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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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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日子就這樣過了一兩個月,德瑪將軍帶著一批精銳的軍隊前去比柯城,戰鬥力強悍的皇城軍隊這時卻表現得並不那麽無往不利,他們往往花費了巨大的代價消滅一批冰雪造物,可下一片敵人又從北原深處慢慢走來,數量仿佛無窮無盡一般,邊境的戰事陷入了膠著。

但皇城繁華依舊,只是因為守備力量減少了很多,所以偷竊,打架,鬥毆事件時有發生,頻繁出現的犯罪事件讓監察處的執法者焦頭爛額,連神殿的守衛軍都被安排去協助他們。

這天,在黑暗的地下牢房中,澤維爾一如既往地靜心打坐,慢慢恢覆自己的魂能。現在,他的魂能基本恢覆了大半。

牢門打開,刺目的陽光一下子讓澤維爾有些睜不開眼睛,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守衛前來送飯了,澤維爾等了一會兒,眼睛微微瞇著,看到的卻不是身穿鎧甲的侍衛身影。

只見那人一身便服,急匆匆地走過來,是裏奧。

只見裏奧穿著一件便服,上面沾滿了塵土,幾乎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領口歪著,臂膀和腰部有些破損的痕跡,露出裏面的幾處傷口。

裏奧看見澤維爾,眼睛一亮:“我來找你了。”

“你……”澤維爾說。

裏奧的語氣興奮中帶著些許疲憊:“父親下令讓皇城軍隊前往護衛邊境,現在城內守備力量不多,我正好趁著神殿侍衛換班的時間摸進來,我們得走了。”

顯然,裏奧做的事情並不像說得那麽輕松,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把鑰匙,打開牢門:“快,我們得走了!”

澤維爾直起身來,看向他,卻沒了動作。

“走啊!”裏奧急了:“我是特意來救你的,我現在知道了,父親要拿你去獻祭,治好我哥哥的病,如果再不走,等不了兩天,獻祭儀式就會開始了!到時候,任你有再大的本事,也走不了了!”

澤維爾看著他,問道:“你知道我是醫治你哥哥的藥,為什麽還肯放我走?”

裏奧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因為我不想看著你死啊!”他莽莽撞撞,又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後,臉一下子紅了,他補了一句:“你就當我善心大發,就是要放你走好吧!”

澤維爾沒有動:“可是,如果我走了,你哥哥就會死,被詛咒成為神志不清的怪物。“

裏奧看著他,有些不解,又有些生氣:“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都快要死了,我哥哥之前還那樣對待你,你為什麽還要擔心我哥哥的病?“

他繼續說道:“你要一個解釋,那我就給你——我覺得為了活下去,就要拿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人的命來換,是一件可恥的行為,即使這個人是皇子!而且就因為他是皇子,所以才更加不應該這樣做!”

“如果我有一天,我也遭受了這樣的詛咒,我可能會害怕,會痛苦,但我寧願自己一個人成為沒有理智的怪物,也不要因為我自己,犧牲掉任何人的性命!”

“我說完了,現在可以走了嗎?”

澤維爾靜靜地看著他,邁出了牢門,說:“好。”

裏奧松了一口氣,拉著澤維爾的手,匆匆走出地牢。只見天光之下,神殿內部十分安靜,門口駐守的幾個侍衛早已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裏奧帶著澤維爾,躡手躡腳地走出大門,繞著神殿走了一圈,順著一條七彎八拐的小路,卻來到的神殿背後的墓地上。

兩人踩在松軟的泥土地上,繞過自然生長的叢荊棘,和零零散散的神職者墓碑,裏奧心中默數著步子,來到了一處墓碑前方。

這墓碑上寫著:“生命為愛而活。”

裏奧說:“這是緋瑟以前一位德高望重的神官曾獲得的一句神啟,他把神的話刻在自己的墓碑上面。”

