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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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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古板

岳臨漳不動聲色的幫他把衣服拉下來,沒回答他的問題,說道:“岳臨漳,我的名字。”

“好名字,跟岳飛將軍同姓,你不問問我叫什麽嗎?”

他還是回避陳挽崢的問題,指著墻:“說正題,翻墻危險,這墻兩米多高,跳下去你不怕摔斷腿?”

“沒關系啊,我反正要在這裏待上好長一段時間,腿斷了可以養。”

岳臨漳皺眉,“你身份證給我下,或者覆印件給我一份。”

“要身份證?”

他現在說話的語氣像極了檢查遲到沒穿校服的學生的教導主任,陳挽崢想到他奶奶,父母,他們無一例外,總是喜歡給人設條條框框,好像全世界都要按照他們的意願行走每一步,這感覺令陳挽崢有些不悅。

陳挽崢對眼前男人並不了解,在家時他總是會故意跟專制派三人作對,他喜歡看他們被激怒時扭曲的臉,那令陳挽崢有種與“惡勢力”鬥爭的愉悅感,現在,他想看這個一本正經的男人被激怒。

挑逗他,撩撥他,讓他失控,那樣應該很有趣。

“證明你身份,奶奶家有梯子。”岳臨漳說。

陳挽崢可以不給,又覺得小古板認真的樣子很可愛,看著也就二十幾歲,考慮問題像區委會大媽,翻墻不給,還要看身份證,那就給他看,招惹他,逗弄他。

“給,看清楚啊,身份證上的照片就是我本人。”

岳臨漳看了幾秒,還給他:“這下知道了。”

“嗯?知道什麽。”

“你的名字,陳挽崢,也很好聽。”

陳挽崢差點笑出聲,也沒那麽古板:“那你得好好記住,我叫陳挽崢,二十六歲,單身,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男朋友。”

他的語氣裏帶著狡黠,刻意加重“男朋友”三個字。

岳臨漳沒有接話,神情很是不自然。

“好了,身份證看了,名字也知道了,是不是該借我梯子了?”

岳臨漳搖頭,“得找個人作第三方證明,宋家主人回來後若是有什麽事三方好說清楚。”

哪裏來的老古懂!

他是擔心陳挽崢進去偷東西或破壞屋內物品,怕師叔擔心二人勾結,有第三人在場的話,大大減少這種可能性。

“好想知道您老今年貴庚?我爺爺都沒這麽墨跡。”

“二十八。”

陳挽崢腹誹,也就比我大兩歲,不知道的還以為大我二十歲!

正僵持著,電話響起,他那消失的冤種師叔終於回電了!

簡單說明當前情況,師叔相當淡定:“我現在正是頤養天年雲游四海的時候,大門鑰匙在門口石獅子口中圓球下。”

什麽頤養天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七老八十,其實師叔也只不過三十幾歲。

“小師叔你什麽時候回?”

“說不準,你自便,家裏東西隨便用,院子裏那幾十株雪片蓮替我照看下,想起來給澆點水,想不起任它們自生自滅,屋裏東西隨便用。”

陳挽崢無奈,掛斷電話,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岳臨漳,揚揚手機:“這下可以證明我沒撒謊吧?”

“行,我先回家了。”

“誒,你家在哪呀?”

岳臨漳擡手指向宋宅後面那棟小樓:“看見那棵開黃色花的樹了嗎?旁邊就是奶奶家,你自便。”

隨著他的指向看過去,借著後面那戶墻頭燈,只看見黃燦燦的一棵樹,“好的,多謝了,阿命。”

他這聲“阿命”故意含著嗓子壓著舌根叫,果不其然,看小古板落荒而逃的背影,陳挽崢忍不住笑出聲。

岳臨漳拐過院墻松了口氣,摸摸耳朵,剛那句阿命似乎帶著鉤子,耳朵酥酥麻麻,還有點熱。

他到底知不知道,阿命不能隨便叫。

陳挽崢從石獅子嘴裏摸出那枚鑰匙,指腹蹭過銹蝕的凹槽,蹭下一層暗綠色的銅屑,“嗬,這鑰匙,得百來年了吧?”

