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4章 斷魂·黃泉 我取了墻上掛著的龍吟劍,……

關燈
第434章 斷魂·黃泉 我取了墻上掛著的龍吟劍,……

我取了墻上掛著的龍吟劍, 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聽他數道:“一”

當我至他身邊時,他數道:“二。”

第三聲來得非常遲緩,我舉起鳳鳴劍放他脖頸, 劃出血時, 他也沒有開口, 等了許久, 許久, 道:“三。”

我握著劍, 手顫抖著,始終無法落刃。

帝王眼眸低垂,輕輕一笑, 手微微地擡了擡, 天空飛出如暴雨一樣的箭矢。

那些箭如一條條毒蛇,躥入空中,射在傲英身後的女兵將身上。

淒厲的慘叫,猶如撕破夜空的利刃, 撕心裂肺, 鬼泣哀鳴!

九霄望著傲英,道:“你輸了。”

那雙丹鳳眼裏閃著不可置信,望著我, 血淚從眼眶中湧出, 垂過面龐,緩緩地閉上眼眸, 手握著劍,輕輕一動。

冰冷的刃劃過他光潔的脖頸,殷虹殷虹的血, 像極了他臉上滴落的血淚。

他挺著肚子,就那樣直挺挺地栽倒下去,再也沒有站起來,身後的女將們悲聲痛哭著,大聲泣淚呼喚著。

島嶼上的百姓們相扶悲哭,哭聲震天,仰天嘶吼,大叫道:“天滅凈月!主上,我來殉你!”

喊完,一個接著一個,投身到海裏,濺起一朵又一朵的水花!再也不見!

老人,孩子,婦孺,青年,所有的人,沿著高高的峭懸,投身入海,一起覆滅,為國而葬,追隨他們的王而殉。

漣鶴望著我大悲哭道:“可憐我主愛慕你一生,卻終被你棄,墨戰,我詛咒你萬年孤苦!”

說罷,橫劍於脖,刎頸倒地。

血飛濺如雨,灑在我的臉上,也濺在我的衣上和發上。

比頤看著我,悲哭道:“國破家滅,我主也從未曾屈膝,你甘為無恥蠅狗,也要茍活,不配為我主的夫,我羞恥曾奉你為主。”

說完,手執著劍,閉上眼,一劍穿心而過,血唰地一下,濺在我的身上,倒在地。

我楞楞地看著一個又一個倒在血泊裏熟悉的面孔,一個又一個含恨流淚的面龐,卻不見一個垂落在地的膝蓋。

凈月國最後的英魂,散在這片西海上,而我的妻子就在我腳下三寸遠的地方,我卻像一根木樁一樣,呆呆地佇立著,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破空嘶鳴箭聲終於停止,淒厲如鬼哭一般的尖叫也停了下來。

船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海裏血潮翻湧,拍打著船舷,將弦也染紅。

一艘又一艘載滿屍體的船只,飄蕩在血紅的海水裏,在波浪滾動的海面上,晃晃悠悠。

我雙腿戰栗而發抖,緩緩彎下腰,單膝落地,將倒在血泊裏的人,抱在懷裏,看著他鮮血直湧的脖頸。

不要流了。

不要再流血了!

我手忙腳亂地制止著,卻徒勞無功,血嘩嘩地流著,很快染紅了我的衣衫。

我擡起手,撫著他滿是血淚的面龐,想流淚,卻流不出,想說些什麽,卻張不開嘴,人像石化了一樣,呆坐在血泊裏,僵直不能動。

記得他曾爬上那高高陡峭的別山,為我摘一束玫瑰花。

記得他穿著火紅的鳳衣接著我從花轎裏出來。

記得他洞房花燭之夜挑開我頭上的紅絲帕。

記得他為我身懷六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差一點絕息。

記得他那夜來找,一臉風霜,鬢邊生白發。

一聲慘笑,我跪坐起身,擦去他臉上的血淚,取過他手中染血的劍,緩緩地站起身,劍掃過對面明黃大船上的人,指著穿著玄黑甲衣的人,最後指著那穿龍袍的人。

我踉蹌著站起身,往前走一步,擡腳走第二步的時候,喉嚨像被什麽腥甜的東西堵著,想說話,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耳邊似乎傳來什麽奇怪的聲音,尖細地叫著護駕。

護誰的駕?

眼前人嗎?

他需要護駕嗎?

“都退下!”

面前一襲明黃的帝王冷冷地命令著,直直地看著我,兩片嘴唇嚅動,道:“叔要殺朕嗎?”

