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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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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夜色中,兩匹駿馬在街巷中飛馳,穿過寬闊無人的皇宮大道,很快就來到了克特王城的第二區。

這裏是王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大大小小的商鋪鱗次櫛比,分布在星羅棋布的街道兩邊。白天,這裏人聲鼎沸,連最狹窄的巷道都擠滿了商人與買家。

馬兒的腳步慢了,現在,他們正在一條還算寬闊的街道上,若是在白天,兩旁應該還有來自天南海北的冒險家,商人或是傭兵就地擺攤,販賣從各地采來的草藥,各色魔法石,卷軸,還有各種煉金制品以及其它魔法材料。

市場到了傍晚就開始陸續解散,到了現在,迎著昏暗的月光,只能看見兩旁高矮形狀各異,顏色花裏胡哨,掛著琳瑯滿目招牌的商鋪,並且都已經關門了。

馬兒信步踏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噠噠噠”,裏奧四處張望著,有些懷念:“已經好久沒來王都的商業區來看看啦。”

貝利爾說:“屬下成年以後,加入皇家護衛隊,每日都要去議政廳站崗,閑暇時刻,也都在殿下的府邸中巡邏,也已經很久沒來商業區瞧瞧了。”

“倒也是,唉!貝利爾”裏奧興致勃勃地說,“你還記得以前小的時候,我叫你陪我偷偷跑出來,到商業區買東西嗎?”

“當然記得,因為您偷跑出來,陛下還發了好大的火呢。”貝利爾說:“陛下太疼愛殿下了。”

“沒想到,時間過去得那麽快,”裏奧有些感慨,“以前看著第二區的這些商鋪,感覺它們都特別高大,進出的人也都很厲害的樣子,現在再來看,其實也不過是二三層的小樓,行於其中的,也都是為了生計奔波的冒險者。”

“殿下,您長大了。”

“是啊,我長大了,哥哥也長大了,父親卻變老了,我感覺要不了多久,哥哥就要即位了。”

沈默片刻,貝利爾說:“但我們的帝國正在蒸蒸日上,屬下相信,在大王子殿下的帶領下,帝國將會更加強盛,帝國的每一個臣民都會擁有幸福的生活。”

“那其它人呢?”澤維爾忽然插話。

“什麽?”

“那其他人呢?世界上不止有一個緋瑟帝國,那些不屬於緋瑟的人們,或者是異族,他們也能擁有幸福的生活嗎?”

“呃,”貝利爾有些疑惑,“既然都不是緋瑟的子民,那他們的生死與我們有什麽關系,為什麽我們要管他們過得幸不幸福?”

裏奧說:“你說的不對,同處於這個世界上,任何生靈都值得被尊重。如果可以,我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夠快快樂樂地生活,即便他不屬於我的臣民。”

幾人一時無言,過了一陣,裏奧忽然說:“前幾天聽到王城裏狂亂者傷人的傳聞,是不是就在商業區裏發生的?”

“是的,不過在離我們更遠一點的街區,殿下……”

貝利爾話還沒有說完,只聽見裏奧忽然怒吼一聲:“小心!”

澤維爾擡眼望去,只見一柄閃著寒光的刀刃從他右側巷道襲來,轉眼間就要到他眼前,直刺入他的面龐!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從身後傳來,裏奧用手狠狠鉤住他的衣領,往身後一帶!

眼前寒光一閃,澤維爾的身軀被包裹在寬大的胸懷中,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只見到額頭前的一縷發絲從根部被整整齊齊地切斷,慢慢悠悠地晃到了地上。

如果再慢一步的話,也許切斷的就不只是這縷頭發了。

裏奧望向暗處,聲音變得冷硬,隔著衣服,澤維爾感覺到他胸腔因為共鳴產生的振動:“你是誰?”

