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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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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十六)

◎對答、質問◎

充軍?!

此言一出場面先是寂靜了片刻, 而後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議論之聲,黃山長有心想壓制一下都無法。

群情激動根本抑制不住。

畢仁既不阻攔他們討論,也不讓人打斷, 只是坐在上首靜靜地看著。

直到又過了一會兒,場中議論聲漸漸平息, 有人忍不住開口問:“敢問公主殿下, 您憑什麽讓我們補交束脩?”

人實在是太多, 年齡大小不一, 高的高矮的矮不一樣, 畢仁一時間竟沒發現是誰在發問。

她道:“上前一步說話。”

學子隊伍中半晌沒有動靜。

畢仁嗤笑:“提問卻不敢露臉麽,可見即便是讀了書也不一定會生出風骨來。”

許是被畢仁的話激得,只見一少年人從人群中走出來,粗看之下是與曹非他們一般的年紀。

畢仁將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問道:“剛才說話的是你?”

少年臉色有些漲紅, 答話的聲音也透露出顫音:“是、是我。”

畢仁:“把你的問題再大聲重覆一遍。”

少年踟躕半晌, 鼓起勇氣說道:“我想說,憑什麽讓我們補交束脩, 這是官府給我們免的。”

畢仁:“哪個官府?”

少年:“我們鄱陽郡守府和學政一起減免的。”

畢仁伸出一根食指搖了搖:“你說的不對,學堂的財政補貼是朝廷從國庫出的,與地方無關。”

少年:“那就是朝廷給我們免的束脩。”

畢仁:“你說的還是不對,朝堂從未給普通學堂中的學子免過脩金, 只有一條給女子學堂中求學的女學生減免脩金的政令。你是女子麽?”

下面的學子們哄堂大笑。

少年臉色漲紅:“當然不是!”

別人都是當局者迷,只有黃山長和一二夫子反應最快。

原來她是沖著這個來的!

想明白的黃山長偷偷往後挪, 叫來一個人貼近他耳語幾句,而後那人就溜著邊偷偷摸摸地跑了。

黃山長自以為這番小動作神不知鬼不覺, 其實都在他人監控之下。

侍衛長走進畢仁身邊輕聲稟告, 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頭也沒回的盯著場中。

少年被同窗們的笑聲搞得面紅耳赤,但還是極力在為自己辯解:“我是個男子漢!”

畢仁點頭,“本宮沒有否認你的性別,但你給要給大家解釋一下朝廷給女學生補貼的脩金怎麽落到你的身上了?”

少年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是啊,怎麽就補貼在自己身上了?

可這整個鄱陽郡的官辦學堂都是如此啊。

畢仁換個角度問問題:“你家中可有兄弟姊妹?”

少年答道:“有的,一姊一妹一弟。”

畢仁:“兄弟姐妹中你既非年 長也非年幼,為何偏是你來松陽書院讀書?”

少年:“嗯……這……因為我是男丁,將來會是家裏的頂梁柱。”

畢仁:“你弟弟同是男丁,他為何不來進學?”

少年:“弟弟年幼尚且坐不住,無法來求學。”

“哦。”

“不過爹娘說了,過幾年讓他也來。”

畢仁:“這麽說你爹娘也知道讀書有用對吧?”

少年:“當然。”

畢仁:“既有用為何不一視同仁讓你其他兩個姊妹也來?”

少年:“這……爹娘說女孩子讀書沒用。”

畢仁:“哦?傳播知識、學習道理還分男女?聖人還曾教習過南子音律,也曾說有教無類,他都沒這樣區別對待過女子,你包括你們所有人又是憑什麽?”

少年臉色漲紅。

畢仁再問:“那你來說說這書女子要是讀了,到底是有用還是沒用?”

少年額頭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他抹了一把汗,說道:“多少……還是有點用的吧。”隨後又補充了一句:“反正她們也不能去考功名,終究還是沒什麽大用。”

畢仁:“你年齡幾何?”

少年:“十六。”

畢仁:“可有功名?”

少年:“沒、沒有,不過夫子說我過兩年可以下場試試童生。”

畢仁嗤笑:“你幾歲進學?如果進學十年還拿不下一個童生,還得等上兩年再‘下場試試’那本宮奉勸你趁早點死了考科舉的心吧!”

“我……我……”

少年額頭的汗又再次冒了出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可劉夫子就是秀才出身啊!”

畢仁眉梢微動:哪個劉夫子?

旁邊的侍劍伸手一指:“就是他。”

剛剛跪滿一炷香的劉夫子被指的渾身寒毛直豎:又咋地了?

畢仁了然,看向這個因為得罪了自己被罰跪,才剛剛爬起來的人,問:“你是哪一等?廩生、增生、還是附生?”

劉夫子面露尷尬,不過他不敢再奓刺,輕聲回覆道:“回殿下的話,在下是附生。”

畢仁把目光移向黃山長,真誠發問:“本宮從來不知道官府督辦的學院中可以留任一個附生做夫子?黃山長,你來解釋一下。”

被點到名字的黃山長:“呃……他,他是因為當年廩生和增生的人數不夠,所以才……”

畢仁:“是嗎?人數一開始不夠,後來也一直不夠?”

黃山長也開始擦汗。

她不打算在這種小貓膩上繼續糾纏,直接下了結論:“所以啊,小夥子你求學的目的就是為了考上一個秀才中的最末等,而後挖門盜洞地去托關系混進學院教學生麽?