我搖頭,但,手中的劍卻不受控制一樣地朝他刺過去,劍尖穿過他的肩膀,血流如註。

他沒有閃避,等著我沖過去,連著我手裏的劍也按拽過去,悶哼一聲,抱住我。

劍徹底刺穿他的肩骨,他口中血緩緩而流,在我耳邊輕聲道:“一切都會過去的,叔會像忘了裴然一樣忘了他。”

我呆呆地望著他,心驟然停息,連呼吸也凝滯,僵直著不能動。

他指腹輕擡,擦過我眼下血淚,細長而卷曲的睫毛如蟬翼一樣微微顫動著,俯身垂眸低吻過來,低聲道:“無論叔願意不願意,叔與朕,碧落黃泉,在一起。”

我閉上眼,眼中的淚緩緩滾落,喉間的血再也壓不住,“哇”一口噴濺而出,用盡全身力氣,猛然掙開他,順勢抽了插在他肩上的劍,往後退了幾步,轉過身,抱起地上的人,將劍放在他手裏,握著他的手,在一陣驚呼聲刺向腹部。

劍落的一瞬間,我抱著懷裏的人,縱身一躍,入海裏,耳邊有什麽撕心裂肺的哭喊。

無所謂。

這紅塵的一切,皆已無所謂了。

我緊緊地抱著我的妻子,在鹹得發苦的海水中,吻著他,緩緩地合上眼,往下沈落著。

傲英啊!

我的妻子。

這一生,生在刀刃上,長在刀刃上,縱然萬般艱辛苦,血海裏猶然不屈,劍叢裏殺伐隱忍二十年,討一個天地正心,卻因我,魂滅在這片西海。

悲淚何止萬枯殤,夢魂皆碎,怎渡淒涼?

孩子。

我的孩子。

我心愛的孩子。

我與我的妻子戎馬半生,艱辛半世,才有的孩子啊!

父親未及看你一眼,便永相隔了嗎?

我隔衣摸著水下懷裏人隆起的肚腹,淚水與苦澀的海水溶在一起。

孩子,父親隨你們一起,往天堂相聚。

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光怪陸離,有很多很多面孔,但,這些面孔看上去卻如此陌生,耳邊又像有許多許多的聲音,但,這些聲音,又都不熟悉,腦袋昏昏沈沈的,身體像被一座泰山壓著一樣。

我緩緩地睜開眼,迷茫地看著四周,恍恍惚惚地坐起身。

我這是在哪裏?

怎麽會如此華麗金奢?

墻壁上貼著黃金,雕刻著精美的花紋,頂格上吊著數不清的水晶珠墜,將整殿廳映照得璀璨閃耀如白晝。

沒有門,也沒有窗戶,只有一張一丈寬的大床。

床是黃金鑄成的,床頭雕刻著兩頭咆哮的金龍,交頸戲龍珠,床尾龍尾相交成火焰,紗幔下綴紫海夜明珠,身邊床鋪還是溫熱的,像剛才有人躺過,又像沒有。

我確定,這是一座地宮,但,我怎麽會在一座地宮裏?

墻壁四周掛著數十盞長明燈。

燦燦燈火照著墻壁上的一幅畫。

畫中的人真美,一身雪白的衣衫,俊逸瀟灑,美如玉樹,仿佛蓮花座上的九天仙神,恣意瀟灑間不失風度,溫柔勾唇時,魅惑傾城,俊美無瑕,骨質風流,骨像奇美,仿佛生來得金貴,流質若畫,貌美驚天。

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美麗的人,仿佛看一眼,就會迷醉,不能自拔。

右下角落款:墨王。

他是一個王嗎?

那應該很尊貴。

前面幽幽閃爍著暗光的地方是出口嗎?

穿過明煌煌的殿廳,到暗光的地方,感覺一絲微弱的風。

風吹著一池溫泉池,泛著銀光漣漪,池邊一枝桃花正開得嬌艷,散著淡淡的清香,往外走,見一片月色銀灰鋪滿地。

原來,裏面有一個地下露臺,露臺邊有石階,沿著石階再往裏走則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我摸著陰冷的石壁,沿著石徑,大約走了一炷香,見幾點斑駁的月光透過雜亂的石頭映照進來。

有光?!

那太好了!

那亂石的地方一定是出口!

我連忙幾步向前,急搬開石頭,頓時,皎潔的月光像盂盆大小灑進來。

我頭伸出外,爬出來,眼前頓時開闊一片,不過,有點奇怪,是一片廢墟,約有七八裏,焦黑一片,殘垣斷壁,狼藉不堪。

一塊破爛的匾額,歪歪斜斜,燒了半岔,上寫著:譚府。

難道我剛才是在一個破敗舊府邸的墓中?

正迷惑著,聽著風中隱隱的喧鬧聲,歡聲笑語,非常熱鬧。

我循著聲音,向著那燈火的地方走去,走到一條街道,一座座朱紅雕樓披紅掛彩,坐落在道路兩旁,花窗前玉珠簾伴細縵紗搖曳,濃郁的脂粉香氣隨著微風吹過來,樓裏的人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一扇朱門前,站著二個三大五粗的彪悍護院,見我來,像傻了一樣,呆呆地盯著我看,結結巴巴,道:“美麗的小姐,您找誰?”

