子。
畢仁：“這才對嘛……”，若是敵人真的不堪一擊連保命的手段都沒有，昭德帝前段時間何故率領三十萬大軍東征久攻不下，最後鎩羽而歸。
黃染著急：“殿下，咱們怎麽辦？”
硬上有風險，不上難道還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逃走？
“是時候把庫裏的裝備拿出來了。”畢仁撫摸著船舷遠眺，眸光在海水的映襯下忽明忽暗。
壞消息是敵人有備而來，好消息是他們武器裝備不如己方。
畢仁：“宜將剩勇追窮寇①，九十九步都走了，還能差這最後一哆嗦？”
黃染一句話沒說抱拳退下。
片刻後，黃染帶人從艙中推出來三架床駑，並排擺放在甲板上。在船上這玩意可是比投石機還要穩。
黃染又命人陸續從船艙中搬出許多巨竹制成的霹靂炮②，裏面填充了混合而成的火藥，封口處用石灰和紙管密封，還特意做了防潮和加固處理。
把霹靂炮在床駑上固定好，調整好角度，然後畢仁點燃引信。
咻——
一支支穿雲箭劃破夜空。
——砰！
這東西堪稱古代版的簡易榴.彈，一發一個不吱聲。
霹靂炮在床駑的加持下準度更高，射程更遠，基本可以做到彈無虛發指哪打哪。
敵方船只上猶如爆開了一簇簇璀璨的煙火，多個錨點齊下，爆炸力疊加之下效果更甚。
在連續幾發後，其中一艘敵船轟然爆炸，在海面上燃氣熊熊烈火。
“咱這東西威力這麽大嗎？”黃染對此產生懷疑。
“許是霹靂炮落在了他們的火藥存放地點。”才幾發而已，不至於直接送對方祭天，畢仁吩咐黃染：“把你房裏那些也拿出來吧。”
仗都打到這個份上了，沒必要再藏著掖著，天亮前最好將對方所有船只都搞定，再拖下去人困馬乏，萬一被他們跑回大本營通風報信，會招來更大的麻煩也說不定。
清繳殘餘宜速戰速決。
黃染親自帶人去取，沒一會兒就帶著兩個人各懷抱著一種不知名的東西走出來，三個沒有手臂長的東西在月光反射下泛起迷離的光澤，一眼望去像是他們懷裏抱了一塊大金子。
連房中的懷安都被吸引出來，她疾步上前，沒忍住摸向了黃染懷中的東西，把手撫在上面，掌心傳來冰冰涼的金屬觸感，“這是……”
“銅火銃③。”畢仁看著她的眼睛，“張家叔侄還是有點用處的。”
懷安立刻會意，這銅火銃是赤金（銅）做的，且用料源自上幕銅礦。
畢仁：“那麽，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黃染三人挪步到甲板前方，他們把銅火銃放在事先放置好的架子上。這東西一人操作不了，近衛中有人出列，迅速分成三組，三人一組，一人負責瞄準，一人負責裝填彈藥再壓實，還有一人在側後方幫助傳遞彈藥。
三人通力協作才能縮短操作時間，使其使用效率大大增加。
畢仁：“點火。”
火銃尾部的引信被點燃，產生的高溫高壓氣體將彈丸從銃口推出，高速彈射的炮彈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
——轟！！
這一炸的威力遠不是金火罐可以比擬，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將中招的船只洞穿，攪碎木質船板，四處飛濺的尖銳物紮入肉.體……對面發出了今晚最淒慘的哀嚎聲。
然而不過幾息之間，整個船體再次發生爆.炸，膨脹的金色火焰過後只聞劈裏啪啦的木板燃燒聲。
也許還有燃燒油脂的聲音。
海面再次恢覆平靜。
離得遠韓川這邊只看見一顆顆火球劃過天際，直至在海面上炸開，重擊之下可見威力巨大，落在甲板上船艙即刻爆破擊碎，落在船體上則是一個大洞。
如果對方船上沒有火藥情況反倒好些——至少不會立即死掉。
