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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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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村子

第二百一十九章——村子

奚墨除了對簡蓀講述的這些真相的震驚, 更沈浸在對簡芫的悲痛之中,她緩了一會都沒緩過來,頹然問道:“那之後找到別的線索了嗎?”

“從西雙版納回去, 後面很長一段時間, 我都沒什麽進展。”簡蓀低了低頭,說:“當初從楊世榮那裏拿到本子以後,我也去貴州那個村子看過, 在姐姐租的房子裏住了一段時間,可是沒有什麽特別發現。也問過村裏人,他們說姐姐會向他們打聽一些村子和附近山裏的情況,比如有沒有什麽古老的傳聞,老物件,問一些進山的路,更多的他們就不清楚了。我還組織了隊伍去山裏找, 仍然一無所獲。”

簡茴的工作有時候需要進山挖掘,自然也很明白這些,說:“那邊的山太高太廣了, 尤其是更深的地方,人進去就相當於被大山吃掉了一樣。加上過去了那些年,山裏早就有了變化,瘋長的植物會遮擋很多當年芫姐的蹤跡。不過簡蓀還是不死心,後面又去了好幾次貴州那個村子。”

阮夜笙聽到這裏,心裏一顫:“所以就是因為這樣, 你們才知道我爸爸媽媽和科考隊的事情……”

“是的。”簡茴眼中含著哀傷, 看向阮夜笙:“簡蓀就這樣堅持調查, 時間慢慢流逝,一直到了奚墨大學的時候。有一天, 簡蓀聽到貴州那邊傳來了消息,說山裏發現了很重 要的東西,有一組科考隊進山調查了,而那座大山恰巧就在芫姐當初住的那個村子附近。簡蓀本著只要那附近有發現,不管有沒有聯系都要去看看的想法,又一次前往了貴州。”

“山裏究竟發現什麽東西?”科考隊的消息猶如尖刀紮過來,阮夜笙在這一刻幾乎有了心臟疼痛的幻覺。

簡茴搖頭:“我們至今都不知道那是什麽,也沒有照片傳出來。科考隊很多資料本來就是保密的,簡蓀在那附近找到了一個臨時實驗基地,可以看出那支科考隊曾將發現的東西帶到了這個試驗點,並且對其進行了一些調查研究。可惜簡蓀到達的時候,現場早已受到了故意破壞,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哪怕一丁點的資料都沒留下嗎?”阮夜笙懷著明知不可能的希望,還是問出了口:“也許……也許什麽角落裏可能會掉一兩張實驗記錄,沒有被拿走呢?”

簡茴說:“現場被人故意抹去了一切,不會有什麽東西遺落,除非是對方故意想讓你知道的,才會留下來。簡蓀當初裏裏外外都翻遍了,什麽有用的線索都沒有,只能推斷出科考隊在那裏做過研究。”

故意的……才會留下來。

阮夜笙又想起科考隊那幾個人身上,尤其是她爸爸燕別春口袋裏的手部照片。那些照片明顯就是故意留下來的,像是一種惡意的嘲弄,否則它們不可能會那麽巧,全都留在了那些遺體的口袋裏。

……那個試驗點被抹去痕跡,會是照片裏那只手的主人做的嗎?

簡茴接著道:“簡蓀又在貴州待了一段時間。直到他在附近發現了他之前說的那個廢棄木屋,從地上拖行的血跡來看,屋子裏曾有過遺體,應該是被林子裏的野獸拖走了。他就是在那裏找到了刻著一組編號的皮膚照片,覺得這是一個重要線索,回去後,也會經常琢磨,想看看能不能找出裏面的秘密。”

奚墨終於明白了,正因為這樣,她才會有機會看到簡蓀在白板上寫下那組奇怪的編號。

“之後簡先生你順著這個方向,調查了進山的那支科考隊,是嗎?”阮夜笙顫聲又問。

簡蓀點頭。

阮夜笙既痛苦又著急,走上前去懇求道:“這些年我也一直在調查,你可不可以將和科考隊有關的那些內容告訴我,我怕我有的沒有查到,錯過了重要線索,如果簡先生你方便,我們可以做一個信息交換。比如我查到的那幾個編號,你那邊就是沒有的,或許我這邊還有一些你覺得有價值的線索。”

奚墨也立刻走到阮夜笙身邊,看著簡蓀:“……小舅舅。拜托你幫幫夜笙。”

簡蓀的目光緩緩掃向她們,半晌,簡蓀說:“可以交換。”

“……謝謝。”阮夜笙淚盈於睫。

四個人在書房裏待了一段時間,午飯早已被拋在九霄雲外。阮夜笙從簡蓀那裏獲得了一些和科考隊有關的調查結果,奚墨也拿到了簡芫那冊本子的覆刻版,這時候時間早已過去很久了,可兩人絲毫都沒有感覺到饑餓,也不覺得疲憊。

