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7 ?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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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二十)

◎虐待、女夫子、鬧掰◎

畢仁不笑的時候看起來要嚴肅一些, 還是班鶴輕從她身後走出來輕聲哄著小姑娘,說道:“小妹妹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阿姊好嗎,不要怕。”

小姑娘眼神瑟縮, 頻頻瞟向身後,像是在害怕什麽, 又像是在尋求慰藉。

身後跪著的年輕婦人見狀, 對上她的眼神, 微不可查地沖著女兒點點頭。

小女孩好像得到了勇氣一般, 回答說:“是婆婆掐的。”

班鶴輕:“她為何掐你?”

小女孩:“婆婆(奶奶)說誰叫我是個女娃, 耽誤了她抱孫子。”

想了一下小姑娘又補了一句:“婆婆不僅掐我還打阿娘,說她是不生蛋的母雞。”

畢仁眉心直跳:“還有呢?你阿爹知不知道?”

小姑娘點頭:“阿爹說要孝順婆婆,她不容易。”

畢仁:“你覺得你阿爹說的對還是不對?”

小姑娘點點頭又搖搖頭:“對,可婆婆是阿爹的阿娘, 我的阿娘很可憐, 她也不容易。”

年輕婦人聽聞此言突然捂住嘴無聲哽咽, 小姑娘見狀趕忙過去給她擦眼淚。

年輕婦人的手一松開,那老婦便得了救, 張嘴連喘幾口氣就揪過小姑娘的耳朵開始罵:“你個賠錢貨喪門星不要臉的小蹄子!當著外人的面是啥都往外倒啊你,等回家的看我怎麽收拾你!”

畢仁皺眉,侍劍一腳就踢在那老婆子肩上,頓時就把她踢了一個倒仰。

原本這老婦是被兒媳按在地上跪著的, 這一仰倒頗像一只翻了殼的老烏龜,四肢爪子向前伸了幾次都沒起得來, 還是她那孝順的好兒子把她扶起來的。

嗯?這姓岑的不是挺有眼力見的麽。

剛才他的妻子兒女抱在一起哭他怎麽就無動於衷?

可見這男人並不是真的心粗,只不過是分人。

“哎呦哎呦!可疼死我嘍!你個小蹄子給我等著, 老娘我非打死你不可!”

這下連情緒低落的懷仁都皺眉了, 她輕輕揮手在鼻尖扇風:“不是我說, 你是怎麽做到的一張口就是惡臭撲鼻,嘴也太臟了些!侍劍,還不快扶這位下去洗洗嘴。”

侍劍上前一把擰過這老婦的胳膊揪著她提溜了起來,任憑手中人怎麽拼命扭動也掙紮不脫。

正好此時一幫學子在單夫子的帶領下提著水桶出來準備洗刷地面,侍劍奪過其中一個桶,按著老刁婆的頭就往裏摁。

老婦人是個大臉盤子,臉朝下的時候還被桶沿磕到了額頭,剛喊了一聲“哎呦”嘴裏就被嗆的咕嚕咕嚕都是水,嗆得咳嗽不止,手也跟著胡亂劃拉。

給旁邊的那群學子看的一楞一楞,不知道這位公主殿下的侍女為何如此暴躁對待一個老婦人。

岑夫子眼看著老娘受罪也是實在繃不住了,開始給畢仁磕頭求情,一下一下砸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

畢仁不理他,把目光投向年輕婦人,“你可看明白了?”

年輕婦人楞楞點頭。

畢仁:“下次這老東西再虐打你的女兒,你就這麽對待她的兒子,大家都是當娘的,這很公平。”

年輕婦人一時沒緩過來,待反應過來這位公主殿下的意思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殿下是要民婦反抗?”

“當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個道理岑夫子不會不懂,他懂,可他不做,任由他老娘欺負你們娘倆。”

“所以不要指望偏了心的男人生出同情與憐憫,你也指望不上他能為你說話。”

“挨打的不是他,他就永遠學不會感同身受。”

“一味的忍讓不會換來惡人的迷途知返,只有反抗才可以。你可懂?”

年輕婦人摟著女兒陷入沈思。

畢仁盯著她的臉瞧了一會兒,突然問道:“本宮剛才說的第一句話你可知是什麽意思?出自哪裏?”

年輕婦人點頭:“知道,出自孟子·梁惠王上意思是……”

咦,還真是。

畢仁初次聽見她說話就覺得這女子禮儀得體,說話也不似那老婆子一般糙,像是個讀過書的。

“上過女學?你叫什麽?師從何人?”

年輕婦人:“沒上過,是幼時家父教的,民婦姓魏。”

畢仁:“魏什麽?你難道沒有名字嗎?何時我大周女子對外都得冠夫姓了?”

“回殿下的話,民婦魏揚,家父曾是原松江書院的夫子。”

班鶴輕好奇:“本地還有一間松江書院,在何處?”

