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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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爸,連我都聞到江辭身上的血腥味兒了,你不可能沒察覺吧?”林弦清拽著林父的胳膊,“江辭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就幫幫他唄~”

林父慢悠悠地翻了一頁手中的書,聲音不緊不慢,“弦清,你不一直說家裏這些都是封建迷信嗎?怎麽今天這麽反常?零花錢不夠花了?”

“爸,我現在和你說正經的呢。”林弦清努著嘴氣鼓鼓道,“你不一直說咱們道家百年傳承嗎?該不會給你兒子的好朋友驅驅邪這種小事兒都辦不到吧?”

“嘩啦。”

林父一把合上手中的書,混沌的眼微微擡起,凝望著對面那抹白墻。

“弦清,凡事都講究因果,我們一旦隨意插手他人的因果,是會遭到反噬的。”林父語氣冷靜嚴肅,“這件事,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

林弦清將唇抿成一條線。

他知道爸爸是在說12年前那件事。

12年前,林弦清的媽媽有一雙遠近聞名的金色陰陽眼,能夠與亡魂和活人同時對話,林母為了不辜負上天贈予的天賦,當了挺長時間人鬼間的傳話筒。

直到有次,她替意外溺水死亡的男孩和同校女孩傳話表白,被男孩父母知道後,竟然趁著一夜月黑風高將女孩拐走生生活埋和男孩冥婚,那女孩魂魄不瞑,索了兩夫妻的命後又用最後一口怨氣反噬林母。

從此,林母魂魄破裂,成了活死人,神志不清,壓根分不清面前的是人是鬼。

自從有了這事兒後,林家一改往年作風,變得異常內斂沈穩起來。

林弦清知道,爸爸當年咬著牙才把那事兒扛了下來,家裏要是再出點什麽事,恐怕他也離崩潰不遠了。

也正是在那之後,林父滅了讓他繼承家業的念頭,愛上哪兒瘋上哪兒瘋,別幹壞事就行。

“可是,真沒別的辦法了嗎?”

要是纏著江辭的是小卡拉米鬼都還好說,隨便貼個符紙就能解決,即便不管也就是被吸走點運氣什麽的。

可看林父這反應,江辭身上這東西來歷不小。

萬一是什麽厲鬼,江辭輕則遭遇意外失去一兩條腿,重則直接沒命。

林弦清怕啊。

他也沒多少朋友,咋剛領回家一個就遭遇這些了呢?

林父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捋了捋斑駁的胡須,“你這朋友身上的鬼魂因他而起,執念極重,我們若隨意插手,很可能遭受無妄之災。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他目前並不會傷害寄生體,甚至很可能會保護你的小朋友。”

“???厲鬼保護人?為啥保護他?愛上江辭了?”

林父笑了笑,“據我了解是這樣,但你朋友的桃花運估計要折損了,那鬼魂一定會將他身邊攪動得天翻地覆。”

林弦清:“……”

他以前只覺得江辭長得好看手腕厲害,泡一個得手一個,沒想到他竟然魅力大到能把鬼迷得五迷三道。

活了這麽多年,聽了這麽多奇葩案例,還沒見過這麽奇葩的……

林弦清努力做了個咽口水的動作,搓了搓手湊近林父笑道:“爸,你可能不了解我那朋友,他沒有桃花活不下去。你看有沒有什麽抑制的辦法?”

林父疑惑不解,“什麽叫……沒有桃花活不下去?”

林弦清一噎,總不能說江辭就喜歡談男朋友吧?

思想陳舊的林父肯定接受不了,會把他趕出去的餵!

“你看,江辭他還正當青年,家裏人天天催他找對象結婚呢!總不能就這樣孤獨終老,那這老江家的香火不就在這兒斷了嗎?這是多大的罪過,你說對吧?”

林父抿了抿薄唇,似乎接受了林弦清的說法。半晌,他打開手邊的抽屜,將一個小巧精致的木匣子遞了過去,“你讓他先把這個戴著吧。”

林弦清打開一看,躺在錦盒裏的正是一塊晶瑩剔透無棉無絮的白玉無事牌。

“爸,這不是奶奶的……”

“拿給他就是了。”林父又拿起書翻看,“反正留在我這兒也沒什麽用。”

林弦清“啪嗒”一聲將盒子關起收好,笑著一把抱住林父的脖子,“謝謝爸!”

