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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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許宥禮從來沒有想過,江辭會喜歡向肇。

他們倆性格相似,即便向肇喜歡過的少年各有千秋,但江辭只喜歡高冷、不愛說話的。

他根本不會看向肇一眼才對。

可是現在,可是現在。

這張照片他媽的算什麽?!

難道人的喜好真能一下子改變嗎?

黑暗中唯一的盈盈亮光變形成了赤裸裸的炫耀,無數根針接連刺痛著許宥禮的眼球,他閉上眼,下顎崩得死緊。

“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好和向肇說——”

“哢嚓。”

手機屏一角裂開蜘蛛網,逐漸擴散,眨眼間,整個手機變成一攤壞掉的金屬碎片。

話筒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宥禮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知道怎麽阻止江辭愛上其他人。自從重來後,他的靈魂已經被灼燒了太多次,痛的快要麻木了。

只有不斷咬緊的後槽牙和糊著一團血的手掌,向外界展示著被遏制住的怒火。

許宥禮視線凝滯在窗簾一角,異常冷靜地思索了一會兒,內心逐漸有了定數。

不對,江辭不可能這麽快就接受向肇。

他們共處在一個工作環境,江辭那麽聰明,一定只是因為對方是老板才沒有明晃晃地拒絕。

就算江辭真的有接受他的意思,現在也一定是觀察期。

還有時間,還有時間。

許宥禮繃緊肌肉,默念著安慰自己。

他不能坐以待斃。

——

午休結束臨近20分鐘,江辭打哈欠從樓下咖啡館提著一杯加濃美式上電梯,倚在角落睡眼惺忪。

“你聽說了嗎?許宥禮居然回青陽了!”

“真的假的?新聞不是說他失蹤,生還率不足百分之五嗎?!”

“是啊,就兩個小時前的事兒。我也覺得奇怪呢,好好一個大男人說消失就消失了,跟人間蒸發似的。結果現在,說回來就回來。你們看看,又上同城熱搜了。”

“這都第幾次了?嘖,這流量,跟明星似的。”

“誰讓人家長得好呢?哎,我要是有這臉這身材,肯定去選秀出道了,還打什麽官司啊!”

耳邊傳來幾人嘰嘰喳喳的八卦聲,或調侃或吐槽。

江辭忍不住蹙眉。

電梯開啟,江辭從人群夾縫中擠出門,夏日的燥熱讓他微微喘了口粗氣,拿出手機點開某博。

如他們所言,許宥禮的確上了熱搜,標題是【失蹤多天律師忽然出現在事務所門口,無人搜索到他來往蹤跡。】

還配了一張許宥禮穿著一身西裝從幽暗胡同裏走出來的抓拍。

一張照片,大半張都是腿,不知道的還以為發帖人給許宥禮p圖了。

江辭凝視著屏幕裏好久不見的帥臉,半晌才緩緩劃了過去。

如果許宥禮想藏,或者換種不被人輕易質疑的方式出現,有無數種辦法任其挑選。

偏偏他選擇了最“形跡可疑”的。

只會有一個目的。

他想要話題,想要討論度,想要……吸引人註意。

——吸引江辭註意。

顯然,他成功了。

江辭不明白許宥禮又在搞什麽鬼,也不願細想,自欺欺人般告訴自己:許宥禮玩夠了鬼鬼祟祟的生活,終於要回到正常世界了。

然而剛走進辦公室,江辭就被窗外的景色嚇了一跳。

透明落地窗外烏雲密布,電流如蛟龍在密密麻麻的雲層中穿梭,將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遮掩得密不透風。

江辭頭皮發麻。

因為他從空氣中聞到了潮濕……還有松木的氣味。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過往的愛人離自己很近很近,像是一條看不見又披著黏膩外衣的冷蛇,順著腳踝向上攀爬,留下一串雞皮疙瘩。

與此同時,他收到了hr讓他去向肇辦公室的短信。

雙重反感疊加,江辭抿了抿唇,仰頭咕嘟咕嘟將手邊一整杯冰咖啡喝光,頭腦清醒幾分後,將塑料杯隨手扔進垃圾桶,大步朝電梯間走去。

電梯越發上升,骨頭就越冷得直打顫。

江辭搓了搓手臂,像給自己洗腦似的瞟了上方嗚嗚冒著冷風的空調口,“這裏開冷氣開的這麽足嗎?”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說完這句話後,周身的冷意下降了許多。

在察覺到這微小的變化後,江辭反而越來越不安了。

——那股窺視感,久違地再次出現。

背部的肌肉也在一寸一寸僵硬。

果不其然,在一分鐘後,他同時看到了兩張令他神經緊繃的面孔。

許宥禮和向肇。

兩個討厭鬼。

江辭暗暗吐槽道。

正這麽想著,還倚在黑色真皮沙發邊緣看資料的許宥禮倏地擡頭,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碰撞。

許宥禮面不改色,只是下顎角以不易察覺的力度繃緊,輕聲且做作道:“你好。”

江辭點頭示意,便走到向肇面前,“老板,你有事找我?”