魏揚:“姑娘請看,您身後這座松陽書院就是,聽家父說是三十年前改的名字。”

三十年前,正是昭德帝登基之初,也是那位鎮國公主死後不久。

畢仁:“汝父可願來此教書?”

魏揚低下頭去:“回殿下,民婦的父親已過世多年。”

可惜……這位老先生若活著必定不會是一位重男輕女的,從他對女兒的教導可見一斑。

畢仁:“可惜了,他老人家就沒有學生,可有人還在本地教書?”

魏揚瞟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夫君,嘴角微勾露出一絲嘲諷的笑:“這位岑夫子就是我父親的學生。”

啊?

這可真是有點諷刺了!不怪魏揚表情這樣奇怪。

父親教出來的得意門生選來給女兒做夫君,結果人走茶涼,女兒在夫家受盡了委屈。

真是造化弄人吶!

畢仁:“書院不久就會改回女學,你可願意來此教書?”

“啊,我嗎?”魏揚慌忙搖頭:“這怕是不行,民婦見識淺薄,雖受過家父教導但未取得功名,恐怕不能服眾。”

畢仁:“無妨,不過是教一些女童認字啟蒙,識得《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經》這些就夠了,最主要是要有耐心與仁善包容之心。”

魏揚低頭看看女兒仍舊有些猶豫不決。

正主還未表態,岑夫子先不幹了,他停下求饒的動作猛的從地上爬起阻攔:“女子就應該在家相夫……”察覺到畢仁殺氣騰騰的眼神他忽然閉了嘴,改口道:“家中還有老母和幼子需要照顧,這……恐怕不合適吧。”

可煩死這不開眼的慫貨了,他可真是喜歡在自己的雷區上不斷蹦跶,畢仁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這個煩人的蒼蠅。但看著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姑娘還是忍了,且留她父親一命。

畢仁直接打斷岑夫子的長篇大論,威脅道:“再多說一句本宮就叫人挖了你的舌頭。”

岑夫子立刻閉嘴。

畢仁又看向魏揚:“從今天起你就接替你丈夫的職責,擔任女學的夫子一職,主要負責女童的啟蒙,把你女兒也帶上一起聽課。”

魏揚連連擺手:“這可怎麽是好……”

畢仁:“準你帶上女兒一起住校。”

魏揚擺手的動作兀地一停,沈默了。

岑夫子想要說話,但被懷安瞪了回去。

畢仁:“今後這書院不會再有男學子出現,你且放心就是。”

魏揚終於下定了決定,拉著女兒緩緩跪下,給畢仁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魏揚,謝公主殿下賞識,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畢仁:“還有一件事……”

岑夫子還沒察覺到情勢的逆轉,仍舊可憐兮兮地以頭搶地,還打算再為老娘求求情。

魏揚看著已經被提起來趴在地上直咳嗽的婆母,又低頭看看自己懷裏瘦弱的女兒,最後她把目光投向了那個每天吃好吃飽吃出了一身肥膘的男人。

她鼓起勇氣走到學子們面前,也許是她的表情太過奇怪,一名學子主動遞出手裏的水桶,顫抖著聲音道:“師娘,這桶水您拿去。”

……

岑夫子想攔又不敢,眼看著他老娘被拖走,妻女又被招進了學院,心中無比懊惱,早知道就堵上她老人家的嘴了。

這下好了,老娘不知道還要遭什麽罪呢?

他今天怎麽這麽倒黴呦!

岑夫子在自怨自艾的同時也把憤恨的目光投向了妻女,都是這倆不省心的蠢材,要是早聽自己的話回家去哪還有接下來這些麻煩事。

都說娶妻娶賢,依他看這魏氏就是不賢惠。

一晃神的功夫他看到了什麽?魏氏對上自己的眼神竟然不閃不避,提著一桶水向這邊走來。

岑夫子感覺不太妙,出聲詢問:“魏氏你……”

嘩啦~

整整一桶冷水直接澆在了岑夫子的身上,淋得他猶如一只落湯雞。

“你!”

魏揚:“我怎樣?”

岑夫子在這麽多學子面前被自己的妻子潑冷水倍覺丟臉,還有老娘也……他覺得自己今天真是事事不順,一腔怨氣再也不想掩飾,脫口而出的就是:“你個潑婦,我要休了你!”

那水淋淋的老婆子也從地上一骨碌爬起,指著魏揚說道:“對,休了她!休了這個連兒子都生不出的女人!我兒是秀才,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在這鄱陽郡內什麽樣的媳婦找不到,非得找你這麽個沒用的東西!誰家媳婦過門五年就下了一個蛋……”

魏揚再也聽不下去,這母子二人的氣她真是受夠了。

魏揚轉頭搶過一個學子手裏的水桶,也不與婆母對嗆,只對著他們二人的方向再次潑了過去,硬氣道:“呸!當誰稀罕做你岑家婦,休就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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