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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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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他逐漸舉起一個黑漆漆的盒子,臉頰擡起剛好看見下半張的角度,嘴唇輕啟,凸起的喉結在光線下微微滾動。

由於聲音不大,只能從門縫裏聽到“你”“送”斷斷續續的兩個字。

對方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盯著貓眼,仿佛能透穿厚重的玻璃面看到藏在防盜門後的江辭。

這一想法讓江辭瞬間頭皮發麻,一陣微弱的電流順著腳底越過脊椎骨直通頭皮,酥酥麻麻的,連著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在許宥禮面前,他時時刻刻都有脫光衣服站在大街上、被看穿的感覺。

江辭重重地呼了兩下,側臉對著鏡子擠出一個看起來十分友好的笑容,打開門對外面的人燦然一笑,“是你啊,沈先生,有什麽事嗎?”

黑色人影沒說話,將手裏的盒子直接塞到了江辭懷裏。

他楞了楞,掂量了半天,才意識到這竟然是個保溫飯盒,外面的金屬面還是溫的。

難道是……

“這是你做的菜?”

對方緩緩點了點頭。

一想到許宥禮的手藝,江辭這幾天沒有食欲的胃頓時翻騰起來,他狠狠咽了口口水,迫不及待將人迎進房子裏,把保溫盒放在客廳茶幾上打開。

矩形的保溫盒裏裹著幾層厚厚的錫紙,剝開時發出清脆聲響不斷在兩人尷尬的社交距離之間回蕩。辣椒混合著魚肉鮮美的香氣順著縫隙很快蔓延至整個房屋,江辭嗅到熱騰騰又熟悉的味道時,胃裏的饞蟲差點興奮地蹦到嗓子眼來。

看到紅紅綠綠的辣椒和鮮嫩裹滿辣油的魚肉,江辭驚呆了。

兩人交往時,他只帶許宥禮去那家魚店吃過一次,沒想到過了這麽長時間他都能覆刻出來,連擺盤的樣子都大差不差。

怪不得年紀輕輕就能當律師合夥人,就這記憶力,背法條肯定一流。

江辭在心裏默默感嘆著,與此同時,許宥禮也在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的反應,表面的人皮繃緊。

——他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不應該用這個身份靠近他,江辭喜歡他本來的身體和臉,倒是現在這副樣子像個竹竿,江辭身邊又那麽多身材好的男生,他早晚要被嫌棄。

他只是……研究出這道菜很激動,又胡思亂想了一夜,才沒忍住跑過來見他。

江辭一言不發,更印證了許宥禮內心的不安。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奇怪?

會不會討厭他?

不要……

即便只是臨時身份,許宥禮也不希望江辭再對他升起一絲一毫的厭惡。

涉及到江辭,他總是格外貪心。

兩人的沈默僵持了將近五分鐘,見江辭遲遲都沒有動筷的意思,許宥禮忐忑的心情達到頂峰,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不喜歡嗎?”

江辭這才回過神,沒有說話,拿起筷子越過青紅辣椒,在魚腹上夾了一口。

魚肉鮮甜,通過錫紙烘烤在內部留下豐富的汁水,只是稍稍一咬,麻辣鮮香的氣息瞬間繚繞整個口腔。

江辭低著頭,掩飾住眼中克制不住的震驚。

許宥禮簡直是做飯天才吧……居然在原本就很完美的口感上又改進了。

為了不讓對方看出自己還記得他的破綻,江辭閉了閉眼,很快擡頭笑道:“非常好吃,沈先生,不過是你為什麽突然給我送菜?是想開店讓我參考嗎?”

許宥禮被這麽一問,楞了數秒後竟罕見地扭捏起來。江辭的視線落在臉上就像一道道銳利且灼熱的刀子,戳得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半晌,他悶悶“嗯”了一聲。

江辭笑得更明媚了,“那我可真是太榮幸了,您做的菜非常好吃,如果哪天您的店鋪開業了,我一定第一個捧場光顧。”

許宥禮不喜歡江辭對自己說這些假兮兮的官僚話,只有在職場上,他才會用這些看似禮貌實則疏遠的話推開別人。

記憶初期,江辭總是用那雙清澈的眸子含情脈脈看著他,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鳥圍在他身邊說喜歡、說愛,從來沒有對他像外人似的客氣過。

那時他卻對此不屑一顧。

許宥禮現在只想回去給那個不知好歹的自己兩拳。

他僵硬的指節縮了又松,擡起餘光悄悄瞥了江辭一眼。

“你喜歡,今晚還給你做。”

“今晚嗎?”江辭擡手看了眼表,露出為難的表情。

許宥禮像只被觸動戰鬥系統的貓科動物,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你是有安排了嗎?”

