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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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八)

◎收點利息◎

天青色漸起,透過窗紙透射屋中,畢仁緩緩睜開眼。

對,這個女魔頭竟然在滿是鮮血的屋中又睡了一個回籠覺。程家三人心中吐槽的同時不免驚懼,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啊?他們家這是娶進來一個活閻王!

畢仁活動活動筋骨,還抻了一個懶腰,袖口隨著她的動作滑下,露出纖細蒼白的手腕。

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個惡鬼。

縱然他們沒見過畢仁殺人,何家兄弟還是自家人動的手,但三人心中仍是惴惴不安,總覺得這個女人淡定圍觀的樣子比動手的還可怕。

是問哪個正常人會在一旁觀摩別人行兇,又誰會在死過人的房子裏安然入睡,還與屍體共處一室。

也許是源於人類天生的直覺,規避風險是所有動物本能。

畢仁做完了一些熱身動作,扭頭詢問:“你們睡得好嗎?”

三人:……誰能在有屍體還滿是血腥味的屋裏睡得著?!

除了你,還有誰?

程母現在是怕了這個兒媳婦,如果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一定不會讓兒子娶這個女人進門。

可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程家只能捏著鼻子暫時認下這個瘋子,日後有機會再慢慢擺脫。

程母訕笑著接話:“睡,睡得不錯,咱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畢仁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和程拓,一字一句開口:“當然是算算咱們之間的賬嘍。”

“我慈愛的婆婆,還有正直的夫君。”

程母&程拓:!!

什麽意思?她知道了!

程聞音:啊,還好沒點到自己的名字,總感覺現在的大嫂怪怪的。

可怕!

畢仁從被面上撕下來一塊布料,用它墊著撿起被扔在地上的那把兇器,上面的血已經凝固成深褐色,牢牢的黏在手柄上面。

有點惡心。不過不要緊,能用就好。

她淡定把短刃遞向程家母子:“你們這是第二次算計我了,總得留下點什麽吧。”

留什麽?難道還想讓他們賠命麽?

她不是還活的好好的?再說,這次有事的又不是她?

自己一個當婆母/夫君的都沒計較,畢氏怎麽還揪著不放!

原本的心虛在反覆的自我開解中慢慢淡化,取而代之的是被畢仁不知好歹咄咄相逼而激起的怨恨。

畢仁打過他們又怎樣?自己一家子還殺過人呢!

程母隱晦和兒子對視,讀懂了彼此的心聲。

這個畢仁看見了他們一家殺人的全過程,就算她今天不告密,事情也遮掩不住了。

那幫官差說不定也遭遇了不測,畢氏這賤人的奸夫(賈二)估計也活不了。

與其頂著殺人犯的名頭,被何家人還有村裏人圍攻丟掉性命,不如把事情都推到畢仁身上,一不做二不休……

求生的本能促使程家母子在這一刻心有靈犀,心底裏那一絲對畢仁的懼怕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程母不自然的訕笑,接過畢仁手中的刀,而後猛然撲向她。

程拓也當仁不讓,比剛才殺何二的時候反應快了不少。

他們二人想像不久之前那樣故技重施。

程聞音早在剛才就預感到了要發生的事,此時看著已經上手的母親和兄長,她捂著嘴後退了一步,後背死死抵在門上。

動手的流程一模一樣,只不過少了一個程聞音。

不過一個女人而已影響不了大局。

他們的想法註定會被打破。

畢仁看著撲過來的兩人,眼中帶笑:終於來了啊。

原本她還在想,這程家人激一激會怎樣?是毫不掙紮束手就擒還是會奮起反抗?

顯然他們選擇了後者。

不過不論他們怎麽選,結果都一樣,在畢仁眼裏都是菜雞。

空手奪刃的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一如他們看不清面前這個被襲殺還嘴角微勾的女人。

啊啊啊!!!

啊!!!

前者是被剁掉雞爪的老菜雞,後者是被匕首釘穿腳掌的大菜雞。

程母右手捂著被一刀切的左手腕哀嚎痛哭。

程拓看著被一刀釘穿的右腳掌嗚嗷叫喊。

程聞音則是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被削飛的斷手,還有兄長仍被釘在原地不動的右腳,她抱住弱小無助的自己瑟瑟發抖。

“我,我……嫂子我沒有……”

畢仁:“嗯,我知道。”

她知道?她說她知道!

程聞音此刻無比慶幸自己昨晚攔了母親那一下,否則現在斷手或者斷腳的就是自己了。

不,如果母親和兄長昨夜不是被何家兄弟打斷,那麽,他們仨也許早就死在了那二人前面。

程母早已疼暈了過去,徒留程拓在原地嗚嗚嗚。他想動手拔出那把刀,可他一動就疼的厲害,而且這刀似乎已經嵌入了地面,拔了一次竟然沒拔起來。疼得他不敢再試。

畢仁到底是心善,走上前安慰他:“我來幫你,忍一下就好了……”

“啊啊啊!!”

這無異於又一次淩遲,程拓感覺自己的腳趾已經沒了!

畢仁對著程拓感嘆:“我就是看不得別人受罪,要不……”

程聞音突然爬過來打斷了畢仁接下來的話,她砰砰磕頭,哭著祈求畢仁:“嫂子,他們知道錯了!他們昨晚也是一時鬼迷心竅,我保證他們今後一定會老老實實聽你的話,絕不會再犯!”

