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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醉托心意 燈光下,他唇色薄紅,圓潤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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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醉托心意 燈光下,他唇色薄紅,圓潤飽……

燈光下, 他唇色薄紅,圓潤飽滿,線條柔和,下巴如刀削一樣, 剛毅果敢, 鬢邊波浪卷一樣卷曲的長發, 泛著棕栗色潤澤的光, 飄著芍藥花的香味, 淡淡地, 微微的藥香,清新不膩人,一絲絲的甜, 恰到好處, 不女氣,又有幾分淡雅。

這人專註的模樣,十分可愛。

目光炯炯有神,緊緊地盯著棋盤, 手指尖拈著一枚光潔潤玉的黑子, 挑在半空中。

指腹並不光滑,也不細膩,但很有型, 仿佛連著皮肉也帶著幾分骨一樣, 堅硬,厚實, 如古銅一般。

虎口帶著一層剝繭,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大漠風沙裏的冷澀,又格外的狂野惹人。

他的身形高挑, 有九尺,此刻坐在漆紅的羅漢竹榻上,修長的雙腿有些伸不開,不得不一條腿半垂著,落在榻邊,另一條腿拱起平放在榻上。

肩膀很寬,腰很細,體形修美,即便只穿著一身普通的圓領直裰,也遮掩不了天生的貴氣含蘊。

見我進來,略微有些驚訝,道:“還沒有休息嗎?”

我提著一壺酒,拿著兩個獠牙青銅放在低炕上,笑道:“今夜月色正好,想邀太子殿下一起飲酒。”

他眸色微動,道:“好。”

兩人一邊飲酒,一邊下棋。

我執白子,他執黑子。

我與他對飲一杯,將一枚棋子放在縱橫交錯的十字格處,道:“殿下什麽時候知道尊父已過世?”

他飲了一杯酒,落下一枚白子,聲無波瀾,平靜道:“二十五日前。”

二十五日前,正是宮變前的第十五天,我去找他,將赤血金剛帝璽交給他。

他聲音有些幹澀,道:“你將帝璽交給我,說要跟我一起走,是擔心我不辭而別,被伏兵所殺嗎?”

是的。

當時,月淵還沒有死,一旦懿赤凰離開皇宮,埋伏在宮外的月家私兵將圍剿暗殺他。

他說著又飲了一尊酒,落下一枚棋子。

我道:“殿下做得很好。”

他低低地笑了,有一絲蒼涼,又有一絲無奈,望著手裏的酒樽,道:“是嗎?”

我為他倒一樽酒,道:“殿下今日在城樓上也做得很好,很沈得住氣。”

他落下最後一枚棋子,道:“如果我沈不住氣,現在城破了,我也無命存活。”

是的,當時,他臉上覆著妝容,只要他在城樓上開口,說自己是太子,寒傲英就會指責他冒認,立即攻入城來,令人於混戰之中將他格殺。

我道:“殿下怎麽看滇宓兒?”

他道:“姑父是一個耿直的人,但,太過耿直,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我又道:“殿下還有其他發現嗎?”

他端著酒杯想了一會兒,道:“尺骨,咀月,鼎漢,赤司,百真,遽爾,平珂,明瀾,鏡海,室尊,十人和姑父一樣,似乎都被寒傲英蒙蔽。”

我忍不住拱手笑道:“太子殿下眼如洞火,觀察得很仔細,頭腦冷靜,睿智有條理,在下佩服。”

他臉兒微微紅暈,不知道是喝酒的緣故,還是被誇獎,有些不好意思,點點兒羞澀,半垂著眼眸,低低頭,慢慢地啄著手裏角觴中的幹裂杏花釀。

夜很安靜,燭火跳躍著,映照著他年輕的面龐,堅毅的下巴,和刀削斧鑿一樣的側臉。

浪花般的卷發,透著浪漫的氣息。

許是喝得有些多了,金色的瞳孔裏逐漸迷散失神,唇上沾著些瓊漿玉露,目光淺淺地望著我,唇邊綻放一朵如白色芍藥花一樣的微笑,如花瓣盛開著,十分哀傷,又很柔軟。

笑容裏的苦意如此明顯蒼白,語氣淡淡幽幽,道:“父皇像我這麽大的時候,獨身闖西北沙漠,一把金劍在手,名震天下,而我……”

他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聲音艱澀,低聲道:“而我不過是一個到處惹是生非,恃武力與身份,驕縱蠻橫的無用太子,親生父親被人害死了,既不能為他報仇,也不能為他奔喪,像只老鼠一樣,四處躲藏。”

側過臉,望著我,雙眼有些迷失,痛苦道:“你誇我頭腦冷靜,不冷靜又能怎樣?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命。”

望著內裏床上躺著的人,聲音沙啞而哽咽,道:“舅舅從小錦衣玉食,外祖父疼惜如命,走路都怕傷著了腳,卻為了我,不遠萬裏奔波至此,陪著我逃命。”

他說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撲簌簌往下落,弓著腰,哀傷難以自抑,手捂著臉,淚從指縫裏奔湧而出,肩膀隨著抽噎而顫抖著,泣道:“萬一事不成,我死了沒什麽,連累舅舅一家,盡遭屠戮。”