他是不是又要和前幾天那個男人約會?

這幾天,江辭一直都沒有回家,大概率就是和那個男人……

許宥禮不敢細想,只要稍稍想起那天江辭和那人的親密互動,變質的血液就一股腦兒地湧進鼻腔,只剩止不住的暴戾和殺戮。

江辭嘆了口氣,“是,今晚我男朋友他……”

他的話還沒說完,許宥禮條件反射似的從沙發上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

“那,那就下次吧,我先走了。”

落下潦草一兩句話,他逃難般離開了現場。

他全身發麻,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轉,胸口被重重壓著,沈重得像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男友。

許宥禮從來沒有想過,重來一次,江辭會將這個詞用在除他以外的無關男人身上。

許宥禮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狼狽的姿態回到家的。將門甩上後,暗無天日的房間失控般瞬間生長出無數顆藤蔓,他仰頭癱軟在門邊,渙散的瞳膜蔓延整個眼眶。

歷史的些許改變,就足以引發蝴蝶效應。

原本應是兩人相遇的時刻,許宥禮卻因為該死的懦弱和膽怯躲了起來。

所以江辭,也不會像上次那樣喜歡上他。

他喜歡上了別人。

耳膜響起尖銳聲,鏈接外界的五感被瞬間剝奪,許宥禮貼著冰涼的地板,周身陷入可怖的失控。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與此同時,江辭將頭探出窗,感受著酷暑帶來的熱風,同時目睹從隔壁陽臺逐漸蔓延開的冰碴。

說實話,在提到“男友”時,江辭的小心臟七上八下,簡直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他很怕許宥禮突然發瘋,場面失控。

但如果接受他的提議,兩人關系走近,只會惹來更多更難以擺脫的麻煩。

這是一步險棋。

江辭長呼口氣。

好在,他大概能獨自安靜生活一段時間了。

果真如江辭所料,接下來半個月都沒有再見到那道陰魂不散的身影。

一開始,他還懷疑是不是許宥禮換了一種方式監視自己,嘗試了各種辦法,才終於確定他的確消失了。

在神經松懈下來的當天,江辭窩在床上,一股腦兒睡了兩天兩夜。

直到某天下課回家時,在走廊裏看到物業小哥的身影。

他正敲著隔壁的門,口中一遍遍喊著“先生、先生”,表情急切。

“怎麽了嗎?”

物業小哥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看見他時這才松了口氣,撓頭道:“您好,是樓下業主反應這棟房子有滲水情況,天花板都濕了一大片,我們用了各種辦法聯系住在裏面的先生,可是——”

“沒人應?”

“嗯。”小哥點了點頭,五官皺在一起,“再這麽嚴重下去,樓下根本不能住人,說不定還會連累更下層的住戶……我們只能叫警察來強行破門了。”

江辭沈默,不確定這件事自己能不能幫上忙。

半晌,他揉了揉緊鎖的眉頭,“你先回去吧,我試試看能不能聯系到他。”

小哥驚喜得差點原地崩起三尺高,“真的嗎?那可太麻煩您了!”

等小哥走後,江辭盯著那黑漆漆的防盜門好一會兒,這才上前敲了敲門。

“沈先生。”江辭喉結緊張地滾了滾,“是我,你在家嗎?”

依舊沒有回應。

江辭連著喊了將近十分鐘,嗓子都開始冒煙了,許宥禮依舊沒有半點出現的意思。

他滾了下喉嚨,轉身打算回家喝水潤潤嗓子。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一股黑水從門檐縫隙緩慢滲到江辭腳邊。

江辭腳步頓住,倏地回頭,才發現門不知何時已經從裏面被打開了。

走廊微弱的光線順著門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投擲出一道突兀的白。

江辭打開手機手電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裏走。

漆黑掠奪大部分光源,空氣中飄散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味道,濕漉漉的,像是青木香,又夾雜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濃重血腥氣。

“咕嘰、咕嘰——”

運動鞋底踩著黏滑的地板,在落針可聞的空間中不斷碰撞、回蕩。

這裏的格局和江辭家成鏡向,他很輕易地靠感覺來到了客廳。

這時,手裏本就沒什麽用的手電筒閃了閃。

視線定格,江辭懸在半空的腳步頓了頓,以極緩的速度收了回來。

——少年許宥禮就躺在他腳下,臉色煞白得像反光板,身體像洩了閘的水泵不斷往外淌著黑水,將整個客廳覆蓋至兩厘米高,還有源源不斷上升的趨勢。

江辭嘴角微抽,完全分析不出這一幕會發生的原因。

難道許宥禮這幾天一直這樣躺在家裏?

在他樓下住可真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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