林父無奈,“你這孩子……”

——

“哢。”

昏黃的燈光亮起,剛洗完澡的江辭打開燈,朝後捋了把還沁著水汽的發絲,一手擡起,順著燈光觀察林弦清剛剛強行塞到他手裏的一沓符紙和脖子上的無事牌。

符紙和這房間裏貼的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就是字體顏色微微泛紅,像幹涸的血跡。

倒是這無事牌,料子一眼看上去色澤飽滿,清透溫潤,一定有些年頭了。

江辭本想推阻,林弦清卻一把將牌子掛在他脖子上,還囑咐幹什麽都不能離身,表情嚴肅得可怕。

他即使不懂,也還是應了下來。

可能又是村裏什麽稀奇古怪的規矩吧。

在墻上簡單黏了幾張符紙後,江辭感覺意識昏昏沈沈的,周圍還有些發冷。

他把這些歸結為今天折騰很久,身體太累了。

又貼了幾張後,他將符紙放在手邊的櫃子上,關燈鉆進了被窩。

好奇怪,明明蓋著的是輕薄的夏涼被,卻像是浸滿水的厚棉被似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江辭連著深呼吸幾口,如同置身於一個被真空壓縮的包裝袋裏,浸潤的皮膚很快崩得發緊。

他就這麽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深夜。

房間內,匍匐在縫隙中密密麻麻的血線如蛇般鼓起,向前悠哉悠哉地蠕動,交向旋轉成麻花狀。

原本細如針尖的線條越滾越粗,逐漸在半空中勾勒出修長的雙腿,結實健壯的肌肉線條,骨節分明的手指……和一張冷峻卻無可挑剔的面容。

男人出現時,身上詭譎的冰寒氣息驟然讓空氣凝結,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不遠處熟睡的青年,眼中閃過得逞的病態。

“真想你啊,江辭。”

許宥禮嘴角勾起慵懶的弧度,慢條斯理地朝著愛人再近一步,精巧的指骨微微彎曲,“以為逃到這兒我就找不到你了嗎?小辭,你真是太天真……”

還沒等他說完,前身就感受到一股銳利的痛意,不少血絲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面上,燒成灰燼。

突如其來的力量逼得他不由得退後一步,這才發現江辭周邊竟生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渾然不覺的青年翻了個身,吧唧吧唧嘴,“弦清,我還要吃大豬肘子……”

江辭看不見的地方,許宥禮的表情瞬間沈郁下來,內心蜂擁的痛意將腐爛的心臟扭曲成醜陋滲人的核桃殼。

與此同時,數以萬計的血絲從他身上湧出,順著縫隙攀爬至墻面,將符紙啃食殆盡。

“嘎吱、嘎吱——”

血絲死的死,滅的滅,不知過了多久,許宥禮只剩一層薄薄的骨幹支撐,江辭身上的屏障沒有半分破損的跡象。

血線在屏障的邊緣處分裂、游走,很快圍繞成一個半體球形,密集的眼睛擠壓在一起,打量著青年每一個細小的動作。

迷糊的江辭剛剛還在做和林弦清去野炊的美食夢,一眨眼,就被外星人抓進了牢籠裏,上百只異形種對著他垂涎三尺,虎視眈眈地想將他一口吃掉。

江辭瑟瑟發抖,“我不好吃……”

一根血絲壯著膽子貼近,帶著幾分灼熱試圖撫摸青年的皮膚,卻聽細微“嘶”的一聲,眨眼間燒得灰都不剩。

猙獰的怒意瞬間膨脹,許宥禮不顧阻礙,不怕疼似的執意催動著絲網,妄圖纏住江辭的腰身,強行將他擄走。

逼仄的空間內不斷燃起灼燒聲。

許宥禮眼底的寒意越來越盛,似乎已經預料到了結局。

僅僅一刻,許宥禮的意識只剩一片血芽,眼前青年逐漸在視線中變得模糊。

旺盛的不甘像烈火熊熊燃燒,許宥禮死死盯著江辭,雙眸逐漸爬上血絲。

“江辭,你跑到哪兒我都不會放過你。”

沈浸在噩夢中的江辭隨著周身惡意退去,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

——北城,許宥禮公寓。

意識回籠的那一刻,許宥禮睜開黑眸,猛地俯身吐出了一口淤血。

血液黑膿,還夾雜著腐爛縮小的內臟。

許宥禮大口喘著粗氣,身體軟綿綿地趴在地面上,慘白的皮膚極近透明,清雋的五官扭曲到一起,陰冷躁戾。

最後,他分明已經看到了那東西上的裂紋。

可他還不夠強。

只要再多一點點,只一點點,突破那層障礙,他就算綁也要把江辭綁回身邊。

——

“啊,睡得真香啊。”

清晨,江辭伸了個懶腰,望著溢滿陽光的陽臺,目之所及之處是一片生機盎然,心情大好。

這時,一只野貓從院子裏經過,圓咚咚的金色眼睛和江辭對上,江辭擺了擺手,笑道:“你好呀,小咪。”

野貓齜牙朝他嘶了一聲,跑了。

江辭:“……”

這時,林弦清打著哈欠推門走進來,“早啊,睡得怎麽……”

那雙惺忪的眼睛在看到屋內的場景後,陡然睜得巨大。

江辭沒意識到身後人的不對勁,聳了聳肩笑道:“挺好的,一覺到天明!”

直到林弦清遲遲未應,江辭才眨了眨眼歪頭,就見好友瞪大眼睛對墻壁喘著粗氣,半晌著了魔似的突然撲過來,“江辭,我讓你戴的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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