畢仁盯著她看,一秒,兩秒……

這眼神無異於寒風刮骨。

程聞音再次鼓起勇氣,輕輕的扯了一下畢仁的裙擺,顫抖著嘴唇:“嫂子,我求求你!”

“你保證?”

“我保證。”程聞音點頭如搗蒜,舉起右手發誓。

畢仁:“那下次再犯我可就找你了啊。”保人連坐制,她也入鄉隨俗一把。

程聞音渾身一個激靈,只得硬著頭皮點頭。她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管住母親和兄長,以防他們作死連累了自己。

東廂房這番動靜,又是嚎又是叫,何家人怎麽可能聽不見。

其實這個時間何家老兩口早就醒了,不過是在屋裏沒出去罷了。

何婆子與老伴兒說:“那邊有動靜了,你聽到了沒有?”

叫那麽大聲,咋可能聽不到?

何裏正:“嗯,反正不是咱家老大跟老二。”

何婆子:“是那家的老娘和兄長醒了吧,哎,也該知道了。”

何裏正推了老婆子一把,“咱也別在這屋裏墨跡了,反正事也辦完了。那家人要是懂事,就留在村裏當個親戚處著。要是……直接都給虎子他們送去。”

何婆子:“那幫官爺呢?”

何裏正:“都送走,趁著還新鮮。還有那些老老少少挑聽話的留下來,其它的也一起,咱們村裏可養不了這麽多人。”

昨個兒剛壯懷激烈反了朝廷的一幫人怎麽也想不到,會被一對老夫妻閑話間輕描淡寫定了生死。

出屋查看情況的老夫妻正巧與出來打水洗手的畢仁撞個正著。

借著清晨的微光,何婆子覺得這小媳婦更耐看了幾分,就像是吃飽喝足了一樣容光煥發。

到底是經過事的婦人,竟然不吵不鬧。

隨後從東廂出來的是程聞音,她面色蒼白如紙,腳步虛浮,衣裙上還有被濺到的點點血跡。

這一切都與何家老夫妻想象的受害者形象相符。

何婆子眼神微妙,以為自己賭對了,還真給二兒子撈著一個黃花大閨女。

她笑瞇瞇上前,觀察著程聞音的面色開口詢問:“昨晚睡得好麽?”

這句話很耳熟,不久之前剛聽到過。

程聞音面色有些古怪,不由得往畢仁那邊看去,而後扭過頭,微笑。

何婆子雖然覺得這姊妹倆都怪怪地,但也不妨礙她白撿了一個兒媳婦的雀躍心情。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再次開口,就見東廂房的門被推開,從裏面走出來兩個人。

正是相互扶持的缺手斷腳二人組。

縱然程聞音已經給他們包紮過,也遮掩不了他們二人一身的血跡斑斑。

何婆子臉色一變,暗自惱怒倆兒子怎麽辦的事,搞出這麽大陣仗。

她頂著程家三人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不免有些心裏發毛。心底埋怨兒子不會辦事,至少得把人捆起來啊。

真是的,一見女人就腦子不夠用,也不知道像誰。

何婆子著急查看倆兒子的狀況,就越過三人直接進了東廂。也許是得手的次數太多,何家人默認只能是自家給他人造成傷害,從未考慮過會被反噬。

就好比何家老兩口看見程家母子二人均受了傷,也按照慣例以為,他們是因為反抗或阻止,才被老大老二打傷的。

如果換做旁人,第一時間就會反應是不是雙方發生了互毆。

何婆子毫無戒心,就如昨天的程家三口。她前腳剛進門,後腳程母和程拓就轉身跟上。

程聞音有些不放心剛受過傷的母親和兄長,以眼神詢問畢仁,後者對她點點頭,示意她也跟上。

何婆子還沒靠近裏屋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她只以為是因為那對母子。等到看見屋內的慘狀,何婆子一時驚懼之下就想張口嚎叫。

她的兒啊!!

奈何嗓子好像被堵住了一樣,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只能張大嘴巴像一條缺氧的魚。

勉強能發出“嗬嗬”這種毫無意義的聲線。

程家三人一擁而上,堵嘴的堵嘴,捆手的捆手。

一夜之間,業務更多了幾分熟練,像一支訓練有素的綁匪隊伍。

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院裏遲遲不見老伴兒出來的何裏正有些察覺出不對來。

老伴兒進去了有一會兒,兒子們也不見動靜,而且跟進屋裏的那三個人也沒見出來。

不好!大意了!

何裏正足尖微動,一邊觀察著唯一留在院裏的女人,一邊往門口移。

一步、兩步、三步……

“你要去哪?”

與之話音一同落地的是一把斧子,正正好好砸在何裏正腳前,差一點就削斷了他的腳掌。

“啊!”

“噓。”畢仁一只手指豎在唇前:“別動,別出聲,否則送你下地獄哦。”

嘎吱~

畢仁扭頭,是西廂房門扇開合發出的聲音。

咦,還有一條漏網之魚呢。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

怪異的語調猶如鬼魅的低吟,嚇得何大媳婦一屁股滑坐在門後。

娘呀!救命!

【作者有話說】

寶兒們,感覺某個人物特別討厭怎麽還不死?該來的總會來,不要著急哈~

因為碼字的是有上帝視角的,一些人物一出場就設定好了Ta的結局,暫時不殺是因為還有用。

越是出場次數越多的,結局有可能越特別,不會都是一刀哢嚓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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