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血灑在碑石上。那碑石旋即閃過一道紫色的熒光,再一看石碑後面,原本堅實的土地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裏奧帶頭蹲坐下來,把腳伸進洞口裏,看澤維爾還在發楞,便說:“這是我小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一處地道,不知道是誰設置的,它通往城外的一個廢棄神殿,走吧。”語罷,他便跳進地道裏。

澤維爾隨之一同跳進去。

黑漆漆的狹窄地道內,誰也沒有說話,兩人走了許久,卻漸漸感覺四周開闊起來,接著,面前出現了一扇閃著熒光的大門。

“這應當是一處傳送裝置,不然,只走這麽些距離,是走不到城外面的。”裏奧低聲說。他伸手推開大門,兩人面前出現了一行散發著光芒的字,字符有些扭曲。

裏奧有些疑惑的看著這行浮空字符,說:“上次來還沒有這些東西,也不知道這是哪裏的文字。”

“這是禱文,”澤維爾說:“是神官祈禱,通神時用的文字。”

裏奧問:“你認得?那上面寫了什麽?”

“上面說,“愛你之熱烈,畏你之嗜血”。”

裏奧點點頭,似有所感,兩人繼續前行。沒多久,又遇到一扇門,裏奧推開時,只見半空中又出現了一句之前沒有看過的文字。

這一次,澤維爾看了一眼,直接念了出來:“在無愛的世界裏獲得永恒。”

冥冥中,似乎有人在耳邊嘆息了一聲。

“誰?”裏奧有些警覺,他問澤維爾:“是你在說話嗎?”

“我沒有。”

“那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嘆氣?”

澤維爾有些疑惑:“我沒有聽到。”

沈默了片刻,裏奧說:“算了,可能是我幻聽了。走罷。”

又走了很久,前方終於有些光亮,那是地道的盡頭。

兩人爬出地道,只見周遭是一片蕭瑟的景象。這裏是一處廢棄的神殿,高大的神像至剩下半邊殘破的身子,地面上坑坑窪窪地嵌著些石板,其餘是叢生的雜草,舉目所見,供桌和祭臺破碎不堪,參雜在一堆大小的石塊之中。

兩人剛離開牢房時,還是下午,而現在已經時深夜了,透過破損的屋頂,一輪巨大的滿月掛在天空中,幾乎占據了天空四分之一的位置,瑩白色的月光把室內照得幾乎和白天一樣亮。

到了這裏,裏奧才慢慢地松了口氣,回想這一天的遭遇,可謂是頗為驚險。邊境的戰事陷入膠著,父親前幾天就動身出發,前去督戰,而看守在他府邸的守衛近日也大多被調去監查處處理城內糾紛,他今天一大早就趁著這個守備力量空虛的機會,從府邸的側門溜出來,一路趕到神殿,出手擊暈了剛剛換完班的神殿侍衛,這才見到了澤維爾。

直到一路帶領澤維爾來到了廢棄神殿這裏,裏奧心裏仍然有些不真實的感覺,長這麽大,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違抗父王的命令,遵從自己的意願,只為救下一個相識不久的少年。

但現在也來不及多想,裏奧接著對澤維爾說:“你聽著,我們現在已經到了城外面,但離你的家鄉應該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神殿的人應該已經發現我們了,估計正在全力搜索你的蹤跡,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搜到這裏來了,所以現在你得動身,馬上出發!”

裏奧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個沈甸甸的袋子遞給他,口中叮囑道:“這裏面有些金幣,還有一張緋瑟的地圖,你往北走,離皇城最近的地方有一個小鎮,那裏有驛站可以租到魔角馬,你一租好馬匹,買好幹糧,就立刻往北走,中途不要停留!吃飯都要在馬上解決,按照魔角馬的腳程,不出五天,就能到達緋瑟的北方邊境,到時候你再慢慢趕回自己的家鄉!”