簡蓀沈聲說:“雖然沒有確切的線索進行佐證,不過我懷疑當年姐姐遇到的那種太歲,和幾年前科考隊在貴州山裏帶出來研究過的那種東西,很可能是同一種。”

阮夜笙和奚墨同時變了臉色。

她們當然也是這樣猜測的。

“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到突破口。療養院的張東陽是導致姐姐車禍的肇事者,我們希望他能提供一些別的有用的信息,但是也沒進展。”簡蓀用的是“我們”這個詞,他話語間對張東陽充滿了恨,理智上他明白張東陽並非真正的兇手,可簡芫的確死在了張東陽的卡車之下。

“爸爸是不是對這些全都清楚,你說過還把媽媽的本子也給了他一份,那張東陽卡車副駕駛上那個人你也知道了?”奚墨問簡蓀。

“副駕駛上還有另一個人的事情,我也知道。奚季對這些全都知情,我們協作調查,查到的內容都會相互告知。”簡蓀說著,目光瞥向阮夜笙。

奚墨想起她發現簡芫那封信以後,就把那封信交給了奚季。當時奚季的臉色有了明顯變化,奚墨以為他是對那封信感到驚訝,現在回想起來,奚季早就知道了那封信的內容,簡蓀必然告訴過他,那麽奚季面色沈下去,原來是在驚訝於奚墨竟然找到了這一封信。他掩飾得很好,回答說他會去調查,也只是希望奚墨不要卷進這個危險的漩渦。

“簡茴姐,小舅舅,我想……”奚墨摩挲著簡芫留下的那個本子,囁嚅道。

阮夜笙沒說話,下意識攥緊了奚墨的手臂。她當然明白奚墨要做什麽,她自己內心深處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如果能去到貴州的那個村子看一看,是否會有新的發現?

還沒等奚墨說完,簡蓀十分嚴厲地瞪向她:“不行。別說要去那個村子了,你這種想法都不能有。”

簡茴也擔心不已,忙道:“你們誰都不能去。”

簡蓀陰沈的目光瞥向阮夜笙,說:“阮小姐,我在調查科考隊的時候,知道了你的存在。我和奚季都明白,這些年你確實為了你的父母付出了很多,我能理解這種心情,也敬佩你,所以這次你上門查到這了,我沒有繼續隱瞞你。但我告訴你這些,也是有條件的,不要去那個村子,那不是你們兩能去的地方。”

阮夜笙眼圈微微泛紅,沒有言語。

簡蓀又對奚墨說:“姐姐當初選擇獨自承受這些,就是不希望你被殃及。你平平安安長大,就是她最大的心願,我和奚季以前沒有和你提這些事,也是不希望你被牽扯進來。如今你自己查到這個地步,我們攔不住,可是如果你去了那個村子,萬一出了什麽事,你讓姐姐怎麽辦?她所有的堅持和努力,全都付諸東流了。”

這些話語如同利箭,瞬間給了奚墨極大的殺傷力。

奚墨心如刀絞,說:“對不起……我……”

“奚墨,我接下來的話,會難聽。”簡蓀目光冰冷:“我們在那種存在面前,什麽都不是,你是像那些電影裏演的那樣,有什麽特殊的能力能和對方抗衡,還是說你能打架?別說那種東西了,如果沒有保鏢,就算對面沖過來一個有力氣的普通人,你都沒有還手之力。”

奚墨垂下頭去。

簡蓀確實說得難聽,卻是不可反駁的事實。

“好了,你別說了。”簡茴忙走到奚墨身邊摸了摸她的腦袋,看向簡蓀:“奚墨知道了,不會再去的。阮阮也不會去的。”

阮夜笙下意識往簡茴和奚墨那邊靠了靠。

“你去煮飯,把食材準備好,我待會出來炒菜。”簡茴囑咐簡蓀:“早過了飯點。”

簡蓀點了點頭,打開書房的門,出去了。

“沒事,沒事啊。”簡茴留在原地,安慰兩人道:“今天這些對你們沖擊很大,待會吃完飯,回去好好休息,慢慢就能想通。”

她說著摟過兩個人,肩膀上一邊趴了一個腦袋:“就把這些交給時間。平安最重要,出了事,傷心的只會是珍愛你們的人。”

兩人輕輕回應了一聲,話語都哽在喉中。

在簡蓀家吃了遲來的午飯,這個拜年在沈重中走向尾聲。臨走的時候,簡蓀給奚墨拿了一張卡,又遞給阮夜笙一份禮物,簡茴也給兩人準備了新年禮物帶走,兩人拎著禮物在門口站著,與簡蓀和簡茴告別。

“那我們走了。”奚墨低聲說。

簡蓀只是點頭,簡茴分別抱了兩個人一下,說:“路上註意安全,有事記得找姐聊聊,沒事也找姐聊聊。”

她是生怕兩人這次接收的信息量過於震撼,回頭鉆牛角尖了。

兩人道了謝,站在門口說了些話,之後滿腹心事地去取車。

上了車,奚墨和阮夜笙商量:“今天晚上我們在奚家莊園住吧?”

