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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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難以言喻的酸澀感在每一根腐朽血管上痙攣、鼓脹,將死肉崩裂出尖銳的痛意。

許宥禮晦暗躁戾的雙眸直直盯著江辭,隨著地上人氣息漸弱,他的情緒越發急躁。

江辭眼裏的情緒波動就像一把金屬利劍,直直戳穿許宥禮破碎骯臟的靈魂,告訴他到底有多卑劣猙獰。

——看啊,你果然是殺人犯的兒子,即便已經脫離父母給的血肉之軀,依然難掩惡臭、令人作嘔的本性。

一只狂亂的爪子將胸腔絞打至一片泥濘,許宥禮卻勾起溫柔至極的笑容,雙手按住江辭肩膀,說:“小辭,先把蝴蝶結拆開吧。”

江辭視線下移,看向江淖腰間。

那根松松垮垮的絲帶此時已沾滿了汗液,黏膩膩地貼在襯衫上。

許宥禮一直在強調解開它,江辭想了半天,也沒分析出他到底打著什麽啞謎。

兩人交往不到半年,為數不多一起過的節日只有情人節和520。

情人節,許宥禮送他一根名牌鋼筆;520,又送了一箱子刑法整理筆記。

盡管江辭後來聽盧煜說那筆記是許宥禮提前一個月挑燈夜戰準備的,依然無法理解。

學霸談戀愛在想什麽呢請問?

他找了個機會和許宥禮攤開聊,認為紀念日即使沒有鮮花禮物米其林,有個系著蝴蝶結的小蛋糕也好。

……所以腦回路清奇的許宥禮把蛋糕變異成了江淖?

這人哪有甜甜軟軟的小蛋糕半分吸引力?

但眼前的許宥禮視線過於執著,江辭實在想不出怎麽推脫,更何況,這看起來只是一個簡單普通的請求。

“好吧。”江辭妥協了。

他走到江淖身邊,蹲下身,鼻腔裏瞬間湧現一股厚重濕鹹的汗味。

指腹落在腰間時,黏膩的汗液像是生了芽,不停往手指的縫隙裏鉆。

江辭屏住呼吸,在惱人的悶熱中迅速解開絲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退後幾步。

他轉頭看向許宥禮,“好了。”

許宥禮的表情沒什麽變化,落在褲側的修長指節緩而輕地敲擊兩下,隨即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把剛開刃的匕首,扔到江辭面前,平靜道:“劃開他的手腕。”

還在用紙巾擦指縫的江辭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你,你說什麽?”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許宥禮,以為自己聽錯了。

許宥禮一字一頓,“劃開他的手腕。”

地面上江淖眼珠已布滿蜘蛛網般的血絲,脹裂地幾乎凸出眼眶,深色雙瞳蒙上了一層灰色瞳膜,失去大半意識。

即便如此,警覺的聽覺神經幾乎瞬間明白了許宥禮的意思,幹涸啞裂的嗓子嗚嗚咽咽半天,歪著頭不停往江辭腳邊蹭,像只為了求救臨時認主的流浪狗。

江辭無暇顧及他,看著許宥禮時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為什麽?”

短短三個字,江辭卻慌亂到重重咬了下舌尖,刺痛伴隨著鐵銹氣息在口腔裏蔓延開。

他懵透了。

許宥禮到底要幹什麽?

讓他殺人?讓他一輩子心懷愧疚?還是想用這種方式折磨他?

如果是後者,江辭一分鐘就能想到一百種更殘忍更手不留情的辦法。

在不做防水的地板上劃開一個活人的手腕,血液會流入縫隙,滲透水泥,出現在鄰居的天花板,暈開一片漂亮艷麗的紅色。

簡直把【我是殺人犯】刻在腦門上的最爛選擇。

見許宥禮不回答,江辭閉了閉眼,升高音色將心中猜測脫口而出:“你是想讓我犯罪被人發現,在監獄裏過完下半輩子,這樣就可以徹底不用擔心我跑了,對嗎?”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許宥禮這麽做的理由了。

許宥禮眉頭微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半晌,倏地笑了。

“小辭,你真是……想象力豐富。”許宥禮嘴角扯開無奈又寵溺的弧度,指尖為他整理耳後紛亂的頭發,輕笑,“你這麽可愛,我怎麽忍心看你去坐牢呢?”

“那你要幹什麽?”江辭追問。

“我——”許宥禮笑容凝滯,眼中閃過一縷看不懂的情緒。

兩三秒後,他撿起地上躺著的刀刃,塞進江辭手裏,掌心包裹住他發涼的手背,打氣道:“小辭,這很簡單的,只要輕輕劃一刀,那些血就會流出來了。放心,你不會有任何感覺。”

江辭手掌像抓著根燒火棍,燙得快將皮肉燒掉一層。

他一個連雞和魚都不敢殺的人,許宥禮叫他殺人?

瘋了嗎?!

眼見許宥禮握著自己的手,就要往江淖的手腕上戳。

泛著冷意的刀尖在江辭眼裏放大、再放大,耳膜在短短幾秒內,模擬了一百次骨肉爆開、血液涓流的聲音。

不,不行!