從暗處慢慢走過來一個男人,這人一身傭兵裝扮,腰上掛著一個刀鞘,右手微微顫抖著,左手握著一把大刀。

澤維爾看著這個男人的面孔,他的整個眼睛就像鮮血一般紅,已經不分瞳孔和眼白,面部肌肉看起來有些僵硬,嘴巴卻咧著,露出一口泛黃的牙齒,嘴角正在流下來絲狀的唾液。

持刀人嘶叫一聲,舉著刀就奔過來。

裏奧全身緊繃,低聲說:“別動。”

下一刻,他用手下壓,整個人從赤煉身上騰空而起,落在地上,與那男子只有幾步的距離!男人嘶吼著,歪歪扭扭地舉起刀,直接朝著裏奧的身體往下一劈——

裏奧卻只是輕輕俯身,回轉身體,一只手撥開男人的手,一只腳踏在地上,身體以這只腳為中心畫了個弧,另一只腳就直直地踹到男人的胸口上。

澤維爾眼睛一花,只看見裏奧的腳似乎只是輕點了一下,這男人卻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直接被浮空踹到了十幾米外,“砰”地一聲,在石板地上發出沈重的聲響。

原來這就是王子的實力嗎?澤維爾心想,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蒼白而纖細,看得見皮下的指節,又看過去,正好對上裏奧直直看過來的眼睛。

裏奧卻眼神一晃,又看向貝利爾,問道:“這是所謂的躁狂者?”

貝利爾恭敬地朝裏奧敬了一禮,走到那男人跟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回過頭來說:“還活著。”

“當然還活著,”裏奧自信地笑了笑,原本嚴肅的氛圍頓時消散了,他自豪地說:“論力度的掌控,連哥哥都不一定比得上我!”

他轉過頭來,關切地朝著澤維爾問:“沒事吧?”

“沒事,殿下。”澤維爾搖了搖頭,他看起來有些木木地,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但眼神馬上又變得清明,朝裏奧鞠了一躬:“謝謝你,殿下,這已經是您救我的第二次了。”

“沒事沒事,”裏奧擺擺手:“難不成我還能眼睜睜地看你受傷,不過是小事……”

正說著,他卻看見澤維爾努力地張開嘴角往外牽,有些僵硬地朝他咧了咧嘴角。

“我沒看錯吧?”裏奧說:“你這是在……笑嗎?”

“怎麽了?”澤維爾有些疑惑。

安靜了片刻,裏奧有些不自然地說:“沒……沒什麽,你……笑起來的樣子很特別。”

“特別?”

“就是……挺好看的意思。”裏奧說,他臉頰上泛起一絲紅暈,朝貝利爾揮手道:“我們過去看看。”

他們來到昏迷的狂躁者身邊,查探他的情況。

這是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面孔飽經風霜,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一般,奇怪的是,他原本黢黑的臉,現在皮下卻透出來一層詭異的深紅色,紅色呈絲縷狀,遍布男人的五官和裸露出來的四肢,想來軀幹應該也是如此,仔細一看,這絲縷狀的東西猶如活物一般,在皮下緩慢的移動,就像搖曳的草一般。

“奇怪……這是什麽?”裏奧說:“我從來沒有看到人的身上會出現這種東西。”

貝利爾眼神凝重:“屬下也不知道這是何物,屬下之前在外游歷三年,去過很多地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不知何時,澤維爾也走過來,低頭察看,他的眉頭皺著,裏奧轉頭問:“你認得這是什麽東西?”

裏奧只是隨口一問,並不期待澤維爾能知道些什麽,畢竟,一個來自北方邊境,從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部族裏出來的少年,見識多半也有很大的局限。

他看向澤維爾,澤維爾側身對著他,正聚精會神地觀察那個男人,他的頭發松散地打了個結,幾簇潔白的發絲搭下來,落在脖頸上,顯得輕盈柔軟,就像小精靈一樣,他的唇卻抿著,如同直線,看起來有些冷硬,曲線優美的下頜角,在月光的照耀下,透出溫潤的熒光。

裏奧不知不覺看得呆了,卻見澤維爾嘴唇張開聽,忽然說出話來:“魂能。”

裏奧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他忙追問:“什麽?”

“魂能,這些紅色的東西這是他身體裏面的魂能。”

只見澤維爾彎下腰,一根手指指向這人的上顎。

奇異的事情出現了,只見這男人五官下絲絲縷縷,宛若活物的色帶在澤維爾的手指靠近時,迅速往四周散開,澤維爾的手指指到哪裏,紅色就散開到哪裏,猶如被烈火灼燒的冰塊一般融化開來,隱沒到皮肉中去。

過了會兒,澤維爾甩甩手,站起身來,說:“好了,這人身體裏的魂能已經穩定了。”

裏奧看得瞠目結舌,“嘩”的一聲,卻看到貝利爾突然抽出佩劍,兩步向前,劍尖指向澤維爾,眼神變得淩厲。

“你是誰?為什麽知道這些東西?”貝利爾喝道。

“哎!放下!”裏奧說:“貝利爾,你幹什麽?把刀放下!”