船身一旦破損就會進水，這種損傷根本來不及搶修。無數敵方船員在絕望中看著船只慢慢下沈，不想與船只共沈亡的只能選擇跳海求生。然而他們游不遠就會被沈船產生的渦流再次卷入海水中，慢慢消失不見。
這，這就沒啦？！
第一次見到火炮威力的眾人無不心驚，都在慶幸於這玩意不是作用在自己身上。
畢仁是所有人中最鎮定的一個，她略微擡手招呼黃染：“繼續。”
懷安見狀頗有些躍躍欲試，“母親，我想試試。”
“行啊。”畢仁應得痛快，“還有誰想試就在黃染那邊排隊。”
很多人臉上都露出蠢蠢欲動的神色。
畢仁：“不過，要小心哦，一個不慎就會…”
“——咻——砰！”
“把咱們都炸飛。”
好吧～蠢蠢欲動的手陸續撤回，沒人敢拿自己和全船的命來賭，除了懷安郡主。
只有懷安郡主膽大心不細臉皮還挺厚，敢仗著長平公主的寵愛為所欲為。
又一發火炮沖天而起，然後穩穩落在對方船上，海面上再次炸開一片絢爛的煙火。
這一晚的海面註定不會平靜，接二連三的重火器仿佛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將士們躍躍欲試攛掇著黃染多來幾發，他們喜歡看敵人被炸成碎塊的感覺。
畢仁本想提醒黃染別搞得太過，萬一對方船上有什麽好東西呢，想想還是算了，激戰一夜過後狂歡一下作為發.洩也無不可。
隨他們去吧。
裴安華緊緊抓住兒子的手，聲音中都帶著些許顫抖，“娘就知道這艘船吃水不對，原來她在裏面藏了這麽些個玩意！你說船上還有多少……”
她們娘倆就是站在一艘火藥船上，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噓……”裴金示意她小聲些，“幫長平公主造這東西的叔侄家中已被滅門，咱們接下來還需謹言慎行。”
一步踏錯就會萬劫不覆。
裴金甚至有種感覺，長平公主早就盯上了裴家。
【作者有話說】
感謝17622433小天使投擲的營養液，我會繼續努力噠～
註①出自《七律·人民解放軍占領南京》。
註②霹靂炮原型參考宋代火石炮，文中進行了修改，把它降為了“初始版本。”
註③銅火銃大小參照元天佑丙申銘銅銃，長32.6厘米，最大直徑5.7厘米，口徑2.8厘米。是可以拿起那種，不是明中後期那種大型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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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方跑路的船隊即使拼命加速, 也敵不過建州水師的行進速度，除畢仁乘坐的是三帆戰船外，其餘船雖只有兩帆, 但中式硬帆操作簡單升帆速度快。
而對方使用的則是西式軟帆，需要很多人通力協作才能控制, 這也側面拖慢了它們的整體效率。
西式軟帆吃風大, 支撐點也較多, 面積更大一些, 速度和載重都是它們的優勢, 一節一節的軟帆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調整，其實是適合遠洋航行的，最大的缺點就是升帆時間長。偏偏這幫人不知從哪搞來的船，既裝有軟帆又混雜硬帆, 外觀看起來不倫不類, 想必操作起來也會更加覆雜。
裴安華被裴金扶著從房間內走出, 慢慢踱步到甲板上，遠眺之下就連她都忍不住搖頭：“這幫番夷連抄都抄不明白。”
“說的就是啊, 這幫棒槌抄都抄不明白還想玩高端局。”畢仁回頭對著裴家母子微微一笑，“夫人，本宮幫你徹底清剿了溫家如何？”
裴安華臉色略僵，不過在天色的遮掩下不是很明顯, 她回道：“公主您說笑了，溫家勾結瀛島人意圖犯我大周, 殿下絞殺他們也是……”