如今能見到這種鑰匙的地方,怕是只剩博物館的玻璃展櫃了,橢圓形的匙頭連著細長的齒柄,銅色早已晦暗斑駁,齒紋間還凝著經年的汙垢,他屈指彈了下匙環,悶響裏帶著種古怪的鈍感,像是裏頭摻了別的金屬。

小師叔家的門檻高,幾百年前估計也曾富甲一方,在大門摸索半天,終於找到鑰匙孔,插鑰匙,轉動,幾聲晦澀的機械聲在黑夜裏傳出,“哢”一聲後停止,陳挽崢上前轉鑰匙,鑰匙死死卡住,一動不動。

這下可好,門沒開,鑰匙也拔不出來。

給梅楓晚打電話:“小師叔,不好意思,我好像把你家古董鎖弄壞了,鑰匙卡住了,門也沒開。”

“哦,那太好了,這幾年我每年回來我都沒打開過那門鎖,早想換門換鎖了,又怕祖宗托夢罵我不孝,時機到了,壞了好,換門換鎖。”

陳挽崢還是不太習慣他這不著調的師叔行事作風:“您怕祖宗托夢,就不擔心我半夜被拉起來跟您家老祖宗喝茶?”

“那沒事,我家老祖宗只責罰自家人。”

“能否請教小師叔,您這幾年都是怎麽進門的?”

“翻墻。”

陳挽崢:“……”

“或者後院有個狗洞,後墻外有棵臘腸樹樹,開黃色花的,樹後有個狗洞,二選一,你看著辦,我要去探險了,未來一段時間接電話全靠緣分。”

臘腸樹?等等,這不是重點。

“最後一個問題,你什麽時候回來?”

“風太大,聽不見,記得澆花。”

翻墻,鉆狗洞,陳挽崢抿嘴,還是去借梯子吧。

岳臨漳剛回屋,奶奶已將飯菜端上桌,“那孩子進屋了吧?”

“應該吧,找到鑰匙了。”

“那行,快洗手吃飯。”

才坐下,門口傳來動靜,奶奶養的那只小黃狗對著外面狂吠,岳臨漳站起身,“奶奶您坐著,我去看看。”

陳挽崢從背包翻出上飛機前放包裏的奶酪棒,撕開包裝蹲在小狗面前:“兄臺,初來乍到,行個方便?”

小黃狗警惕地盯著他,尾巴翹老高,聲音倒是沒剛剛大聲,“汪,汪,汪!”

陳挽崢又掏出第二根:“來,我們打個商量,兩根,不能再多了,行個方便,我找你們家阿命。”

岳臨漳聽完全程,輕咳一聲:“找我?”

將手裏的奶酪棒全放小黃狗面前,陳挽崢起身,笑笑:“對,找你,借梯子。”

“不是有鑰匙?”

陳挽崢攤手:“鑰匙是有,門還是沒開。”

聽完前因後果,岳臨漳皺眉,“我找找工具,幫你修門鎖。”

奶奶走過來,“先吃飯吧,飯菜涼了,這孩子也一塊兒吃吧。”

這種撞上飯點兒留人吃飯的一般都是客套話,真留下來主家該不夠吃了,陳挽崢笑道:“不用了奶奶,我晚上一般不吃。”

岳臨漳看了他一眼,“晚上不吃飯會引起胃腸功能紊亂,空腹時會導致胃酸分泌過多出現腹痛癥狀,饑餓會讓大腦長時間保持興奮狀態繼而失眠,長此以往會導致血糖偏低降低大腦功能。”

他說這話深刻有力,言辭懇切,但並不討厭,至少陳挽崢聽得還算順耳,不像家裏專制派三人,所有話從他們嘴裏說出來都帶著命令,強制和剝奪的意味。

岳臨漳不一樣,他用最認真的語氣,說著關心的話。

陳挽崢猛點頭:“您說的是,我改。”

“那過來吃飯吧,放心,奶奶怕我不夠吃,飯煮的夠。”岳臨漳說。

“那我不客氣了,打擾了。”

餐桌是張老雞翅木小長桌,緊挨著窗,窗外那棵黃花樹開得正盛,碎金似的花瓣偶爾被風掃進來,落在桌沿。

木紋早已被歲月磨得溫潤發亮,漆色暗沈,怕是比屋裏三人加起來的歲數還要大,奶奶講究,三菜一湯全用同一套青花瓷盛著,白底藍紋,素凈清爽,襯得那碟清炒時蔬都多了幾分雅致。

岳臨漳起身去廚房添了副碗筷,陳挽崢接過時指尖在碗沿輕輕一碰,笑道:“能再麻煩你倒杯水嗎?我吃飯前習慣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奶奶說:“有,我去倒,你們吃,菜涼了。”