“咣當——”

隨著刀柄滑落,許宥禮的手指松了一下。

他站在陰影中,低頭看著地上光潔刀刃上浮現的倒影,眼眶通紅,和瘋子有什麽區別。

無論給江辭多少次機會,結果都是這樣。

只會是這樣。

他不舍得傷害江辭,又奢望對方能親眼見證、共情自己受過的苦難。

他渴望著,江辭在看到這些後,能低頭吻吻他的傷疤。

哪怕只是輕輕一下。

為什麽不行,為什麽不行?

“江辭,你很在乎他會不會死嗎?”許宥禮望著江辭,毫無波瀾的深眸平靜得讓人害怕,“那我呢?”

江辭剛從在法律邊緣瘋狂試探的危險行為中逃脫,還沒緩過來,又被拉入一個前後完全不搭邊的話題中,整個人呆楞在原地,停止運轉的腦子瘋狂運轉著。

許宥禮確實死了,可他現在還好好站在這兒,自己壓根沒有對方去世離開的感覺,更多是驚詫於好好男友忽然變了個物種,以及日後分手造成的麻煩問題。

他該說什麽?總不能情商低到爆,去問他是不是道山那個男鬼吧?還是打聽死了疼不疼?

那不廢話嗎?

誰死能不疼?

還用問?

他吭哧了半天,才勉強想到:難道許宥禮是當鬼太孤獨了,高處不勝寒,想要跟他分享心得體會?

這麽想著,江辭試探開口道:“許宥禮,你想說什麽?”

江辭每一個細微表情的變化在許宥禮眼裏一覽無遺。

他太了解青年那些神色背後的小心思,正因如此,壓根不知道還能怎麽騙自己說,江辭是在意他的。

翻湧的痛意最大程度在許宥禮體內瘋卷著,酸澀的委屈像一塊淩厲的刀片,切開體內每一塊腐肉,露出最鮮血淋漓的部分。

他看向江辭的雙眸溢出層層疊疊的血絲,歪著頭,神色不明地笑了一下。

“江辭,別人的生死對我而言都無所謂。你呢?我死了對你有所謂嗎?”

“我……”

江辭顯然被許宥禮問住了。

死亡對他、對人類而言代表永不再見,所以才會讓人感傷紀念……可許宥禮就這麽鮮活地站著,如果不是微小的細節,根本不會註意到他現在不是個人。

既然沒有分離,也就失去了死亡最悲壯的部分,還有什麽感傷的必要?

頂多像個朋友一樣,問問你疼不疼?

連照顧都省了。畢竟許宥禮現在沒有痛覺神經。

他正這麽想著,卻見許宥禮眼神瞬間沈了下來,擡手重重將匕首紮進江淖手腕。

刀尖刺入皮肉的短促聲響像一道駭人驚雷,止不住涓流的艷紅血液在江辭眼中不斷放大、再放大,刺眼得可怕。

江淖嗓子輕微震動發出的嗡鳴聲千百倍震動著他的耳膜,江辭整個人都是懵的,半晌回過神騰地轉頭看向許宥禮,嘴一張一合,喉管像塞了一團密不透風的硬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宥禮沒有看他,拖著江淖血肉模糊的手腕麻利地向門外走去。

他力氣很大,拎著個150斤的大活人像抓著一只小雞仔似的輕松。

江辭眼疾手快,在和許宥禮擦身而過的瞬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強行擠壓著嗓子正要說些什麽,就見對方偏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鋪天蓋地的濕冷和壓迫感從漆黑的墻角冒出,瞬間在整間臥室彌漫開。詭譎的陰氣爬在江辭脊背上,像根銀針往他骨頭縫裏鉆。

江辭渾身被灌了鉛,一動也不能動,眼睜睜看著許宥禮在視線內漸行漸遠。

不過臥室到門口的路線,留著一道長長的血跡,連許宥禮最喜歡的那塊白色地毯也未能幸免。

直到他消失在房門口,江辭麻木的肌肉才漸漸恢覆知覺。

江辭透過貓眼,除了一片無盡的漆黑外什麽也看不見。

許宥禮應該是走了吧……

他會把江淖怎麽樣?

江辭仰躺在沙發上,設想了許多種與恐怖電影同款的殘值斷臂場景,頭皮一陣發麻。

他甩了甩腦袋,將那些駭人的想法全都扔了出去。

生活本來就夠悲催了,他還自己嚇自己幹嘛?!

江辭裹著毛毯蜷縮在沙發上,顫抖著眼瞳直勾勾盯著房門的方向。

也許等許宥禮回來,他們攤開來講,自己就會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比如,許宥禮真的是因為他提了分手才自殺的嗎?

現在看來,許宥禮偏執如狂,壓根不可能為了成全愛人的美好生活放棄生命。

他絕不允許江辭的生活與預想有一絲一毫的偏差,更不可能容忍江辭未來有和別人在一起的可能。

與其說自殺,倒不如許宥禮帶著江辭一起死還比較符合性格。

江辭腦袋鈍痛,腦子裏繞不開的線纏在一起變成一個謎團,不斷重擊著每一根神經。

許宥禮背後到底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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