“哦，那本宮把繳獲的明揚商船和活口一起放回去？說不定溫家願意拿銀子來贖呢。”畢仁看著裴安華笑得意味深長。
裴安華突然卡殼：這個話不好接, 若是明揚船隊真有活口回去……她在建州水師船上的事不知道有沒有被人看見, 若是牽扯到裴家, 今後這買賣可就難做了。更何況溫益背後還有譚執在撐腰，也不知道這長平公主能不能怎麽壓制住譚執那條地頭蛇。
還是裴金將母親從尷尬中解脫出來，他接話道：“那溫家是海上大豪，此前沒少參與對大周商船的打劫，現在更是張狂到裏通外敵，簡直無法無天。殿下整治溫家就是為民除害，為海商們伸張正義，我母親願意無條件支持您的一切行動。”
“無條件？”畢仁看著裴金的目光越發柔和。
“是，盡我裴家所能。”裴金捅了捅母親說道。
裴安華還能怎樣，只能點頭附和。
畢仁對二人的表態還算滿意，她看著波瀾壯闊的海面感嘆道：“若不是裴家乃吳郡巨賈，裴金在本宮舉薦下破格入仕也無不可，可惜啊……”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說的裴安華心裏一咯噔，她看了看長平公主的側臉，又看了看兒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待到下去時她才遲疑地向兒子開口詢問：“公主她什麽意思？是有意讓你入仕為官？是不是咱家的商戶身份限制了你？是不是……”
裴金安撫道：“母親，公主也就那麽一說，咱們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考慮其他。”既然他們娘倆都上了戰船，別的都是次要，先能活到靠岸才是最重要的。
否則什麽前途、家業都是過眼雲煙。
家中胞妹雖性子潑辣，但若是自己和母親都葬身大海，家業勢必要落到父親手裏，到時裴氏商號還姓不姓“裴”就兩說。裴金心中縱有一腔報國志，怎奈敵不過出身受限，所以他很羨慕表兄譚盈，既有出身又能得公主青睞，待長平公主徹底掌控揚州，說不定也能混上個一官半職。
靖安侯府雖是老牌勳貴，但靖安侯手中職權卸任多年，孫輩若是能不通過科舉直接武轉文，想必譚家上下也是樂見其成的。
幾句話的功夫雙方船隊之間的距離就被迅速拉進，中式硬帆的優勢在這一場追逐戰中展現的淋漓盡致。
此時天色已沈，若是沒有頭頂那一輪彎月，整個海面已趨近於墨色。此刻誰的船上有燈光誰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兩支船隊都悄然熄了燈火，全仰賴月色餘暉前行。
畢仁瞇眼，就算以她的目力再等上一些時候也會盯不準目標，事不宜遲，剛好敵船也到了射程之內，她果斷下令，“先投金火罐，等對方船只被爆.炸的火光點亮再放流火箭。”
“是。”黃染抱拳就要下去傳令，又被畢仁叫住，囑咐道：“天黑，一定要註意安全。”別爆.炸物沒丟出去反倒是誤傷了自己人。
沒辦法，人工操作易燃易爆品的時代，需得小心再小心。
“咻——轟——”
“砰——砰——”
……
先來一波大的，金火罐爆.炸產生的亮度如同在對方船只上掛了一盞小太陽，弓弩手瞬間就能明確目標，緊接著就是一波流矢飛出，前方戰船接二連三被點燃。
一旦著火就會產生慌亂，航行速度也會被拖慢，甚至有的敵船已經開始原地打轉。不知道是直接炸死了舵手，還是舵手選擇了跳海逃生。
火勢一旦蔓延開來整艘船都有可能被燒毀，黃染粗略一數，這少說也有十幾二十條船中了招，他有些心急，“殿下，咱們要不要上去看看？”都燒沒了可怎麽好，這可都是銀子。
“不急，再等等。”畢仁擺手，“咱們先墜在後面看看情況再說。”
雖然韓川說對方沒有重火器，但火矢還是有的，被追擊到這個份上還遲遲不用，畢仁嚴重懷疑敵方船隊在憋什麽大招。
