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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醉淚 他安靜地坐在潭邊,就像一塊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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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醉淚 他安靜地坐在潭邊,就像一塊黑色……

他安靜地坐在潭邊, 就像一塊黑色的石頭,看不出有什麽情緒,許久之後,嘴角動了動, 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小心翼翼地從袖口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泥人, 捧在手裏看了很長時間。

專註的神情堅定而苦澀, 眼中的熾熱怎麽藏也藏不住, 淺薄泛白的唇微微地抿著, 如沙石一樣的眸子裏氤氳著化不開的水霧,好似絕望而又無法自拔的迷戀。

那個小泥人是雪兒?

他一直深愛著雪兒?

所以,在聽聞九兒貶嘲雪兒的時候第一個沖上去找九兒決鬥嗎?

我的丫頭好福氣, 遇到這麽一個癡心的好人兒, 縱然一時想不開,往後,日長天久,也會漸漸回心轉意。

一個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伴著一聲低語:“我猜你在這裏。”

那聲音柔和而低啞, 帶著淡淡的憂傷,是雪兒。

丫頭坐在男人身邊,猶如彎月一般動人的眉毛淺淺地勾勒著黛雨恬淡, 清澈的眼眸宛若秋水般波光粼粼, 望著男人手裏的泥人,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來, 眼中盈著溫柔的笑意:“真好看。”

她拿過那泥人認真地看了一會兒,道:“真像。”

男人眼眶慢慢泛紅,微微低下頭, 似乎想開口說什麽,卻被人堵了唇舌,驚愕的神情仿佛一只呆楞的木雞,眼睛圓睜,嘴巴張大,不可置信。

不止他驚愕,我也呆住了,不過,須臾,又忍不住暗笑,徹底放了心,悄悄地從潭邊起身,披上衣服,漫過瀑邊水簾,出了後山,來到前面院落裏。

院子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歡聲笑語,喜氣盈盈。

宋海、四兒幾個拿著綾羅彩帶將院子裝點得五彩繽紛,每一個角落都精心布置,桌子上擺著喜餅,紅糖果子和各色糕點。

大門口貼著紅色喜慶的對聯,到處掛著紅燈籠,整個院落都洋溢著喜慶和歡樂的氛圍。

今天又是端午佳節,院裏院外到處插滿了艾草。

幾個孩子吃著粽子拿著昨夜我做的紙鳶在青山綠水之間的茵茵草地上奔跑著,一個個小臉兒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臉上掛著燦爛的笑,朝我笑喊:“大爹!快來和我們一起玩!”

我拾起地上墜落的紙鳶:“湛寶兒,跑快一點!”

小家夥拿著線軲轆一邊跑,一邊放線,我順著風,松開手裏的紙鳶,看著它一點一點飛上天空,輕盈而飄蕩,宛若一只自由自在的鳥兒。

斜陽明媚,映照著碧空下的紙鳶,也映照著孩子們紅潤的笑臉兒。

放完風箏後,殿湛幾個圍著我,要我講故事。

我倚著一棵古老的桃花樹,背靠著樹幹,在落英繽紛之下,將孩子抱在懷裏,細說著古老的神話,先從開天辟地的神講起,再講到神女造人。

小家夥們聽得津津有味,在我講到世說始語之時,便有一兩個開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過了半個時辰,都趴在我膝上睡著了。

我也覺得有些困乏,抱著他們,一塊睡著了,睡醒的時候恰是黃昏,孩子們在院子裏嬉嬉鬧鬧,宋海坐在我身邊,看著我一直笑,嘴角的弧度不斷地往上翹,眼睛裏閃爍著過分璀璨的光芒。

“怎麽這樣看著我?”而且笑得有點瘆人啊!

青年笑道:“娘子說得不錯。”

彩霞?

她說什麽了?

青年:“她說這麽多年來,主人第一次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我笑著剛想說話,忠叔走過來,笑道:“少主,吉時快到了,他們該拜堂了。”

這麽快已經黃昏了嗎?

我望著下面院子裏燈火燦爛,不禁啞然失笑,已經黃昏了,時間過得真快呀!

院子裏,喜堂已經擺好,四兒幾個見我回來,笑擁上前:“主人,點炮嗎?”

“點。”

鞭炮聲劈裏啪啦地響起來,新郎官頭戴金簪紅花,身穿大紅色過肩繡紋錦袍,腰系彩帶,帶邊配著金玉環佩,腳上穿著黑色的緞面長靴,靴子上繡著一對金線浮鴛鴦,一身華彩斐然,映襯著男人氣宇軒昂。

宋海幾個圍著笑道:“今天阿勇確實看著不一樣。”

“那是自然,男人最開心的一天,莫過於娶老婆,洞房花燭!”

忠叔對我笑道:“少主,他兩個都是你養大的,今日再不坐主位可說不過去。”

我正欲推辭,便見新郎官過來朝我道:“主人,上坐。”

他神色莊重,目光堅定,我便知推辭不過,在眾人的簇擁下坐在主位上。

又聽一陣鞭炮聲響兒,便見新娘在眾人的攙扶下從東邊的廂房裏走出來,一身錦繡花紅衣,一雙珠彩繡鞋,纖纖細步,款款而來,猶如仙子踩著雲梯下凡塵,所有的人都望著她。

忠叔有些老淚縱橫,惹得我也有些眼眶發熱,極快地擡袖掩了掩眼角不小心飄落的淚花兒,坐直身體,等著新人近前。

兩人兒走到前面,恰如一對碧玉,我心下又忍不住歡喜落淚,我本也不想哭,卻不知道為什麽眼淚怎麽藏也藏不住。

宋海幾個在一旁悶頭低笑。

忠叔也忍不住跟著笑:“少主萬馬叢中刀山裏也不見哭,這會兒怎麽哭成這樣?”

