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小辭,醒醒。”

“小辭?”

低沈的男性聲線像在江辭腦子裏嗡得敲了一聲警鐘,他驚懼地彈坐起來,瞬間冒出一身冷汗,神經末梢緊繃到太陽穴直跳。

許宥禮穿著那hellokitty圍裙,好看的五官蹙緊,滿臉擔憂地彎身看他,“做噩夢了?”

“什,什麽……?”江辭整個腦子都是懵的,只胡亂答著,楞怔怔地擡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一陣陣令人不寒而栗的電流往體內鉆。

與此同時,眼前的畫面扭曲變形,形成恐怖詭異的彩色畫面——失活的皮膚,垂落擔架的手臂,雪白的布和掛在房門上滴血的屍體。

——他看見此時的許宥禮也在流血。

紅燦燦的血液從額頭上不停往下墜,滴答滴答的,越過眼珠形成一道血淚。

江辭頭暈腦脹,還沒細想,就鬼使神差地擡手撫上許宥禮的臉頰。

哆哆嗦嗦的冰冷手指撫上溫熱肌膚。

……沒有血。

什麽都沒有。

江辭靠在沙發上連喘了好幾口氣,雙眼酸得快從從眼眶裏擠出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道山那幾天被男鬼折磨瘋了,精神崩潰到產生幻覺了?

他現在明明就躺在許宥禮公寓的沙發上,和從前一樣,沒有什麽貼滿照片的墻壁,還擺著本來的液晶電視。

就連遙控器的磨損都沒變。

場景一如往常,江辭體內卻生起一股無法抑制的違和感。

自從林弦清坦白道山的秘密後,江辭那唯物主義價值觀就徹底破碎了。

他很恐懼,深深的恐懼,對這個分明熟悉的世界也感到陌生。

江辭眼睛掠過每一個平常擺件時,腦子裏就會自然冒出它們變成怪物的樣子。

尖嘴獠牙、黏膩扭曲。

江辭臉色蒼白,從骨頭縫裏滲出的冷意使他止不住地打著顫。身邊的許宥禮察覺到變化,溫熱的掌心覆住他的手背,溫聲道:“怎麽了?小辭?”

江辭擡頭看他,聲音還在抖,“我怎麽會在這兒?”

“我剛剛下班回來,看到你暈倒在房門門口……小辭,你現在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江辭定定地看了他半天,許宥禮臉色紅潤,眼神堅定,壓根沒有半點怪異詭譎模樣。

男鬼……即便不像林弦清說的纏滿黑線,也得像個死人吧?

許宥禮這樣子,看著不像死過的。

青年微微松了口氣,“沒有,可能是我最近休息不好吧。”

許宥禮撫過他的背,輕輕攬過上半身扣在自己懷裏,“沒關系,不管你哪兒不舒服或難過,都可以跟我說,我會是你最忠誠的傾聽者。”

許宥禮長得高,將江辭183的個子圈在懷裏,真實的觸感和體溫讓江辭心安,恍惚中還有一種小時候被媽媽抱著的感覺?

數日不見,他和許宥禮貼得這麽近,其實心裏還有別扭在。

這段時間,兩人一直處於冷戰狀態,江辭賭氣,許宥禮也消失。在道山的時候,江辭不止一次想過回來就和他分手。

可現在,許宥禮在他身邊,竟讓他高懸著的心慢慢緩和下來。

江辭像只樹袋熊似的在他胸前蹭了蹭,小聲道:“許宥禮……”

“我在。”許宥禮揉了揉他的頭,滿臉寵溺,“給你做了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和辣子雞,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江辭仰起眼睛,撐起笑點頭,在許宥禮的指示下三兩步小跑進洗手間。

在洗手的時候,他視線下意識掃了一圈,嗯,沒變化。

就連之前留在這裏的牙桶印都分毫不差。

看來那些照片只是自己被男鬼嚇魔怔了吧……江辭安慰自己。

許宥禮的廚藝一如既往,色香味俱全,江辭卻沒什麽胃口,生嚼辣椒沒味道,只能感受到舌尖是麻的。

“許宥禮。”

“嗯?”許宥禮雙眼含笑,給他夾了一塊辣子雞。

江辭咬了一口,狀似無意問:“你買這套公寓多久了?”

“研一就買了,滿打滿算,也有5年了吧。”許宥禮挑眉,“怎麽了?”

“那你有見過對面的鄰居嗎?”

“鄰居?沒印象。你也知道,我在家的時間很短。”

江辭努了努唇,心想也對。

許宥禮這個工作狂,之前大多數時間都在公司,困了就在辦公室的休息區睡一會兒,醒了就繼續加班,根本沒有正常工作時間可言。

後來和江辭談了,就搬到了他家加班,沒區別。

江辭神色覆雜地坐回沙發上,低頭雙手捂住腦袋。

剛剛實在過於逼真了,如果真的不存在,江辭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對男鬼的存在太過恐懼,才會生出這麽真情實感的幻想?

——極端壓力下的心理障礙?

