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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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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三十五)

◎溺嬰、出口錢?◎

在方惟遠的帶領下, 一幫少年們進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社會實踐活動,過程中雖有曲折,但是收效甚好。

鑒於對治下百姓負責任的態度, 畢仁臨走前還是從豫章和廬陵二地路過,轉道才去往閩中郡。

一路上畢仁發現這幫少年們興致都不高, 一個個騎在馬上都蔫頭耷腦的, 甚至平時比較活躍的曹非和裴金都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畢仁將曹、裴、賈三人叫過來, 詢問他們到底遇見了什麽事, 何至於都掛起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實踐課得上, 學生的心理健康也得時刻關註。

三人中賈曲一臉嚴肅,板著臉不發一言。裴金倒是想要說什麽,但是張了幾次口還是選擇了低頭看著地上的石子數螞蟻。還是曹非憋不住,吭哧了半天才說出了一句:“他們殺人。”

畢仁納悶:“誰殺人?”

這一路行來到哪個地方不得見點血, 多少而已, 又不是頭一回見, 幹嘛作出這副悲憫之態?

曹非用腳踢著地上的石子,有些艱難地開口道:“是那些父母, 他們會殺死自己剛出生的孩子。”

懷安插嘴:“又是女嬰?”

裴金擡頭:“不,男女都有。”

班鶴青也驚訝了:“是剛生下來就體弱養不活的”

“不是。”一直沈默的賈曲回答她的問題:“就是剛生下來會哭會鬧的小嬰孩。”

聽到此話的畢仁變了臉色,吩咐聞琴:“去把方先生叫過來。”她倒是要看看這回又是怎麽個事。

等到方惟遠打馬到了近前,畢仁也沒讓他下馬, 直接隔著車窗詢問他事情的原委。

方惟遠一點也沒覺得詫異,稍一想就知道是那幾個半大孩子跟公主殿下說的, 他理了理思緒,開始講訴他們一行人發現這種情況的來龍去脈, “是在豫章當地一個農戶家發現的, 那戶人家婦人生產也沒叫接生婆, 自己在家就處理了,本來母子平安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鄰居家聽到嬰孩啼哭本想過去幫幫忙,誰料一進屋就看見那家的男人正拎著剛出生的嬰孩大頭朝下往尿桶裏面摁。”

畢仁聽得眉頭直皺,問:“是那孩子出身有問題?”否則當父親的何以如此狠心。

你不想要,就和前面在青州遇見的那對夫婦一般,把孩子送往育嬰堂就是了,何故痛下殺手?

方惟遠明白畢仁說的意思,他搖了搖頭:“孩子出身沒問題,這點那家男人已經承認了,使他的種。”

懷安監:“那是因為什麽?孩子母親呢,是生完出了什麽事麽?就沒攔著?”

“唉——”方惟遠捋著胡須長嘆:“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養不起罷了!”

懷安怒了:“養不起就送人唄!何故糟蹋親生兒子的性命!”

簡直愚昧。

方惟遠還是搖頭嘆息,給懷安和班鶴青急得恨不得直跺腳,還是裴金能體會兩個小姑娘急迫的心情,給她們繼續解釋來龍去脈,“那對夫婦是建安郡過來的,剛到豫章郡不久,不了解當地的習俗,以為這邊和他們老家那邊一樣,是需要繳納出口錢的。”

出口錢?生個孩子怎麽還跟海外貿易扯上了關系?這回輪到畢仁不理解了。

懷安也是一臉懵,“這又是一個什麽稅?”沒聽說過呀。

班鶴青倒是對此有幾分了解,她解釋道:“這是前朝時針對人口征收的一個稅種,嗯……說白了就是民間產子養到三歲要交這個出口錢,不過此項稅種在本朝高祖時期就廢除了。”

懷安:“生孩子要交稅?這是什麽道理?”

生孩子要交稅,不生不育也可能要交稅。

至於這個稅怎麽收,何時收,完全在於國家對人口增長需求而定。

比如,一個國家經過連年征戰人口驟減,造成大量的田地閑置無人耕種,窯役征兵的缺口填補不上,那麽上層統治者就需要百姓積極婚育,多生孩子。

在這個耕種以人為主,打仗也需要拿人填的古代社會,人口才是第一生產力。

有了大量的人口,整個社會才會運轉起來,士農工商雖然階級分層明顯,但是少了哪一層王朝的運轉都會出現問題,尤其是下三層。

所以,前朝有過針對到達一定年齡不婚男女的處罰,不單單是個人,還會罪及家人。

同理,後世也曾出現過針對超生、多生的處罰。

“國家調控”這四個字可以說是貫穿了華夏前後幾千年,究其根本原因就是統治者需求使然。

班鶴青知道懷安身為郡主以前應該不曉得這種事,所以就更加耐心的給她解釋:“前朝有段時間征伐戰爭較多,致使國庫空虛,當時的朝廷只好重賦於民,想出的增稅法子也多不勝數,這出口錢就是其中一項。”

“確實。”方惟遠嘆氣:“多生意味著多交錢,很多百姓被連年重賦壓的喘不過氣來,迫於無奈只好將剛出生的孩子殺死,唉,都是人間慘劇吶!”