陳挽崢故意逗岳臨漳:“吃飯前先喝水有什麽講究或忌諱嗎?阿命。”

“倒也沒什麽壞處,適當,別喝太多,占胃容量,待會吃不下飯。”

奶奶一個勁兒給他倆夾菜,陳挽崢晚上吃的不多,擋都擋不住,“奶奶,真的夠了,夠了,我真吃不下。”

“慢慢吃,你們這年紀正是能吃的時候,放以前我們那年代,你們應該端盆吃。”

陳挽崢在桌底下用膝蓋輕輕碰岳臨漳,意思是求他解圍,岳臨漳像是聽不懂他的求助,把腿收了回去,陳挽崢只能硬往下塞,不能辜負老人的心意。

“你們慢慢吃,奶奶去切點水果。”

奶奶前腳剛離桌,岳臨漳低聲說:“吃不下不用勉強。”

“沒事,我慢慢吃,不能浪費。”

岳臨漳端起他的碗將他吃剩下的飯菜全倒進自己碗裏,“不會浪費。”

陳挽崢想說什麽,終是沒說,好像還沒人吃過他的剩飯呢。

奶奶聊著家常,叫著“阿命”,陳挽崢跟著叫,岳臨漳在陳挽崢又一次叫他“阿命”時解釋:“阿命,是一種愛稱,長輩們對小輩的愛稱。”

陳挽崢掩去尷尬,笑瞇瞇地,像個好學的生學:“那,阿命在當地話裏是什麽意思?”

奶奶搖著蒲扇輕拍膝蓋,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奶奶這記性,老糊塗嘍!不該當著同齡人的面總喊你阿命,該叫臨哥才是。”

按照爺爺家這邊排行,岳臨漳在同輩裏排老大,下面一眾堂弟堂妹,小時候聚會,比他小的總喜歡跟在他後面叫他“臨哥臨哥”,叫著叫著,大家都跟著叫,有種別樣的親切感。

“臨哥兒,”陳挽崢喜歡“兒”化音,他們老家,小孩子的名字後面總加多一個兒化音,他叫著臨哥兒,追問:“阿命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岳臨漳耳根微紅,輕咳一聲解釋道:“就是……很珍貴的人。”

“對對,”奶奶接過話茬,“是心肝寶貝,是捧在手心裏疼的孩子。”

陳挽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尾音帶著幾分婉轉:“原來如此,心肝寶貝。”

他說這話時,一雙桃花眼笑得彎彎的,目光卻直勾勾地黏在岳臨漳臉上,像蜜糖般化不開。

夏夜悶熱,蚊蟲嗡嗡地聚在桌下,專挑陳挽崢咬。他腳踝癢得發麻,卻不好當眾伸手去撓,只能左腳蹭右腳,借著桌布的遮掩悄悄摩擦。

桌子靠墻,底下空間本就狹窄,他這麽一動,幾次碰到岳臨漳的腳,起初誰都沒在意,直到岳臨漳的腳後撤到緊貼墻面,連帶著上半身也微微側開,陳挽崢才察覺,這人似乎很緊張。

他忽然起了玩心,故意擡腳,用腳踝輕輕蹭過岳臨漳的腳踝。那一瞬間,他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身體繃緊了,可岳臨漳面上卻不顯,依舊慢條斯理地夾菜、咀嚼,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奶奶端著香瓜過來,“別客氣啊,放開了吃,都吃完奶奶才高興。”

陳挽崢笑的瞇起眼:“謝謝奶奶,奶奶以前開過飯店吧,比我吃過的五星級酒店味道更好。”

“這孩子,會說話,臨哥,學著點。”

被點到名的岳臨漳腳被另一個白皙的腳蹭著。

他回家換了拖鞋,陳挽崢剛進門時也換了拖鞋,陳挽崢腳有點涼,擦過皮膚時似乎帶著電,岳臨漳退無可退,只能接受著那股陌生的刺激感,像有人拿著羽毛在他身體最敏感的部位有一下沒一下的撓。

“臨哥,怎麽流那麽多汗,奶奶給你開風扇。”

岳臨漳吃完最後一口,桌面放下碗筷,桌下用力夾住那只做惡的腳,淡定道:“奶奶,不用,不熱。”

桌面一派和諧,他們在奶奶看不到的桌下較量著。

陳挽崢沒想到他會夾自己腳,細細哼了聲,趁奶奶不註意,小聲對岳臨漳說:“我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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