我連忙擦了擦眼淚,笑道:“趕緊行禮吧,過了吉時就不好了。”

忠叔笑讓四兒幾個再點了幾掛鞭炮,炮聲落後,來到前面唱禮:“一拜天地。”

兩人面南而拜上。

忠叔再唱道:“二拜高堂。”

兩人朝我拜。

我一下子心裏又酸又漲,眼淚嘩嘩嘩地往外流。

忠叔頓了一會兒,遞過來一個帕子,我拿著擦了擦臉兒,示意他繼續,待忠叔唱完第三夫妻對拜送入洞房,我又哭又笑,歡喜不已,與眾人一起跟著新郎官將新娘送到喜房裏,再與眾人一起退出來。

四兒幾個要鬧新房,我笑道:“哪個也不能鬧!”

忠叔笑道:“去前面喝酒。”

這一夜裏,只覺得心歡意暢,端著酒盞一杯接一杯,與宋海幾個劃拳,我一人將眾人都撂倒了,猶還不覺得盡興,抱著酒壺,拉著忠叔笑道:“咱們兩個繼續喝!”

老管家已經喝得醉醺醺,嘴裏嘟嘟囔囔:“少主,你也太能喝了,咱們家的酒都讓你喝完了。”

“哈哈!”我拽著他的胡子,“老家夥,真小氣。”

老家夥笑著坐起身,歪斜在椅子上,老臉兒通紅,白花花的胡子抖動著,望著我,目光慈愛又溫和:“少主想唱歌嗎?”

我抱著酒壺仰頭飲一陣:“唱啊!”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倚過來,扶著我的肩膀,笑唱:“杯中酒兒清清,房中人兒紅紅,花燭成雙,絲兒成蘿……”

他一開口,我跟著唱,宋海幾個也圍上來,抱成一團,一起唱。

歡快的歌聲,蕩漾在瀑邊峽谷。

這一夜,我喝了許多的酒,然而,始終沒有醉,倒臥在桃花樹下,望著那滿院緋紅,淚落至天明。

忠叔問我:“少主,你為什麽一直哭?”

我:“雪丫頭今天的好日子,心裏歡喜,所以哭。”

老頭搖搖頭,將我抱在懷裏,蒼老的手緊緊地摟著我的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我的頭發裏,聲音嘶啞,淚如泉湧:“那孩子如果出生……如果活著……如果在……是不是便和湛寶兒一般大,錯不了幾個月?”

我在他懷裏悶聲哭道:“今天好日子,不提傷心的事。”

老頭:“好,我們不提,今日,雪丫頭出嫁,阿勇娶妻,我與少主再飲幾杯。”

他說著放開我,拿過我手中的酒壺,大飲一陣,抱著我,倒臥在草地上,痛哭流涕,淚雨漣漣,嚎啕不絕。

次日,雪兒便梳了一個婦人髻與丈夫一起,為我奉了盞茶,我拉著阿勇笑道:“好好待雪丫頭,莫要委屈她。”

“主人放心。”

五月裏的天兒,春將末,初夏將至,風兒越來越溫熱,陽光越來越燦爛,花兒越開越香,草木繁盛,山中的歲月越加愜意,舒暢得幾乎令人感到不真實,仿若神仙一般,逍遙自在。

清晨,我正在後山的瀑下練劍,兩個小丫頭在山邊梯田裏澆水,便收了劍,過去幫忙,還未走到近前,其中一個丫頭滿面愁苦,低聲嘆息:“殿叔昨夜裏又摔倒了。”

“啊?!摔得嚴重嗎?”

“嚴重倒是不嚴重,就是頭上磕破了一塊。”

她話雖然這樣說,語氣卻很沈重,握著手裏的瓢,一邊澆水,一邊道:“山谷崖邊溝壑多,殿叔看不見,也只能天天待在房裏,只怕日久,悶出病來。”

“哪用日久?早悶出病了!”

“要不是爺回來,怕爺擔心,殿叔根本就不會出房門,也不會說話,更不會笑。”

“……”

也許兩個人太過傷心擔憂,也忘了澆水,蹲坐在地上,長籲短嘆一會兒,丫頭低聲道:“不過聽說混陽山上有個神醫,醫術了得,當年萬盛醫會論醫的時候,與咱們大師兄辨醫理,說咱們大師兄的換命針,便是能轉血倒脈,也不過爾爾,他能劈開人的腦袋治瘋疾……”

那丫頭話還沒有把話聽完,另一個笑道:“腦袋劈開人還能活嗎?人死了自然不就沒有瘋疾了嗎?”

“但,大師兄說他醫術高明,或許,他能治好殿叔的眼疾。”

“弦易澈出了名的瘋子,說什麽人和蟲蟻沒什麽兩樣,皆生而等,他的話也能信嗎?”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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