那還真是志向遠大啊!

本宮勸你一句,實在不行讓你家中姊妹來吧,說不定要比你強上百倍呢。”

這……簡直紮心了。

少年樊盈從未覺得自己讀書這般無用,竟被京裏來的公主殿下貶得一文不值。

可畢仁卻沒打算放過他,繼續問:“你家中可有良田?農活是誰在幹?院子是誰在掃?雞鴨鵝狗是誰在餵?衣服是誰在洗?飯是誰在做?孩子是誰在帶?

是誰在供養著你求學過程中消耗的筆墨紙硯?”

樊盈腦中極速的思索著,他想說是爹或者娘,可腦中不時迸射出大姐和三妹妹忙碌的身影,一時間無法作答。

畢仁:“你不說那本宮替你說,你父母養育你是為天經地義,可你的姊妹沒有這般義務。

你來學堂進學,她們就要留在家裏幹活,裏裏外外從早到晚也許有幹不完的活,還得時不時幫你爹娘看著你家另外一個寶貝疙瘩——你的幼弟。

一個不慎弄不好還會挨打。

當然,這樣的事情不會落到你的身上。作為家中的兒子你被父母視作頂梁柱,你的弟弟也一樣,盡管他還在吃飯都需要人餵的年紀。

不要說你能來上學是因為你聰慧,夫子誇人的話不能盡信,他們還是見識的太少。

而你的姊妹,她們從未踏進學院這道門檻,不曾學過,不曾同堂競爭,你怎麽敢說她們不聰慧?或者說是不如你聰慧呢?

那你家中姊妹的辛勞是誰造成的呢?

是你的父母,他們既不給女兒如兒子一般的同等待遇,還要盡可能的壓榨她們在出嫁前的剩餘價值。

還有你,是你搶奪了她們本該擁有的教育資源,搶占了她們上學堂的名額,家中僅有的一點餘錢也要省下來花在你的身上,而這背後付出的不僅僅是你的爹娘,還有你的姊妹。

你吃的每一粒米都有她們付出的心血。

如果你要說兄弟姐妹間相互扶持本就應當。

那麽,請問你對你的姊妹付出過什麽呢?”

所謂付出大多都是單方面的,不過日久成本能,付出的人不覺得哪裏不對,接受的人享受的理所當然。

少年被畢仁一番話說的頭越來越低,雙手垂握在身側微微顫抖。

畢仁昂首:“這番話不僅僅針對他一人,在場諸位也好好想一想有沒有人是消耗著家中姊妹的資源來求學的。

換句話說,她們不僅失去了原本的入學名額,還被你們當成了墊腳石。

白撿了一個如此來之不易的機會,你們又學的怎麽樣呢?

恕本宮直言,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是吸著父母姊妹的血來這躲懶度日的螞蟥。”這些雖源自畢仁的推測,但又何嘗不是萬千有兒有女家庭的縮影。

場中再一次迎來集體沈默。

有一人猶猶豫豫伸出胳膊,畢仁瞧見了,示意他說話。

瞧模樣是個十來歲的小少年,他猶豫開口:“可是……可是我是家中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啊!那我消耗誰了?”

畢仁微笑:“很好,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你也不適合讀書。

本宮之前說了,這座松陽書院原本就是女學,是為招收女子專門而設。

而你,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所以,本宮讓你們把冒領的朝廷國庫補貼吐出來,不應該嗎?”

“哦,在你們的家長把銀子補齊之前,一切課程暫停,除了吃飯睡覺你們所有人明天都要在這外面進行訓練。”

黃山長:“這不妥吧,他們還是一幫孩子……”

畢仁瞇眼看向他:“你在質疑本宮?”

黃山長:“在下不敢,可是……他們能訓練什麽呢?”

“當然是保命的本事嘍。”畢仁看著場中另一邊站成一堆的夫子們微笑:“他們也一起。”

“還有你,黃山長。”

黃山長:“我我我,老夫今年都快五十了……”

畢仁:“無事,沒人嫌棄你老,五十知天命,正是去沙場上拼一拼的年紀。”

她圍著黃山長轉了一圈,笑容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陛下正在籌備東征,想必這個消息都知道了吧,你們就不想為君分憂?”

有其他夫子忍不住出聲:“可,可我們是讀書人,不會打仗啊!”

畢仁:“沒關系,誰天生就會呢?都說了要先訓練一下。本宮明白你們的擔憂,可不去沙場為國效力你們還能做什麽呢?

畢竟,你們很快就會失去在學院當夫子的資格。”

“你你你!你是要罷免我們?”

畢仁很快鎖定了說話的人,一個眼神示意侍衛長就帶人疾步沖過去。

那人被氣勢洶洶的侍衛們駭了一跳,“你你,你們想幹什麽?!”

侍衛長冷笑:“跟公主說話得用敬語,如此不知禮數還能當夫子,哪裏來的阿貓阿狗披上一張讀書人的皮都敢教學生,老子叫你誤人子弟!”說罷一個巴掌就抽了過去。

“啊!”

班鶴輕看著黃山長好心提醒:“山長,得掌嘴三十呢,您別著急。”

誰著急了?!

就在這一聲又一聲的慘叫中,有人通報:“鄱陽郡守與學政到~”

畢仁瞟向一旁的黃山長:“你的人動作真慢。”通風報信腳程還不抓緊些,真是耽誤時間。

“本宮都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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