澤維爾接過袋子,看向他,像是要說些什麽,裏奧卻比了個“噓”的手勢,說:“快走罷。”

澤維爾不說話了,下一刻,他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裏奧。

裏奧呆了,臉不由自主地紅起來,感受到懷中人有些冰冷的觸感,饒是夏天,他也忍不住打了個激靈,說:“你……你……”

澤維爾和裏奧有將近大半個腦袋的身高差,澤維爾的下巴只能抵在裏奧的肩膀上,裏奧感受到一側的脖子傳來輕微寒冷的吐息:

“謝謝你。”澤維爾說。

裏奧喃喃地說:“你這句話,好像對我已經說了太多遍,現在,我覺得已經有些不太管用了。”

“我知道,但我除此以外,也再沒有什麽能表達的了。”

“好了,我知道了。”裏奧想要掙脫他的擁抱,卻發現澤維爾纖細的雙手此刻攀著他,卻格外有些力量,裏奧說:“你快些走。”

“但我還有一句話想要說。”

“什麽?”

“我回不了家鄉了。”

“為什麽?”

“因為,”澤維爾的手慢慢放下來,撫著裏奧壯健的胸膛,指尖輕輕點向裏奧心臟的位置:“我本來就是沒有家的人,又談什麽家鄉呢?”

他向裏奧露出來一個單純的笑容,裏奧的身體卻慢慢僵住了。他感受到一股極寒的力量從澤維爾的指尖猛地洩進他的胸腔,霎時,五臟六腑仿佛都被凍結起來,血液的流動變得緩慢,原本流淌在經脈中的魂能也凝滯下來,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樹脂。

他想說出話,口中卻呼出來一陣冰藍色的寒氣:“你……”

“對不起,欺騙了你,”澤維爾說:“靜滯魔法不會傷害你的身體,時間也不會持續很久,你的意識也能夠保持清醒,過了這幾個小時,魔法就慢慢失效了。”

裏奧此時已經無法說出話來,他的眼神中卻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直到澤維爾解開他的領口,從他的脖頸輕輕解下那根嵌著寶石的項鏈時,那震驚便化作了憤怒,他的眼中滿是怒火,有如實質般,直要把澤維爾的雙手燒出兩個洞來。

裏奧現在的身體有如木頭一般僵硬,澤維爾把他輕輕推到一旁的側墻上面,對他那烈火一般灼燒的眼睛視若無睹。從月色下來看,衣服滿是破損的裏奧反而意外地和周遭的殘垣斷壁相搭配,如同一位忠誠的騎士,守護著這破敗不堪的神殿。

澤維爾閉上了眼睛,雙指點向自己的額頭,藍色的魔力符文閃亮起來,他的口中低吟著呼喚的魔語,他仿佛一位真正的祭司,正在施展祈禱,呼喚他的神來臨,通身莊重肅穆的氣質,把他身上穿著的粗糙的灰布囚衣,都渲染得猶如披上了神袍一般。

在符文內含的魔力消失殆盡前,那身影終於得以出現——冰龍王塞爾維斯,他的幽影,身穿穿著厚重的戰鎧,護肩下固定著一件漆黑的鬥篷。他幽藍的身影把周遭的墻壁都染上了冰冷的藍光。

“父親。”澤維爾說。

幽影打量著周圍,聲音變得柔和起來,透出一些欣慰:“我的孩子,你終於還是順利逃出來了嗎?我就知道你的力量不同小覷。”

“是的,父親。”

“我找到了,”父親,澤維爾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找到那塊神石了。”

“什麽?”

“我找到了那塊傳說中的神石,‘具焚’,”澤維爾擡起手來,向幽影展示那根剛剛從裏奧身上取下來的,還帶著餘溫的項鏈。

幽影的眼眸一下子變深了,連呼吸似乎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望著那項鏈下的那顆深紅色晶石,雖然造型精致,但是並不十分顯眼,也沒有什麽明顯的魂能波動。

“你確定,就是這塊石頭?”