畢仁心道:確實,為統治者的宏圖霸業買單的大多都是普通百姓。

“既然如此,不生就是了!”曹非在旁邊冒然插了一句。

這個……呃……方惟遠捋著胡子撇開頭,不知該怎麽答了。

想說食色性也吧,但是這少男少女都圍在自己身邊,還有長平公主在,他實在是不好開口。

“先生何必遮遮掩掩,都是大族出身,別看我未成親,但後宅那些門道也略知一二,實在不想生一碗絕子湯下去不就都解決了?”曹非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這話一出嗆得賈曲直咳嗽,就連裴金都不好意思的別過了臉,班鶴青小姑娘的雙頰也是微微泛紅。

這……話題是不是轉換的有點歪?

偏懷安還嘟囔了一句:“說的容易,絕子湯是給男的喝還是給女的喝呀?人家今個不想生,明個想生了怎麽辦,難道去外邊……”

“咳!”這次是畢仁打斷了她的話,再不制止怕是都得歪到兩性關系那邊去了,到時自己是不是還得給這幫半大孩子做情感博主,順帶普及兩性知識?

可打住吧!

畢仁將話題重心及時拉了回來,問道:“既是本朝已經廢除的稅種,那對夫婦又為何做出如此行徑?”

方惟遠:“這正是學生要和殿下稟報的事,據這夫婦二人所說,建安郡一些地方還在征收出口錢。”

畢仁皺眉:“當真?”

方惟遠拱手:“學生雖未親眼看見,但也略有耳聞,怕是八九不離十。”

“方先生說的是真的,個別地區不僅加收出口錢,而且殺嬰溺嬰的情況也尤為嚴重。”裴金突然出聲補充道。

畢仁擡眼看向他,差點忘了,這孩子不就是出身江南麽。

此時,即便是殺伐果斷的畢仁也忍不住感概了一句:“前者是因,後者為果,先有的重賦加身,才逼得百姓殺子。”

“不怪百姓,是某些狗官叫他們沒了活路。”

“該殺。”

……

因為帶著疑惑,畢仁一行人進入建安郡地界,就開始向當地的百姓打聽有沒有育嬰堂一類的地方。畢竟這種機構屬於官辦也好,民間捐助也罷,都會比較顯眼,目標也大,更好找。

總比沖到百姓家裏冒冒然詢問人家“你家殺沒殺死過孩子”強吧。

打聽這種事倒是不費什麽勁,黃染派出去的人不一會就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個“向導”。

黃染手下辦事效率極高,打聽消息的手法簡單粗暴,直接就是給路人一點碎銀子,輕輕松松就找到了一個帶路者。

韓川的人回來一看,嘿,咋又被這姓黃的小子搶了先。

呸,馬屁精!

還是腿腳賊利索的馬屁精。

對於二人的暗中較勁,畢仁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搞出事來,手下人的良性競爭她還是喜聞樂見的嘛。

自從韓川認了主,當然也是因為拿到了好處,他辦起事來就更積極了幾分,可以說是比在京裏時給皇上當差都要勤勤懇懇。

江南一趟,韓川帶的二百護衛不僅有昭德帝發的公幹餉銀,還有長平公主時不時交代的任務——賺外快的任務。

雖然大多數情況下韓川帶人幹的都是殺人、抄家的事,但行伍之人哪裏還會忌諱這個,帶刀護衛哪有不見血的?

見血發財。

想明白的韓川更加積極追求上進,時不時就仗著手下人多給黃染不大不小添點堵,力求自己能快速晉升為主子麾下第一心腹。當然,大多是以言語攻擊為主。

黃染對此感到不屑,但膈應。

二人互相拆臺子的方式就是打嘴仗,你來我往,只要不誤事,聒噪一點也無妨,畢仁眼不見為凈。

比如現在,韓川就出言譏諷道:“呵,打聽個消息而已,至於狂撒銀子麽,我看某些人吶,就是不拿主子的錢當錢,在外面充冤大頭呢!”

黃染也不甘示弱,回懟道:“哼,我願意怎麽打聽就怎麽打聽,殿下要的是盡快得到消息,而不是等到天黑了還在外面徘徊不前,再說,我花的是自己的銀子,某些人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二人還在鬥嘴,就聽見外面有人喊了一聲:“快看,那裏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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