她問黃染：“三韓那邊軍械裝備發展到什麽地步了，到底有沒有重火器？”怎麽覺著有些不對勁。
按理說三韓和瀛島離大周這麽近，各個國家之間也一直都有往來，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的，火藥的應用早就應該傳了過去，那些番邦不會如此閉塞吧？
畢仁上輩子帶人在遼東平匪寨的時候就動用過石火彈，一百多年過去了，夷人照貓畫虎學也該學到了幾分皮毛。
就在她琢磨著對方到底有什麽底牌的時候，對方船只上好似亮起了點點星光，若不仔細看根本註意不到。
侍劍皺眉：“那是……”
畢仁一個激靈，摁著侍劍就趴在了甲板上，“臥倒！小心！”
“砰——”
“砰——”
“砰——”
接連三枚石火彈被投射在中軍船的正前方，辛虧畢仁早有防備，一直與最前方那批敵船保持著一定距離，否則現在這一船人都得在對方偷襲之下被砸傷。
“奶奶的，他們還真有！”黃染從甲板上罵罵咧咧爬起來，眼中還帶著不可置信。
畢仁和侍劍也狼狽起身，後者第一時間開始檢查她有沒有受傷，動作小心翼翼，“殿下，我……”
“無事。”畢仁擡手阻止侍劍接下來的話，她見不得這姑娘眼中滿是自責的樣子。
畢仁：“這才對嘛……”，若是敵人真的不堪一擊連保命的手段都沒有，昭德帝前段時間何故率領三十萬大軍東征久攻不下，最後鎩羽而歸。
黃染著急：“殿下，咱們怎麽辦？”
硬上有風險，不上難道還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逃走？
“是時候把庫裏的裝備拿出來了。”畢仁撫摸著船舷遠眺，眸光在海水的映襯下忽明忽暗。
壞消息是敵人有備而來，好消息是他們武器裝備不如己方。
畢仁：“宜將剩勇追窮寇①，九十九步都走了，還能差這最後一哆嗦？”
黃染一句話沒說抱拳退下。
片刻後，黃染帶人從艙中推出來三架床駑，並排擺放在甲板上。在船上這玩意可是比投石機還要穩。
黃染又命人陸續從船艙中搬出許多巨竹制成的霹靂炮②，裏面填充了混合而成的火藥，封口處用石灰和紙管密封，還特意做了防潮和加固處理。
把霹靂炮在床駑上固定好，調整好角度，然後畢仁點燃引信。
咻——
一支支穿雲箭劃破夜空。
——砰！
這東西堪稱古代版的簡易榴.彈，一發一個不吱聲。
霹靂炮在床駑的加持下準度更高，射程更遠，基本可以做到彈無虛發指哪打哪。
敵方船只上猶如爆開了一簇簇璀璨的煙火，多個錨點齊下，爆炸力疊加之下效果更甚。
在連續幾發後，其中一艘敵船轟然爆炸，在海面上燃氣熊熊烈火。
“咱這東西威力這麽大嗎？”黃染對此產生懷疑。
“許是霹靂炮落在了他們的火藥存放地點。”才幾發而已，不至於直接送對方祭天，畢仁吩咐黃染：“把你房裏那些也拿出來吧。”
仗都打到這個份上了，沒必要再藏著掖著，天亮前最好將對方所有船只都搞定，再拖下去人困馬乏，萬一被他們跑回大本營通風報信，會招來更大的麻煩也說不定。
清繳殘餘宜速戰速決。
黃染親自帶人去取，沒一會兒就帶著兩個人各懷抱著一種不知名的東西走出來，三個沒有手臂長的東西在月光反射下泛起迷離的光澤，一眼望去像是他們懷裏抱了一塊大金子。
連房中的懷安都被吸引出來，她疾步上前，沒忍住摸向了黃染懷中的東西，把手撫在上面，掌心傳來冰冰涼的金屬觸感，“這是……”
“銅火銃③。”畢仁看著她的眼睛，“張家叔侄還是有點用處的。”
懷安立刻會意，這銅火銃是赤金（銅）做的，且用料源自上幕銅礦。
畢仁：“那麽，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黃染三人挪步到甲板前方，他們把銅火銃放在事先放置好的架子上。這東西一人操作不了，近衛中有人出列，迅速分成三組，三人一組，一人負責瞄準，一人負責裝填彈藥再壓實，還有一人在側後方幫助傳遞彈藥。