“是的,我確定。”澤維爾篤定地說:“一和它接觸,我就知道了,我的心臟感受到了您所說的那種共鳴,我到那時才知道了您所描述的那種感覺,這真是一種此前從沒有過的感受。”

“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從緋瑟的二王子身上得來的,”澤維爾眼神示意前方,幽影似乎這才註意到了站在角落的裏奧,後者僵靠在墻壁上,只能從眼睛處投來憤恨的目光。

“是他帶我逃離了神殿的地下監獄,一路穿過小路,來到了城外的這個廢棄神殿裏面,也是在獄中,他……他擁抱我的時候,我才知道,這塊寶石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幽影看著裏奧漲紅的臉龐,向身旁的澤維爾喃喃道:“孩子,我的好孩子,你現在真是長大了。好樣的,好樣的,這一次,你可真是給我帶來了一個大禮。”

澤維爾面無表情道:“相比起父親所努力做的一切,我所做的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勞動而已。”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幽影來回踱步思索,過了一會兒便道:“有了,澤維爾,你現在的魂能還剩下多少?”

“托父親前一次的治療,現在我身體內的魂能幾乎已經恢覆到了全盛水平。”

“很好,很好,”幽魂的眼眸裏閃過興奮的光:“接下來,我需要你把魂能註入到這塊寶石裏面去。”

“現在麽?”澤維爾有些疑惑:“您是想我現在把它激活麽?”

“對,就是現在。具焚神石沒有認主的說法,任何人的魂能送進去,都能夠操控它,並且產生一些效果。我要你現在就把魂能註入進去,驗證它的真假。”

“可是……”冥冥中,澤維爾嗅到了一絲不安的氣息,他有些疑惑:“父親,我很確定,這就是您所要求我尋找的那個東西,但這個神殿離緋瑟的克特皇都太近了,如果現在引發了什麽能量波動的話,會很容易引發皇城內那些搜查者的察覺的。”

“不不不,不會有人察覺的,不會的……”幽影說著,語氣陡然變得急躁起來:“按照我說得做,我們現在沒有時間了!”

“父親……”澤維爾怔怔地望著幽影,印象裏,塞爾維斯從來沒有過如此急躁失態的時候。“您怎麽了?”

幽影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平靜下來,說:“對不起,孩子,我最近有些著急了,眼看著覆仇成功的日子一天天來到,我心裏也變得焦躁起來。我實在是太迫不及待,太想要看到這塊神石的效果了。”

“你說得也對,”幽影擺擺手:“是我太過於心急了,一切應當從長計議,你先回來,把這塊神石安全拿到北地來,再討論這些事情吧。”

“不,父親,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事實上,我和您一樣感同身受,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這塊石頭的效果,更何況,僅憑我自己的感覺,也無法完全確定這就是我們所要找到的東西。”澤維爾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著說道:“所以,我覺得在這裏先驗證這塊石頭的真假是有必要的。我不能允許我拿著一塊假石頭回來,白白地讓您失望。”

幽影目光灼灼地盯著澤維爾,讚嘆道:“好!不愧是我的孩子。你就在此處試驗,有我幫你看守,有任何問題,我都會及時叫停的!”

澤維爾手捧著紅寶石,卻察覺到一道更加刺眼的目光自幽影背後傳來——裏奧通紅的雙眸註視著他的雙眼,連一絲其它的目光都不曾施舍到那顆被奪走的寶石上。

澤維爾說:“父親稍等片刻。”

他走過去,有些費力地抱起來裏奧的身體,走出神殿,往外百來米,直到一處高大的紅灌木旁,剛好遮住了神殿的斷壁殘垣,這才把他輕輕放在底下的草地上。

他望向裏奧的雙眼,輕輕說:“對不起。”

裏奧費力地把嘴張開,用無聲的口型說“你……騙……我”

澤維爾沒有搭話。

他轉過身,回到了神殿。看到幽影饒有興趣地盯著他。

澤維爾說:“我把王子放到了其它地方,以免他對我們有什麽影響。”

“好,那現在便開始吧。“幽影說。

澤維爾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握住晶石,開始緩緩往裏註入魂能。

一秒,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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