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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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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十)修

◎形勢分析、提點、分歧◎

出了宮就見到懷安在宮門外等著, 見到她就興奮的蹭過來,開始叭叭叭給畢仁講今天的事,“母親你不知道, 我今天把那一堆屍首往京兆大門前那麽一放,嘿, 您猜怎麽著?”

畢仁掀起眼皮看向她:“怎麽著?”還得自己給她做捧哏嗎?

察覺到眼前之人語氣不佳, 懷安也不再賣關子, 直接說:“那京兆尹連官帽都帶歪了就急匆匆地奔了出來, 一邊走還一邊說著‘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什麽‘京中治安一向良好絕不會有如此窮兇極惡之徒。’之類的,後來一聽我說那些人都是刺殺公主的刺客,他那臉呦,都快憋成紫色了哈哈!”

畢仁:“我讓你做的事安排下去了?”

懷安:“您就放心吧!消息已經放出去了, 現場都是裏三層外三層來瞧熱鬧的百姓, 還有曹非和賈曲他們都在呢, 人一多七嘴八舌的,都不用特意找人散播, 現在外面就都知道了長平公主是因為要上朝議政才被有心人盯上想滅口的,大家都在猜幕後主使是誰呢。”

畢仁點頭:“幹的不錯。”

懷安笑嘻嘻接受誇獎。

畢仁:“你剛才說的曹非和賈曲是?”

懷安:“母親您忘啦,少時我們經常一起玩兒的,曹非祖上還追隨過世祖和高祖打天下呢, 開國後被封為周國公,可惜只世襲了三代。到了文宗時期他祖父那一代爵位就沒了, 還是他爹厲害,在沙場立了戰功又給掙了回來, 封了個侯。

至於賈家, 就是高祖時期第一任兵部尚書那個賈家, 現在他家在朝為官的人也不少,多在行伍一途。不過賈曲他在族中排行第七,現在也沒入仕,沒事兒就愛和曹非他們湊在一起玩兒。”

畢仁:“你怎麽不和他們一起玩兒了?”

“我?”懷安談及此事還有些別扭:“當時我看上了王桓,他們那夥兒人都說他不好,整天在我耳邊嘀嘀咕咕,煩的我直接不理他們了。”

畢仁斜眼看她:“現在你覺得他們說的對不對?”

懷安臉紅:“嗐,咱不說這個了。母親,您今日上朝情況如何?”得到想要的結果了麽。

畢仁雙手抄在袖子裏,慢悠悠往前走,“陛下打算點兵三十萬,親自領兵去征遼東,連帶著盛王一起。”

“三十萬?”懷安小聲驚呼:“用得了這麽多人嗎?那二舅舅不是妥妥去掙軍功的嘛!”

畢仁冷笑:“連你都看出來了,可見咱們這位陛下對盛王的栽培之心吶。”

懷安:“太子舅舅呢,他怎麽辦?”

畢仁:“一樣閑不著,青州安撫災民,征兵、調糧的事都交給他了。”

懷安:“嗯……聽著也不錯,就是感覺沒有二舅舅的差事打眼。”

“那母親您呢?”聽起來差不多的差事都讓那倆人搶沒了,還能剩下個啥?

畢仁:“下江南,回去準備一下,咱們三天之後就出發。”

……

晚飯後母女二人在書房中,班鶴青也隨侍在側。畢仁悠閑地坐著,輕輕用手指敲打著桌面,想著白天見到的那一夥人,還有自己和方令古的那番對話。

——

畢仁:“這還沒到番邦來朝的時候吧?”

方令古:“公主殿下有所不知,陛下不是打算征伐遼東嗎,考慮到有可能需借道……所以就……不過這也正常,我大周速來與他們交好,結以姻親之盟也是古已有之。”

畢仁眼梢微動,看向方令古,“方公公覺得是給皇子或者父皇納妃還是……”

方令古擺手:“欸,奴才豈敢揣測聖意,不過嘛……”

畢仁靜靜等著他繼續說。

方令古:“我大周乃天朝上國,自是選出一宗室女下嫁才更……嗐,這都是奴才瞎猜的,當不得準。”

說的也是,盛王已有王妃,且盛王妃早已生下世子地位穩固,那番邦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會把人送到他那去。

至於太子嘛……太子妃就是未來的皇後,一國之母豈能是由外族之女擔任,就算昭德帝同意想必滿朝文武也不會答應。

華夏自古以來極為重視血統,除非當權者他本身就是夷狄出身,否則即便是兩國聯姻也萬萬不會選一個外族女子作為儲君後院的女主人,畢竟這關乎下一代的血統問題。

那剩下的選擇不外乎就是番邦送一個公主進宮給昭德帝當妃子,或者是讓宗室女外嫁……考慮到聖上“有求於人”,多半會是後者。

本朝就自己這麽一個公主,還是喪夫多年的“半老徐娘”,那麽……

懷安雖不姓畢,但也該早早避開京城這是非之地才是!