三人通力協作才能縮短操作時間，使其使用效率大大增加。
畢仁：“點火。”
火銃尾部的引信被點燃，產生的高溫高壓氣體將彈丸從銃口推出，高速彈射的炮彈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
——轟！！
這一炸的威力遠不是金火罐可以比擬，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將中招的船只洞穿，攪碎木質船板，四處飛濺的尖銳物紮入肉.體……對面發出了今晚最淒慘的哀嚎聲。
然而不過幾息之間，整個船體再次發生爆.炸，膨脹的金色火焰過後只聞劈裏啪啦的木板燃燒聲。
也許還有燃燒油脂的聲音。
海面再次恢覆平靜。
離得遠韓川這邊只看見一顆顆火球劃過天際，直至在海面上炸開，重擊之下可見威力巨大，落在甲板上船艙即刻爆破擊碎，落在船體上則是一個大洞。
如果對方船上沒有火藥情況反倒好些——至少不會立即死掉。
船身一旦破損就會進水，這種損傷根本來不及搶修。無數敵方船員在絕望中看著船只慢慢下沈，不想與船只共沈亡的只能選擇跳海求生。然而他們游不遠就會被沈船產生的渦流再次卷入海水中，慢慢消失不見。
這，這就沒啦？！
第一次見到火炮威力的眾人無不心驚，都在慶幸於這玩意不是作用在自己身上。
畢仁是所有人中最鎮定的一個，她略微擡手招呼黃染：“繼續。”
懷安見狀頗有些躍躍欲試，“母親，我想試試。”
“行啊。”畢仁應得痛快，“還有誰想試就在黃染那邊排隊。”
很多人臉上都露出蠢蠢欲動的神色。
畢仁：“不過，要小心哦，一個不慎就會…”
“——咻——砰！”
“把咱們都炸飛。”
好吧～蠢蠢欲動的手陸續撤回，沒人敢拿自己和全船的命來賭，除了懷安郡主。
只有懷安郡主膽大心不細臉皮還挺厚，敢仗著長平公主的寵愛為所欲為。
又一發火炮沖天而起，然後穩穩落在對方船上，海面上再次炸開一片絢爛的煙火。
這一晚的海面註定不會平靜，接二連三的重火器仿佛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將士們躍躍欲試攛掇著黃染多來幾發，他們喜歡看敵人被炸成碎塊的感覺。
畢仁本想提醒黃染別搞得太過，萬一對方船上有什麽好東西呢，想想還是算了，激戰一夜過後狂歡一下作為發.洩也無不可。
隨他們去吧。
裴安華緊緊抓住兒子的手，聲音中都帶著些許顫抖，“娘就知道這艘船吃水不對，原來她在裏面藏了這麽些個玩意！你說船上還有多少……”
她們娘倆就是站在一艘火藥船上，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噓……”裴金示意她小聲些，“幫長平公主造這東西的叔侄家中已被滅門，咱們接下來還需謹言慎行。”
一步踏錯就會萬劫不覆。
裴金甚至有種感覺，長平公主早就盯上了裴家。
【作者有話說】
感謝17622433小天使投擲的營養液，我會繼續努力噠～
註①出自《七律·人民解放軍占領南京》。
註②霹靂炮原型參考宋代火石炮，文中進行了修改，把它降為了“初始版本。”
註③銅火銃大小參照元天佑丙申銘銅銃，長32.6厘米，最大直徑5.7厘米，口徑2.8厘米。是可以拿起那種，不是明中後期那種大型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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