“是啊,去幫我倆泡一杯咖啡。”向肇朝他眨了眨眼。

江辭無語,徑直走向咖啡角,照著今早向肇給他的咖啡,滿冰、雙份濃縮,又做了一杯美式。

知道許宥禮喜歡dirty,江辭下意識走向冰箱拿了一瓶冰博克,手指傳來涼意的瞬間,他感覺一股電流從後脊椎閃過。

差點暴露了。

他現在不應該知道許宥禮喜歡什麽才對。

舌尖卷了卷,他拿著牛奶在杯子裏毫無比例地倒了半杯,又放了冰塊和濃縮進去。

比例亂七八糟的,江辭癟了癟嘴,心想它一定不好喝。

然而,許宥禮接過後嘗了一口,卻像是喝到了什麽美味般眼神亮亮地看著江辭。

江辭:“……”

這人是腦子壞掉了,還是味蕾還沒修覆好?

向肇滿意地抿了一口冰咖,笑著說:“江辭,忘了介紹,這位是你前幾屆的學長許宥禮,你應該在學校照片墻上見過他吧?”

江辭搖了搖頭,“沒印象。”

簡單三個字,他差點咬到舌頭。

如今在北城就讀的法學生,誰會不知道許宥禮?除了上課時作為標準案例教學外,在社交平臺上也三天兩頭登上熱搜。

江辭有些心虛地瞟了向肇一眼。

或許是常年沒在國內的原因,對方並沒有察覺,笑,“那這次就算認識了。”

說罷,向肇又轉過頭和許宥禮聊,“你剛才說度假,具體是去哪兒了?盧煜都聯系不到你?”

許宥禮慢飲了一口咖啡,眼神似有若無地在江辭身上打轉,“隨便轉轉,沒帶工作手機。”

“嘖,不說拉倒。”向肇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那晚上約個飯局?”

“好啊。”許宥禮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

向肇看著許宥禮這副樣子,總覺得哪哪都不舒服,就好像……對方在保持著刻意且僵持的優雅。

這裏哪有人看他?

向肇暗暗嘆了口氣,轉頭招呼江辭幫忙定餐廳,“江——”

“江同學。”

沒等向肇話說完,許宥禮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西裝和袖扣。

向肇楞了楞,就見律師界以生人勿近著稱的許宥禮,此刻正揚起一抹僵硬甚至有點恐怖的微笑,朝著江辭伸出手去,“今晚有空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

江辭顯然呆住了。

向肇心想這人怎麽回事,該不會和盧煜看上同一個人了吧?

兄弟修羅場,這下有好戲看咯!

向肇竊喜,上前也跟著附和道:“是啊,你來唄。”

江辭被兩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夾在中間,有些無語,“老板,我才剛來還什麽都不懂,你讓我去應酬的話……”

“你想多了。”向肇笑著揉了把他的頭,“就隨便吃頓飯,我們很隨意的,更不會灌你酒。”

“而且……”向肇歪頭在他耳邊噓聲道,“我保證你不白來,給你按加班費的三倍算怎麽樣?”

“哦。”

在錢的誘惑力下,江辭十分“不情願”地答應下來。

就當和老熟人敘舊了?

與此同時,許宥禮的視線像驅不散的霧始終黏在江辭的臉上。

向肇碰他,他並沒有反感。

向肇俯身在他耳邊說話,他竟然還有迎合的動作。

為什麽?

江辭真的喜歡向肇嗎?

即便他在這兒……也無濟於事?

思及此,許宥禮的臉上結了一層無法融化的冰,心臟升起難以掩埋的暴虐,溜進血管裏暴起黑色青筋,滿身的怨氣活像游蕩在世間的變態殺人魔。

只要江辭和人親昵,無論是誰,不論是誰,他都會感受到強烈的妒忌。

他可以忍受江辭在不知道他存在時對別人好……可為什麽他來了,江辭還是沒有看他一眼?

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

在許宥禮的預設中,即便江辭不像上一世般在第一眼見到他時就墜入愛河,也該時刻註意他。

畢竟江辭說過,他喜歡這張臉。

不該是這樣。

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在劇烈無助和恐懼的炙烤下,許宥禮生出一種沖動。

——好想扭過他的脖子,讓他只看著他。將舌頭伸進柔軟的口腔裏,掠奪他賴以生存的空氣……

不,他應該冷靜一些。

江辭是個活生生的人類,向往自由,如果自己再逼他,他會很痛苦的。

想起青年拿著刀抵在脖頸處,鮮血淋漓的畫面,許宥禮心尖一痛,渙散的眼神重新凝結。

眼前的人,是他脆弱的人類愛人,江辭。

他很愛很愛他。

他強烈而又卑微地渴望著,對方全部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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