心中有了盤算,畢仁微微點頭致意,“謝方公公。”

方令古再次擺手:“奴才瞎說的,當不得公主一聲謝!”

畢仁嘆氣:“方公公看著本宮長大,素來知曉我的,若不是我年紀大了,否則若國家需要,但凡父皇能用得上,哪怕再嫁一次又何妨。欸,本來那懷安也勉勉強強算得上半個宗室女,若能為她外租分憂也是好事,誰料那王桓之死鬧得沸沸揚揚,想必番邦來使也不願替他們大王迎娶這樣一位新寡的王妃。”

方令古半瞇著眼呵呵一笑:“殿下說的是……”

回到府中的畢仁越回想越是覺得心中難安,她吩咐聞琴:“去挑一處合適的宅院出來,不用太打眼但要離皇宮近些便於出行,房契交給侍劍讓她親手送去方公公那,就說是本宮謝他一番好意。”

聞琴雖詫異,但也沒多問就乖乖退下照辦。

……

對面的懷安有些不安的站在那裏,偷偷用餘光瞟向母親,還有身邊一同站著的班鶴青。

上首坐著的畢仁即使閉著眼也氣勢淩人,她開口問道:“白天讓你們想的事情想明白了嗎?”

懷安訥訥開口:“我覺得皇外祖還是更喜歡二舅舅一些。”

畢仁睜眼:“就這?鶴青來說。”

班鶴青沈吟了一下,猶豫開口:“我倒是覺得……聖上是在平衡……”

懷安:“平衡什麽?”

班鶴青:“平衡太子與盛王在朝堂上的影響力,讓他們任何一人都不至於權勢太過,以免……”

“以免威脅皇權,對吧?”畢仁接上了她的話,同時誇讚道:“大族出身果然政治嗅覺敏銳。”

班鶴青被誇的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在家族裏見過類似的事情,所以……”

也對,班家內部也不平靜。

爭權奪利之事哪個世家大族沒有,但凡子女眾多的人家很少能一碗水端平。

畢仁:“陛下對本宮的安排,你們怎麽看?”

懷安臉色略微有些尷尬,支支吾吾道:“不、不太重視。”

班鶴青不語。

畢仁看向未發言的小姑娘:“你也說說,那天和你姑祖母的談話,你不是也在場麽。”

班鶴青微微拱手:“殿下,我以為,陛下是在提防著您。”

畢仁:“為什麽提防?一個未入六部又不掌兵權的公主,有什麽好提防的?”

既然開了頭也不必再遮遮掩掩,姑祖母送她過來就是讓她認主,另謀出路的,何必扭扭捏捏失了氣度。想明白了的班鶴青索性直言:“提防著您成為下一個武宗,怕您入朝會威脅到陛下的兩個兒子。”

畢仁:“嗯,你說到了點子上。”

“不讓儲君領兵是怕他掌握兵權從而威脅到皇帝,去青州也是打著‘代天子撫恤’的名義,這一點上沒人比太子更適合。”

“讓盛王隨軍出征是為了扶持他以便於平衡太子一黨,但又不讓他擔任主帥,也是在提防,怕他有了戰功收買人心擁兵自重。”

“至於本宮,是提防,也是試探。”

“提防就不用說了,一切根源來自於本宮那位姑母——鎮國朝陽公主。”

“最主要的是想試探本宮有幾斤幾兩,看看我能不能真的為朝廷搞來銀子,畢竟國庫現在缺的就是這個。”

“如果能,那就可用,可以成為朝廷摟錢的耙子。”

“介時如果不放心,還可以一封召令招本宮回來,派陛下更信得過的人去接手,摘果子。”

“如果不得用……本宮可是在陛下跟前發了誓的,不成功就直接退下來,從此以後不再入朝議政。”

“這樣無論結果如何,受益者都是陛下,都是朝廷。”而不是長平公主。

懷安嘴巴微張,震驚之餘還不忘感慨:“這、這麽覆雜的麽?”

