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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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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十三)

◎女學、棄嬰、揚帆起航◎

青州一地有之前組建的水師、軍港還有造船廠, 畢仁到這就不打算再走陸路,直接乘船南下過江才是速度最快最便捷的交通方式。

臨走之前她又去了一趟當地的學堂,連走了幾間都無一處荒廢, 裏面都是莘莘學子,一眼望去總角孩童比比皆是, 朗朗書聲悅耳, 可見此地對教育之重視程度。

懷安感嘆:“青州不愧是聖賢故裏, 屢出大儒之地, 文風鼎盛可見一斑!”

畢仁不語。

班鶴青要更加心細一些:“這裏都是男童, 女童何在?”難道不在同一個地方讀書?

曹非也跟著接話:“準是還有其他的地方唄,咱們沒走到而已。”

賈曲也搭腔,自顧自低著頭在那沈思,還是曹非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問道:“你怎麽不說話?在這裝什麽深沈。”

畢仁不理幾位少年, 繼續前行, 方惟遠在她稍後一步的地方跟隨。

畢仁頭也不回問道:“你可想好了,要跟著本宮南下?”

方惟遠:“學生想明白了, 不打算留在青州,公主若不嫌棄我便隨侍左右跟您做個馬前卒。”

畢仁:“方懷瑉倒了朝廷肯定還會派人來補缺,郡守你是夠不著的,但以你的能力本宮保舉你做個縣令還是綽綽有餘。”

方惟遠:“不了, 正如殿下所說,這青州不是一官一吏之腐敗, 學生就是心有抱負才不願和方懷瑉他們同流合汙。光是下面有心還不夠,還需遇到一位開明且為民著想的上峰支持, 這樣為官者才能一展所長。”

畢仁輕笑:“開明是指的本宮嗎, 你這高帽戴的好啊!”

二人一路說說笑笑奔著馬車而去, 未等蹬車就被後面追上來的一幫少年給圍住了,眾人嘰嘰喳喳,還是懷安仗著身份穩住了局面,她率先提問:“方師爺,我們有事不明。”

已經上了馬車的畢仁一只手掀起簾子,說道:“方師爺精通刑名,了解青州民情,堪為汝等之師。”意思就是有什麽不明白的都可以問他,但態度要放尊重些。

懷安等人反應也是快,直接給方惟遠拱手行禮,齊聲道:“方先生。”

方惟遠趕緊擺手,虛扶了打頭的懷安郡主一把,嘴裏連聲說著:“不敢當,不敢當!”

畢仁的聲音透過馬車傳出來:“這幫孩子久居京城對外界知之甚少,還要有勞你教導,既叫了‘先生’接著就是了。”

方惟遠只得應下。

賈曲第一個發問:“我們一路行來為何不見女學?高祖時期就在各地興辦女學,此地難道沒有?”潛藏之意就是,此地官員是否懶政、怠政?

“怎麽沒有?”方惟遠伸手對著半山腰的那座學堂一指:“那不就是。”

眾人回身望去,詫異問道:“哪有……?啊,難道剛剛那個就是?”

方惟遠:“不止剛剛那個,我們一路行來所有走過的學堂原本都是女學。”

可……

懷安疑惑:“可學堂裏沒有女童啊?”

方惟遠:“是啊,女學裏沒有女童,那麽那些女孩子都去哪了呢?”

曹非:“先生直說了吧。”何必拐彎抹角不痛快。

賈曲則是拱手相問:“請先生賜教。”

畢仁的聲音再次從車內傳出:“不要直接告訴他們答案,這一路南行要多聽、多看、多想,有問必答只會簡化你們的腦子。”

方惟遠笑呵呵 答應,回身對眾人說道:“青州所見只是冰山一角,南行之路漫漫,咱們且走且看吧……”

臨近碼頭時,又路過一義堂,見門口有一對夫婦在那徘徊,曹非以為他們是遇到了什麽難事,遂打馬上前詢問。

其他人見狀也是好奇,烏泱泱全都圍了上去,給那對夫妻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這幫少年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貴,小門小戶地可是得罪不起,夫婦二人以為自己擋了路,急忙後退相讓。

畢仁見狀也讓車夫停下,她搭著侍劍的手下了馬車,擡頭看了眼上方的匾額,而後問道:“出了何事?”

那夫婦二人見來著衣著不凡滿身貴氣,當下就要下跪磕頭。

畢仁見那婦人挺著肚子,身後還背著一個小娃娃,其丈夫懷裏抱著一個嚶嚶啼哭的孩子,遂命令手下把人攔住,再次開口詢問:“可是有何難處?”

女人眼睛有些紅腫,低頭訥訥不敢言,還是那男人答話:“回貴人的話,我們夫婦就是來送個孩子。”說罷還把懷中的嬰兒往前遞了遞,示意她看。

畢仁領會,不再詢問。

反倒是眾少年不明所以,轉頭看向方惟遠:“先生,這是……”

方惟遠走到他們中間,小聲回答:“這座義堂是由南方商人捐資所建,平素用來收留一些嬰孩,以便給她們一個容身之所。”

少年中有一人問道:“那他們也是來扔孩子的?好好的孩子為何不要,難道……”是身有殘缺?

他好奇地走到夫婦二人面前,竟然徑直掀開包裹查看起來,那男人被這毛不楞登的舉動駭了一跳,竟一時沒敢動彈。

少年檢查過後,見繈褓中的嬰孩身體並未殘缺,更加莫名:“這女娃四肢健全,怎麽不要了?”