澤維爾平視著他,說:“我只是個被殿下救下來的普通人而已。”

貝利爾劍尖一抖,眼神變得冰冷:“這樣,就不要怪我手下無情。”

“夠了!”裏奧說,他的語氣也變得威嚴起來:“把刀放下。”

貝利爾定了定神,深深地看了澤維爾一眼,澤維爾的肩膀挺直,神情如常,雖然仰視著他,卻似乎自有一種上位者的氣勢,仿佛篤定他不敢往下砍一樣。

貝利爾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裏奧,收回配劍,雙手抱拳,說:“抱歉,殿下,請原諒我的舉動,但是這個人身份不明,來歷詭異,還會用一些看不出名堂的招式,也不知道嘴裏說的是真是假。為了您的安全著想,我不能放任您的周圍有任何可疑的人。”

澤維爾說:“我沒有想過接近殿下,更沒有什麽特別的目的,要不是你們的大王子把我買下來,我可能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裏奧的語氣也緩和下來:“行了,貝利爾,我知道你的忠誠,但你太多心了,澤維爾只是我從哥哥那裏救下來的奴隸而已,當時要不是我把他救下來,他可能早就沒命了,如果他有什麽目的,想要靠近我,又何必用代價如此大的方法。”

貝利爾說:“希望是我多慮了。”

但他轉頭又問澤維爾:“但我還有一件事,想問問這位閣下,你是如何治好這位狂躁者的病的?為什麽你只用手指靠近這個患者,他身體裏的異常就迅速消退了?”

澤維爾說:“北境一族的祭司世代相傳,彼此之間言傳身教,由此可以學習到很多族中特有的關於魂能的知識,也能了解到許多現在已經失傳了的秘聞,我的祖母是北境一族的祭司,曾經特地給我講過,”炎祀“,就是你們所說的狂躁癥。”

“我們把這種現象叫做炎祀,發病之後,全身就會浮現處絲縷狀的紅色,這是失控的魂能在身體裏流竄導致的,會讓人逐漸失去理智,變得瘋狂。這種現象,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裏奧問:“那這些人發病的原因是什麽?“

“不知道,也許是訓練過度導致魂能失控,也可能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魔藥,活著使用了某些危險的煉金制品。“

貝利爾忍不住說:“那為什麽你一碰到他,他身上的魂能就安定下來?“

“我也是剛剛試過才知道有用的,這是祖母教會我的方法,我們族中人,天生就有平覆這種現象的能力。”

“但是炎祀現象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在世上了,祖母告訴我,族中的密卷有關於它的記載,不過也都已經是在好幾千年以前的事情,據說當時連緋瑟帝國的君主身上都出現了這種東西。“

“那後來是怎麽解決的?“

“不知道,密卷裏沒有記載最後的結果,但想來,皇族血脈中流淌的恐怖魂能,一旦失控,估計就不是我們能夠解決的了,興許是死了吧。“澤維爾輕描淡寫地說。

“你……“貝利爾皺著眉,看來是不太滿意澤維爾對於皇室的態度有些輕慢,還想再說些什麽。

“行了行了,”裏奧趕緊打圓場:”今天就到這裏吧,好不容易出來溜達一圈,沒想到還碰上這種事情,難道這些人都會被我的氣場吸引過來的嗎哈哈哈……,貝利爾,你把這人帶回去吧,送到監查處,等他清醒了,再好好問問。”

“是,殿下。”貝利爾行了一禮:“殿下,最近王都的氣氛讓人感覺有些不適,您要多當心。”

他又對澤維爾說:“感謝閣下的解答,我為之前失禮的行為向您道歉。“他雙手握拳放在心口,表示歉意。

澤維爾擺了擺手。貝利爾目光註視著他,又說:“眼下王都的事務繁忙,各種打架鬥毆事件層出不窮,為了您的安危著想,等閣下的傷養好了以後,我願意護送閣下離開王都,盡快安全返回您的故鄉。”

“好。“

貝利爾轉身離去,裏奧忽然在背後叫住他:“等等——“

裏奧想了想,說:“回去之後,監查處若有人問起來,就說是你自己一個人在街上巡邏時,發現了一個昏迷的狂躁者,今天的事情,暫時先不要說。“

“是,殿下。“說完後,貝利爾背著這個昏迷的男人,策馬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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