他抱著酒壺,仰起頭,一口氣悶了大半壺,像是不過癮,又抱著,飲了小半壺。

兩眼迷離,淚如梨花飛雨,雙頰緋紅,仰頭望著我,道:“你說我是鳳凰,當鳴飛九天,可,為什麽,我覺得自己這麽沒有用?”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指著天宮中如銀盤一樣的月亮,悲戚道:“符九霄八歲坐龍椅,十二歲親政,二十三歲禦駕親征,二十四歲布新政,”

轉過頭,看著我,淚眼蒙眬,道:“我讀過他寫的《博青案》,年僅十六歲,已經可以寫出超越古今的見解,而我,還在與人逞兇鬥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該幹什麽,最後,淪落成喪家之犬。”

我擡起手,緩緩地攏著他入懷裏,道:“傻孩子,人各有長處,怎麽能拿自己的短處比別人的長處呢?”

他眼淚啪啪嗒嗒地落著,哽咽道:“什麽?”

我拭了拭他眼角的滾燙的淚珠,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志堅如石,且心性兒正,假以時日,當成大氣。”

他眨著淚,道:“真的嗎?”

我軟軟地揉了揉他的頭,道:“你父皇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少年時英勇無畏,青年時所向披靡,中年之時依然胸懷大志,至暮年,老驥伏櫪,不忘初心,這樣的蓋世之志,世間罕有。”

望著懷裏人,道:“你是他的兒子,一定不會差。”

年輕人眼淚撲簌簌落下。

我道:“太子殿下一定會成為一域的疆主,寬以愛民,施以仁政,廣受百姓愛戴,流芳後世,載記於青史之上。”

他眼淚嘩嘩地落,嗚咽道:“你不要騙我。”

我笑道:“怎麽會騙你呢?”摸著他的頭,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溫聲道:“我自第一眼見到殿下,便感嘆,世間有此純正之人,恰如一輪紅日東升,璀璨耀眼,今觀殿下,沈穩內斂,不失舊心志,更覺彌足珍貴。”

他哭得更兇了,好似眼裏有無盡的淚水,像個八爪魚一樣纏上來,嚎天嚎地地悲哭不止,

哭一會兒,眼蒙蒙地望著我瞅瞅,瞅瞅我,又哭一陣,越哭越洶湧,最後哭道:“你說得就像騙人的一樣,我真這麽好,你怎麽看不上我?”

我笑道:“我怎麽會看不上太子殿下?”

他淚巴巴地楞了楞,鼻涕眼淚一大把,怔道:“你看得上我?”

我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當然啊!”

我要是有這麽一個好兒子,笑都該笑醒了。

西涼皇這只老狐貍,真是好命啊!

他抽噎著,擦了擦淚,道:“我現在沒有什麽可以給你的。”摸著腰間的一塊淡黃色的水晶玉,道:“這是我母親遺留給我的,你拿著。”

玉呈水滴形狀,表面光滑晶潤,十分可愛,上系一個紅繩,雖然不是很名貴的東西,但通體透明,晶瑩如冰,還溫熱,像是隨身攜帶很久。

我摸著手裏的東西,覺得有些怪,道:“太子殿下,這麽珍貴的東西,給我似乎不太合適。”

他眼淚簌簌往下落,道:“沒有什麽不合適的,”四肢纏上來,又像個八爪魚一樣,摟著我的脖子,哭得嚎嚎響兒,道:“我不會因為你變醜了就嫌棄你。”

這話怎麽聽怎麽怪,我待再要說什麽,趴在我身上的人已經呼呼睡著了。

我抱著人,下了榻,到了內廂房,將人放在床上,幫他脫了鞋,蓋上被子,摸了摸年輕人頭上柔軟的卷發,輕聲道:“好孩子,放心睡一覺,一切都會好起來。”

轉身回到外間,吹了桌上的燈,剛出門,嚇了一跳!

門外立著一個身形魁梧高大的門神,一臉冷凝,似乎在思索著什麽,一本正經地看著我,道:“主人,我等了你一個時辰。”

我道:“等我幹什麽?”

他粗粗烏黑的眉毛動了動,道:“睡覺。”

我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道:“嗯,走,睡覺。”想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勁,道:“你為什麽要等我睡覺?”

他揉了揉眼睛,也打了個哈欠,道:“你不在房裏,我睡不著。”

啊!

我呆了一會兒,一腳踢到那憨憨腚上,笑罵道:“老子又不是你媳婦,還不在房內你睡不著,鬼信?說,到底什麽事?”

他揉了揉肚子,道:“主人,我餓了。”

他一說,我也感覺餓了。

西邊一天兩頓飯,晌午一頓,下午一頓,到這個時辰,真餓得難受,想了想,道:“去廚房借點東西墊墊肚子?”

憨憨立即道:“好。”

兩個人躡足到了後院廚房裏,門緊鎖著。

殿盛道:“這怎麽辦?”

“別慌。”

我摸了摸頭頂上的一根細銀簪,取出簪首內套著一根更細的,將細尖兒插到鎖孔裏,轉了兩圈兒,鎖啪嗒一聲開了。

殿盛道:“主人,你這門手藝可以啊!”

我將簪子別回發間,推開門,笑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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