只見那婦女從懷中掏出一塊做工粗糙的玉佩慢慢塞進了嬰兒的包裹裏,少年不解看向身後眾人,希望有人能給他解惑。

畢仁上前問道:“這是何意?”

夫婦二人面面相覷,其丈夫答道:“回貴人的話,家裏實在是揭不開鍋了,所以就想著……”

畢仁點點頭,指著那塊玉佩說道:“我問的是這個。”

民婦偷偷抹眼淚:哽咽著說:“想著如果娃兒長大了也許……”

冷笑溢出畢仁的嘴角:“想著她長大了,能幹活了,可以嫁人換聘禮了,或者被哪個富裕人家收養了能反哺你們,再相認是吧?”

夫婦二人被說的面色尷尬,男人辯解道:“這不是養不起了麽……”

懷安也算是聽明白了這兩口子的小算盤,看著婦人隆起的肚子譏諷道:“養不起你們還生?”

女人撫摸著肚皮一臉慈愛之色:“這個不一樣,村裏的神婆給看過了,說懷的是個男娃。”

懷安更氣了,要不是看在這女人身懷六甲,真想上前去搖一搖看她腦子裏都裝的是些什麽玩意。

畢仁不再與二人廢話,直接挑出玉佩扔回男子懷中:“既然未盡父母之責,今後就不要妄圖享受棄女之孝,從踏進這扇門起,你們今生的親緣就盡了,走吧。”

二人被嗆的臉色忽青忽白,但看面前這群人衣著華貴,想也知道都是不能得罪的主,只得忍氣吞聲默默離去。

走了不到三步,那婦人忽然回頭,一個頭磕在地上,對著畢仁的方向懇求道:“求貴人把她收了吧,您這樣富貴想必不差一個小娃兒,把她帶在身邊,長大了給您為奴為婢也好啊!”說完就不顧自己挺著個大肚子,硬要給畢仁再磕頭。

畢仁一個眼神,侍衛就從兩旁把婦人架起,讓她再也跪不得。

“呵!你都說了我是貴人,怎會少了伺候的人,就是買也不會買這不頂事的嬰孩。怎麽,是想著十餘年後找到我府上去認親嗎?”畢仁出口之言不可謂不犀利,直接戳破了夫婦二人的臉皮,絲毫不留情面。

當然,也犯不著給他們留情面。

二人被噎得一時無言以對,侍衛見他們還不走,頓時刀彈出鞘,只需洩露些許銀光就嚇得這對夫婦落荒而逃。

臨走前那名婦人還在頻頻回望,不時擦著眼淚,最後還是被她丈夫硬拽走了。

懷安實在氣憤難消,“既然舍不得何必棄之,這番惺惺作態給誰看!”

畢仁看著她,問道:“你看到了麽,那婦人身後背簍裏的也是女娃,他們為什麽不棄那一個?”

懷安迷茫擡眼:“啊,為什麽?”

畢仁:“好好想,順帶再想一想,為什麽靠種田為生的百姓在面對抉擇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放棄女嬰,而不是男嬰?”

懷安:“啊,難道不是男丁能傳宗接代的老思想嗎?”

畢仁:“鶴青、曹非、賈曲也一起,你們一起想,想明白了咱們這趟也算不虛此行。”

至於這個被父母剛剛放棄的女嬰……

懷安有些心軟:“要不……咱們把她也帶上?”多她一個也不算多。

聞琴上前仔細查看:“怕是不行的,郡主,這女嬰還不到一歲大,估摸還是吃奶的年紀,咱們總不能再給她找個乳母吧。況且……”

畢仁:“況且一路舟車勞頓,即便是成年人也很難吃得消,更何況是一個未足周歲的嬰孩。”

懷安:“那怎麽辦?就把她留在這義堂之中?”

畢仁:“找個妥當的人家收養吧。”離了那樣的父母也算新生。

就在眾人為女嬰的歸宿問題而討論時,張勝楠也聞聲尋到了這裏,見到人群之中的畢仁,二話不說跪地就是三個響頭:“謝公主殿下搭救,為我主持公道!”

畢仁命人扶起她,笑著說:“觀你氣色不錯,接下來可有什麽打算?”

張勝楠看著面前這位天降的大貴人,眼含希冀小心詢問:“公主殿下接下來可是要回京?”

畢仁也不隱瞞,此次青州之行頗為高調,想遮掩也遮掩不了了,“本宮接下來會去江南。”

張勝楠:“江南之廣,公主要往何處去?”

畢仁:“大概是兩浙路一帶。”

張勝楠點頭:“願殿下一帆風順!”

畢仁一行人將要繼續前行之際,張勝楠再次喊住她們:“殿下若是放心,那女嬰我來給她找戶妥當人家。”

畢仁挑眉不語。

“真的。”張勝楠急聲說道:“我知道有戶富裕人家,家中無兒無女,把這孩子送過去即便不能吃香喝辣也必是不愁吃穿的,定會強過一般莊戶人家,公主可信我?”

畢仁揮手,讓人把繈褓抱給她,囑咐道:“不要找輕賤女兒的人家。”

張勝楠鄭重點頭:“公主殿下放心!”

畢仁:“本宮信你。”

張勝楠眼眶濕潤,一直盯到公主一行人的大船陸續離開碼頭才舍得收回眼神。

她低頭輕聲哄著懷裏的嬰孩,細聲細氣說著:“你是個有福氣的,比我肚子裏這個有福氣……”

一滴淚從她的眼中滑落,滴在孩子稚嫩的小臉上,微風一吹,日光一曬,很快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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