“好。”阮夜笙點了點頭。

“後面幾天回我家住好嗎?”奚墨看著阮夜笙低垂的眼睛:“當然,白天的時候還是可以回去的,萬一……”

……萬一你媽媽回來了呢?

奚墨心裏這樣期盼,卻說不出口。她怕阮夜笙難過。

“你這樣安排挺好的。”阮夜笙知道她要說什麽,攥緊了從簡蓀那裏拿回來的那些資料。除夕夜樓下看到的那個人,她也是心有餘悸,最近住在奚墨家是最安全的選擇。

兩人在車裏相互看著,阮夜笙苦笑了下,輕拍了下她的手背,說:“開車吧。”

回到奚家莊園,兩人去書房和奚季打招呼,奚季走過來端詳著兩人,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完全看不出什麽來。

“小阮,隨時歡迎來做客,不用客氣。”奚季看著阮夜笙,說:“我讓人把奚墨旁邊的房間收拾好了,以後過來你就住在那裏,有什麽需要,直接和奚墨說就行,讓她給你添置。”

奚季對阮夜笙總是有種不一樣的和氣,哪怕是當初在花房裏頭一次和有著阮夜笙外貌的奚墨說話,也是這樣。

那時候奚墨還不明白為什麽,如今她從奚季看阮夜笙的目光裏,仿佛看到了那麽些微的同情。

阮夜笙追尋父親被害,母親失蹤的那條軌跡,與奚季和簡蓀在追尋簡芫身死的真相時,所走過的那些路如此相似,這其中的痛苦和艱辛,也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

“謝謝奚叔叔。”阮夜笙感激道。

奚墨抱著簡芫的本子,有些忐忑:“爸爸,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

“可以。”奚季說。

阮夜笙湊到奚墨邊上,輕聲說:“我先出去了。”

奚墨點點頭,阮夜笙轉身離開,奚墨的目光一直落在阮夜笙身上,直到她走出書房,才收回來。

“簡蓀給我打過電話了。”奚季低聲說:“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能去那個村子。”

奚墨聽了,明白這次的交談可以到開誠布公的程度。

夜色降臨,奚墨將簡芫的本子摩挲了幾遍,最後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這個晚上,她已經將這個本子每一頁都反覆翻過了,她看到了上面簡芫當初為了提醒而不得不寫下的那些記錄。簡芫孤身一人所承受的那些苦難,似乎都凝聚在這個本子的每一頁,以一種跨越時間的記憶方式,向奚墨蜂擁而來。

尤其看到簡芫總是在提醒要給年幼的自己打電話,不禁悲從中來,又怕將本子打濕了,只能合上本子放在一旁,趴在桌子上痛哭了一場。

奚墨洗漱後躺在床上,心間似被壓著一座巨大的山,那座山仿佛是當年簡芫去過的那座深山,奚墨深陷其中,怎麽都走不出來似的。

門外響起了很輕的敲門聲,同時阮夜笙的聲音傳來:“奚墨。”

“進來。”奚墨坐直了身子,忙說。

阮夜笙擰開了門,將門關上,奚墨趕緊囑咐:“反鎖一下。”

阮夜笙將門反鎖好,奚墨把身邊的被子掀開了,阮夜笙上了床,順勢躺了進去,挨著奚墨坐在床頭。

“我待會就走了,幹嘛要我反鎖?”阮夜笙問她。

“待會就走?”奚墨皺眉。

“是啊。”阮夜笙將腦袋靠在奚墨的肩上:“我怕你傷心得直哭呢,過來安慰你,安慰好了我就走。”

“……我沒哭。”奚墨說。

“你眼睛都腫了。”

奚墨:“……”

“哭就哭了,不哭才不正常。”阮夜笙依偎著她:“我也哭了。”

奚墨的身子立刻動了動,想要去看阮夜笙的眼睛,阮夜笙卻說:“看不到,我都處理好了才過來見你的。”

奚墨只好重新坐直了。

“你是不是還想去那個村子?”阮夜笙低聲問她。

奚墨沈默了。

過了片刻,奚墨問道:“你呢?”

“……我也想。”阮夜笙嘆了口氣:“可是我知道,不能去。如果在電影裏,咱們這樣的情況,就像是那種看到草叢裏有東西的人,明知道草叢裏那東西在動,如果過去了,肯定會死的。”

奚墨說:“在電影裏,主角臉探草叢暫時是不會死的。因為要演到結局,否則電影怎麽繼續,要死也不會死在臉探草叢的時候,而是大結局。”

阮夜笙楞了下:“你可真敢,你怎麽知道你不是臉探草叢的一個路人。”

奚墨說:“我拍電影都是演主角。”

阮夜笙被她逗笑了,攥住了她的手,笑中含了些許似有似無的淚花,說:“看到你還能這麽幽默,我好像沒那麽擔心了,本來我真怕你陷進去。”

“……我很擔心你。”奚墨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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