“那這樣一來,不論母親您做的好還是不好,都得不到如太子和盛王一般的待遇和嘉獎。那下江南這件事咱們還……”

畢仁:“去是要去的。一、我們要把事情辦好。二、事情成功之後要把權柄勞勞抓在自己手裏。”這二者哪個都不容易達到,但又必須得辦。

第一件事憑的是能力,第二件事憑的是手段。

“往小了說是為了我們自己,往大了說是為了朝廷,為了萬千百姓謀福祉。”

“所以,要盡全力而為。”

……

懷安與班鶴青同出書房,前者一路未發一言,顯得神情有些恍惚。

班鶴青實在忍不住開口道:“郡主,普通百姓為了溫飽渾渾噩噩過一生,是實在無暇多顧。而您生來就是皇親貴胄血脈高貴,本不應該勞心參與所謂的“黨爭”也能平安富貴過一生。”

“可我覺得人生在世本就不該碌碌無為,既然上天讓你我生於權利頂端的人家,就應該與家族其他男兒一般爭取該爭取的。正如公主說的那樣,這些都是高祖賦予女子的權利。”

“我不知道您怎麽想,可我是願意追隨公主殿下的,畢竟我班家最早就有兩位先祖是女子,她們先後追隨世祖和高祖,帶著全族人從流放犯翻身,到今日能成為這京都數的上數的大家族,班氏女子功不可沒。”

“家中既然已經擠滿了爭權奪利的人,那我就要隨公主去外面爭上一爭。”開疆拓土聽起來比窩裏鬥有意思多了。

懷安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被震撼了,她咽了咽口水,點頭認可:“你倒是比我更像母親的女兒!”

……

南下的行程中畢仁不僅有懷安和班鶴青陪伴左右,還多了昭德帝額外撥給女兒的兩百親衛,更有五百禁軍一路護送。曹非和賈曲一群紈絝公子也有不少護衛隨行,一路上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畢仁掀起簾子往外看去,見其中有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公子尤其活躍,一直打馬在隊伍裏竄來竄去,似乎是對什麽都感到新奇的樣子,她問:“那是誰家的?”

懷安順著母親的視線往外看,搖頭:“這人我還真不熟……”

班鶴青倒是曉得,接話道:“殿下,那是靖安侯世子夫人娘家外甥,聽說本是來京中探親的,現在倒改成和他表兄一起隨咱們南下了。”

這麽一說懷安就想起來了,“原來是他呀!”

嗯,這個語氣?

畢仁放下簾子:“他怎麽了?”

懷安開始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和母親叭叭叭,“他姨母是靖安侯世子的繼室,娘家姓裴,聽說是南邊的巨賈。”

商戶?

靖安侯世子怎會娶一介商戶女做正房?雖然只是個繼室,但在這個士農工商涇渭分明的時代,兩家是萬萬難搭上調的。

說白了,裴家高攀。

似是明白母親心中所想,懷安湊在畢仁身邊繼續叭叭:“聽說那靖安侯世子命裏克妻,前面無緣無故都死了倆,京中但凡要點臉面的人家都不會舍了女兒去跟她家攀親。不要臉面上趕著巴結的人家靖安侯府又看不上,後來還是找個了什麽天師算出來的,說得往南邊找,這不就看上了裴家的。”

畢仁斜眼看著一臉八卦的懷安,“這上一輩的事你都知道?”

懷安一攤手,“嗐,這不還是聞琴跟我說的嘛。”

在一旁給三人備茶點的聞琴聞言手一歪,碟子裏的點心差點滑出去。

懷安看著聞琴繼續笑嘻嘻:“要不,接下來就讓聞琴來給您說吧。”

聞琴嗔怪地看了這母女二人一眼,“主子就慣愛取笑奴婢。”

畢仁點頭,換了個姿勢:“成,聞琴來說。”

聞琴也不矯情,把手中備好的茶點往小幾上輕輕一放,就接著剛才的話茬繼續往下說:“那裴家據說是巨富,但是裴老太爺僅有兩女,無子又不願過繼族中子侄,裴氏族裏為了繼承權差點打起來,搞得合族不安。這一切都在京城的侯府上門提親後迎刃而解了。”