小姐?

我往身上看了看,雪緞面絲綢衣,頭發披散著,腳上穿著一雙檀紅屐,雖然我沒有收拾,但也不應該像個女的呀?

這兩個人眼沒有毛病嗎?

我正要說話,一個胖胖的中年婦人從樓裏出來。

她穿著鮮艷的紅衣裳,塗抹著血盆一樣的大口,兩道眉毛粗得趕上蠶蟲,鼻孔又大,朝向天,滿臉橫肉,一身戾氣,罵罵咧咧,道:“還要勁呢!當他還是譚府的貴公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眼中狠厲,道:“賤人就是欠打!”

門口左邊濃眉大眼胡子拉碴的大汗,皺眉道:“今日又發瘋了?”

中年婦人氣得嘴快歪了一樣,怒道:“就是哩!和李大人喝酒,喝著喝著發起癲來,嚇得李大人尿褲子,找我退錢,又將我狗血淋頭地罵一頓!”

門口右邊的粗獷漢子啐一口,狠道:“媽媽好脾氣,這樣容著他,要我,早打死了幹凈。”

婦人兩片嘴裂笑,陰厲道:“打死做什麽?總有些人愛他身上那股香味,願意掏錢,也願意抽他的皮!”

她說著話,像是聞見什麽一樣,道:“好香啊!”

老鴇兒擡眼皮看到我,登時兩眼發直,眼放紅光,像是看到了金山銀山一樣,喜得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揚,上前來抓著我的手,看了半晌兒,眉開眼笑,親熱道:“天啊,公子,老身活到這把年紀,還是第一次見到您這樣美的人啊!”

“公子?”

門口兩個彪漢異口同聲驚訝道:“他是個男的?”

媽媽笑罵道:“你兩個眼拙的,這正是一個天仙一樣的公子啊!”上下打量我一番,嘖嘖嘆道:“金枝玉葉也養不出這樣水嫩的皮兒。”放軟聲音,像哄孩子一樣,道:“你叫什麽名字?”

名字?

我叫什麽名字?

媽媽看了我好一會兒,眼中漸起呆愕,道:“難道你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想點頭,但沒有,道:“我叫封侯。”

男兒生世間,及壯當封侯。

她哈哈大笑,道:“好名字!”拉著我的手,熱絡道:“你來這裏幹什麽?”

是啊!

我來這裏幹什麽?

想起那地宮雪墓,華麗是華麗,但陰森森的,很壓抑,還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暗香,好似割人心肺一般令人難受,且十分冰寒,怎麽是活人待的地方呢?

我總不能在那裏住,想了想,對老鴇兒道:“我身上沒有錢,也沒有地方住,想來這裏借宿一晚。”

她像呆怔了一下,定定地看了我許久,濃眉跳動,眼中射、精、光,道:“你今年幾歲?”

我道:“你看我像幾歲?”

她眼微瞇,道:“公子總不能連自己幾歲也不知道?”

我看了看她瞳孔裏的倒影,笑道:“二十五歲。”

她笑著像是不信,又問道:“家住哪裏?”

家嗎?

我的家在哪裏?

對啊!

是個人都有家,有父母,我怎麽不記得我家住哪裏,父母是誰呢?

正在我迷惑地冥思苦想之間,媽媽拉著我手,笑撫道:“公子,你算來對地方了。”

我道:“怎麽說?”

她指著天上的月亮,笑道:“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五神不全,公子是不是被什麽東西磕破了腦袋,記不得自己是誰,家在哪裏?”

好犀利的眼兒!

我還是沒能瞞住她,隨即拱手施一禮,笑道:“媽媽高見。”

“所以老身才說公子來對了地方。”她笑著指著一方寫著百花樓字樣的牌匾,道:“這樓裏不問出身,不問來處,只要舍得臉,金銀無數。”

我笑道:“媽媽許我多少錢?”

她神色微變,道:“你想多少?”

我道:“一千五百兩,一夜,不陪睡,只 飲酒。”

婦人頓時臉色大變,剛要出厲口,就見門口站著一群人朝我看過來,各個眼珠子快禿嚕出來,望得眼穿秋水,門快擠破,便換上笑臉,道:“一千兩。”

我笑道:“兩千兩。”

媽媽手一拍,道:“好,兩千兩,公子裏面請。”

我隨著她進入樓裏,頓時引起一陣轟動,所有的人像看稀罕一樣看向我,樓上樓下擠滿了人,而我的周圍也擠滿了人。

人們瞪大眼睛看著我,竊竊私語。

“他好美啊!”

“天啊,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美麗的人!”

“他身上好香啊!”

“頭發像雪一樣!”

“皮膚也像雪一樣!”

“真美啊!”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