也許等熬過這陣兒,他真的要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江辭長呼口氣,閉著眼,手指緊緊攥著那林弦清送給他的黃色符紙壯膽。

弦清,我們都要平平安安的啊,還等著以後和你一起開律所呢……

江辭掌心朝口袋裏的手機探去,想著給林弦清發一條報備+問候短信。

卻抓了個空。

江辭心裏疑惑,他記得自己一直將手機揣在這裏啊,怎麽消失了?

在客廳裏找了一圈兒,也沒看到手機的影兒,他撓了撓頭走向許宥禮,“宥禮,你有看到我的手機嗎?”

正在洗碗的許宥禮沒看他,“沒有。”

“奧,那你的手機借我打個電話唄?”

“我的手機放在律所了。”

“那電腦呢?”

“網過期了,我還沒續。”

江辭哦了一聲,轉身時,微風擦臉而過,清亮的雙眼陡然變得沈悶,閃爍著微弱的涼寒。

不對勁,許宥禮一個電腦手機不離身的工作狂,怎麽可能在沒有網絡的地方完全不焦慮?

就算是任何一個現代人,長時間脫離網絡多多少少也會難受吧?

除非。

他有什麽事情在瞞著自己。

昏黃的光線投射在玻璃窗上,將青年冷凝的臉色照得一覽無餘,透過光影反射的縫隙,江辭這才恍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走到了窗邊。

同時也看清了此時屋外的風景。

窗外一陣清風劃過,白花燦燦,綠葉紛飛,只有眼尖的江辭一眼發現。

——窗戶與往常的風景位置往右挪動了近十幾米。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江辭瞬間臉色慘白,脖頸冒出一層雞皮疙瘩。喉嚨像是塞了塊棉花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雙腿叫囂著想要逃跑,腳卻被膠水黏住了怎麽也動不了。

也就是說,他現在根本還在那個暗門裏!

他從來都沒有逃出去過!

那一切根本不是夢……

牙齒將唇肉咬出了血絲,蔓延在口腔裏,絲絲縷縷的血腥氣使江辭好不容易清醒的意識又暈暈沈沈。

江辭腦子裏嗡嗡作響,僵直了好半天才壯著膽子朝大門走去,骨節發出“哢噠哢噠”的錯位聲。

“小辭,去哪兒?”

廚房裏的許宥禮不知何時轉了過來,含笑看著他。

江辭緊盯著許宥禮和剛才如出一轍的表情,心臟卻升起一股快要爆炸的麻意,完全失去直覺,被恐懼脹滿。

江辭此刻無比確定,他眼前的人就是那個男鬼。

也就是說,夢裏那些關於許宥禮死亡的回憶,都是真的。

許宥禮死了,好像是因為他提了分手。

可他為什麽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說過分開?

他腦子亂成一團,嚇得呼吸器官都停了,僵在原地半天才故作輕松地聳聳肩,“下樓散步啊,消消食。”

“哦,我怎麽不知道你養成這個習慣了?”

許宥禮表情晦暗不明,再加上頂部黯淡的燈光,活像只在暗處盯住獵物要害的冷血動物。

江辭尬笑兩聲,“不好的習慣不得改改嗎……有句諺語你聽沒聽過?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是嗎?”許宥禮垂眸不知想些什麽,長長的雙睫在白皙皮膚上留下一塊黑色陰影,良久,他說:“小辭想活到九十九?”

江辭:“……”

廢話,誰不想多活啊,最好活到一千歲,一萬歲,飛升上神滅了你這個小鬼。

許宥禮放下最後一個碗,走到面前撫著江辭臉頰笑道:“小辭活多久,我就陪在你身邊多久。”

要是江辭完全沒察覺到異常,一定會覺得這是句畫大餅的情話。

可此時卻像一塊大石頭重重壓在江辭的背上。

他現在只想脫身。

許宥禮溫溫柔柔地攥住他的手腕,朝沙發上牽去,用牙簽戳起一顆綠色青提遞到他嘴邊,“小辭,啊。”

江辭尬笑著,在對方的註視下只能張口咽了下去。

汁水甜膩,藏匿的冷意在牙齒咬破果皮的那刻驟然爆開,從喉管至胃部掀開一陣寒涼。

江辭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敢動,腦子裏卻已經頭腦風暴了好長時間。

一會兒是許宥禮變成林弦清口中的黑色蠶蛹,撲上來將他醬醬釀釀;一會兒是許宥禮暴走將他四肢砍斷,養在缸裏做人篦;一會兒是許宥禮殺光所有人……

“小辭。”

清冷的磁性嗓音打斷了他發散的想法。

許宥禮正垂眸笑著凝視他,“你在怕我?”

江辭盯著他一潭死水的黑眸,淩亂的腦殼更是一團亂麻,連忙搖頭,“沒有啊。”

“真的嗎?”

“當然!”

許宥禮彎起眼角,歡喜地將他攬在懷裏。

“小辭,你是愛我的,對吧?”

青年咬著唇,眼中閃過一絲心虛,“……當然。”

許宥禮嘴角笑容更盛。

“還能被小辭愛著,真是太好了。”

即便,是騙人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