“哦,怎麽個解法?”畢仁來了興趣。

聞琴:“裴家大姑娘嫁進靖安侯府做了世子夫人,據說裴老太爺分了一半家產給大女兒做陪嫁。有了侯府這般權貴做親家,那裴老太爺也算是有了底氣,直接讓二女兒招婿。裴氏族中就算有人還惦記著人家的錢財,看在靖安侯府的面子上也不敢輕舉妄動。喏,那裴小公子就是裴二姑娘的孩子。”

“哦,原來如此。”畢仁聽聞這些也不禁在心中感慨:看來光有錢沒有權是不行的,守不住啊。

懷安又往畢仁身邊湊了湊,“我還聽說了一件事兒……”

畢仁不搭茬,只是斜眼看她:一副你愛說不說的樣子。

懷安到底是沒繃住,自己開始往外倒:“聽說這回來的不只是裴公子,還有他的妹妹。”

畢仁再次掀起簾子往外望去:“隊伍裏除了你們倆還有其他姑娘在?”

懷安:“嗐,那裴小姐沒跟來,聽說是還要留在靖安侯府小住一陣。”

班鶴青:“這兄妹倆一起來的竟不一起回去?”

懷安翻了個白眼:“你們都不懂,那是留在京城給自己尋摸婆家呢!”

“就你懂。”畢仁看著她有點好笑,“你這點子心眼都用在東家長、西家短上了,但凡你要是在別的地方多長個心眼兒,我也不用這般操心。”

懷安往畢仁懷裏拱了拱:“哎呀母親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怎麽不信呢?”

畢仁對這個小姑娘一邊叫自己母親,還一邊撒嬌的做法表示無語。她既不能反駁,又不好把人一把推開,只能默默承受一顆毛茸茸還帶著珠翠的腦袋在自己懷著蹭啊蹭,蹭得她衣服都勾了絲。

唉,當人母親真是太難了!

懷安在畢仁懷裏蹭了個夠,轉而想起另一件事來,她壓低聲音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母親之前為何特意讓我在曹非那幫人面前提起南下的事,還故意誇讚江南風光無限好,咱們可是去辦正事的,多了他們豈不是添亂?”

畢仁懶懶地斜倚在馬車裏閉目養神,聞言也不睜眼,只是輕聲回答懷安的問題,“咱們這一路安危難測,僅二百親衛和五百禁軍還不夠,一般的山匪強盜看到咱們掛的旗幟就不敢上前了,但凡敢來,都是沖著要命來的。所以……”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說:“外面那些不是紈絝子弟,而是咱們的保命符啊。”說句是保命的小祖宗們也不為過。

班鶴青也在馬車內,接話道:“確實,正因為有外面那一行人隨行,咱們的隊伍前前後後加起來得有近兩千人了。”

但凡哪個不開眼的沖撞上來,那幫世家培養的護衛們為了各自小主子的安全也得奮力一搏。

這樣,無形之間就壯大了這支南行隊伍的規模。

歹人想要下手謀害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分量夠不夠頂得住這麽多世家抱團。

……

一路上走走停停,歷經半個月的時間一行人終於到達青州地界,這也是畢仁特意為這幫小輩規劃的路線。

一路行來不能都是吃吃喝喝玩玩鬧鬧,見過民間喜樂也得見識見識世間悲苦。

這幫人裏以後免不了有人入朝為官,早一步了解民間疾苦,入仕後也能對下層百姓多一份憐憫之心,提建議、施政令的時候也會多顧及到百姓的實際情況。

了解民生之艱,才會同情百姓之難。

說來也是巧,剛到平原郡地界就遇到一件妻殺夫的惡性案件,此案在當地影響極大,郡守方懷瑉打算公開處刑犯婦張氏。

畢仁聽聞此事便令一行人打散,懷安、班鶴青,曹非和賈曲四人各帶一隊,由護衛隨行,喬裝打扮一下去探查詳情,而後回到自己這裏來匯總情況。

這放在後世叫做“社會實踐”,現在嘛,這幫半大少年都覺得此事有趣,紛紛舉手積極參與其中,就當做是玩樂環節中的一個小項目。

不久後打探消息回來的曹非第一句話就是:“殿下,我覺得那犯婦該死!”

畢仁見他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剛想詢問詳情,班鶴青和懷安就回來了。

懷安第一句話同樣滿含憤怒:“母親,我覺得那犯婦不該死!”

呦,出現不同意見了。

有分歧很正常,分歧產生討論,理不辨不明。

產生思想碰撞,學會思考是件好事。

【作者有話說】

增添人物細節(21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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